凡煙小說

☆、

關燈
☆、

周京回神後轉移話題, 依舊要做個鐵血硬女:“新年第一天就消失,你家沒人說嗎?”

謝斯譽的視線順著她的面容往下滑,目光停落在周京那大袋罐裝啤酒上:“有擋箭牌。”

周京還沒有察覺,反問:“什麽?”

謝斯譽:“鄭純卿要帶他妹妹出來玩。”

自從周京薅了鄭純卿的頭發之後, 這兩個人就徹底進入了絕交模式, 以至於現在周京聽到這個名字, 還是皺了下眉。

“他人呢?”

謝斯譽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明天到。”

周京楞怔了下,又瞟了眼謝斯譽拿著的花束。她臉上繃著表情, 可抿著的唇角卻不禁地上揚,心裏砰砰地跳。

好像自從跟她攤牌之後,這個人的心思就一點不遮掩了。

然而, 周京心裏尾巴正翹的老高的時候,謝斯譽話鋒一轉, 突如其來地發問。

“這酒是誰喝的?”

總不至於是周家老太太, 大年夜去喊周京去買的。

周京沒意識到謝斯譽話裏的意味, 還驕傲地拎起袋子在謝斯譽面前晃了晃:“我啊。寫英語作業多枯燥,這不得精神點。”

謝斯譽:“……”

謝斯譽幹脆上前把周京那袋罐裝啤酒給拿走了, 不冷不熱地扯了下唇:“等你英語達標, 還真得千杯不醉了。”

周京看自己剛買來的啤酒就長翅膀飛走了,急得瞬間炸毛跳起來要搶回來。

“謝斯譽, 你幹什麽!你自己抽煙,我說什麽了嗎?”

聽言,謝斯譽垂眼看了會兒她, 很利落地把自己兜裏的煙和用了好幾年的打火機都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行,這樣總公平了?”

周京氣得嘴角動了下:“……”

謝斯譽模樣看著本來就不好接近, 現在單手抄著兜,語氣再緩, 眼眸黑白分明地冷淡瞧人的時候,怎麽都有種訓人意思。

“適量喝沒人煩你。周京,你現在就打算酗酒,以後老年癡呆指望誰管你?”

這和他往常的散漫模樣截然不同。

周京遲疑:“你?”

謝斯譽:“你想得美。”

周京:“……”

不管就拉倒。

周京剛要瞪他,突然被人塞了一大束花接了個滿懷。

謝斯譽摸出手機看時間和未讀消息,輕描淡寫地說:“很晚了,我待會兒回酒店。明天接你出去?”

周京楞怔住了。

接著她垂著腦袋看著懷裏的花,不情不願地別扭問:“你一下飛機就來這裏,只是來給我送東西的?”

是很遲了,快要到十二點。

他僅僅是來看她一眼就走嗎?

謝斯譽掀起眼眸,目光落在周京身上盯了會兒,忽然笑了下,有點不清不楚的暧昧。

“哦,還有別的福利?”

“……”

周京:“你想得美。”

謝斯譽挑了挑眉,第一次覺得周京這記仇的性格還真挺棘手的。

只是很快地,周京抱著花迅速開門進去又關上,只留下一句話。

“你在這等我。”

謝斯譽開始還以為,周京是要拿什麽東西給他,直到二十分鐘後,看到周京戴了個帽子,圍上了圍巾出來。

她雙手插兜,催促道:“走吧,我陪你去。快點,我還要趕回來的。”

謝斯譽好笑地看著她,有點沒轍:“大半夜的,你陪我去怎麽回來?”

周京理所當然道:“打車回來啊。我是本地人,司機不見得會宰我。不像謝大少爺貴氣相,大半夜打車人家不知道會怎麽坑你一筆。”

見謝斯譽無動於衷,周京繼續說:“你就放心吧,我家這個地方,狗見我都要繞道。”

周京是鐵了心要跟謝斯譽走,謝斯譽拿她沒辦法,也只好答應了,想著到時候這姑娘玩夠了再送回來。

可實際上,周京倒也真不是為了去玩。

上車後,周京見謝斯譽雖然沒表現出什麽,還是懶散隨意的模樣,可她心裏清楚謝斯譽這會兒估計困倦到一句話都不想說。

於是坐在後車廂不到三分鐘,周京就把自己的藍色圍巾摘下來。

謝斯譽剛斜了眼看去,周京忽然轉身朝他整個人傾了過去,謝斯譽眼皮動了下,還沒開口說什麽,周京就把圍巾圍在他的脖頸上。

她的眼神專註而仔細,圍好後,還不忘將前領往上拉,擋住了少年清瘦利落的下頜線,接著連謝斯譽眼前的光線也暗了下來。

“好了,你趕緊給我睡覺。”

周京十分滿意地眼梢彎彎,被擋了半張臉的人也沒說話。

可車內的氣氛並沒有靜謐,窗外的煙花鳴空聲開始頻繁響起,接著漆黑的夜裏綻放出一道道璀璨奪目的火樹銀花,瞬間映亮了車廂內的景象。

淩晨11.59

周京聽見動靜,回頭看謝斯譽臉上沒什麽情緒地把圍巾用手指扯下來了些。

周京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就聽見對方開口了。

“有個事想問你。”

外面的煙花聲太吵,周京只能湊過去疑惑地啊了一聲,可正好對方側過臉來,漆黑的眸平靜地看著她,卻倒映著明明滅滅的光,令人始料不及地心跳錯拍。

他冷淡的嗓音清晰地落在她的耳邊:“周京,要不要牽個手?”

周京怔住了。

這一刻,煙花隨著絢爛的光升到了最高點,響徹極夜,熱烈而又夢幻。不斷變化的光影裏,周京迅速發紅的耳朵都開始藏不住了。

“待會兒到了喊你。”

周京迅速轉過頭,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窗外。

手卻悄悄地靠近另一邊的人。

不算安靜的氣氛裏,周京好像是聽到了一聲似有若無的笑。

可她沒辦法分心去想,因為手背上覆蓋上了溫熱的觸覺,胸口的心跳熱烈又燙人,像是被火燒過一般。

12.00整。

橫跨到了新的一年。

謝斯譽感覺到周京的掌心有些濕,只是很輕地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下,又轉動了下腕。

手背抵著座面,向上地牽握著她的手。

謝斯譽沒再說話,喉結渾澀地滾動了下,便闔眼睡了。

此時此刻,沒有停下的是雙方的溫度在掌心貼緊,交換著。

周京看了會兒煙花,也沒忍住透過車窗玻璃看著謝斯譽睡覺的模樣,心裏還是很熱。

這個年齡裏,牽手也會顫抖。可光是想想能和他有很多個明天,我都莫名想義無反顧一次。

……

當夜,周京最終還是沒有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車廂暖氣太足上了頭,周京糊裏糊塗就跟謝斯譽去了酒店。

等到第二天,周京讓謝斯譽把自己送到村外。

周京倒也不是怕別人傳閑話,而是怕閑話傳到老太太耳中,所以清晨五點就起床,避開人群偷摸回家了。

這一夜睡得也挺好。

謝斯譽這人在哪兒都是少爺做派,如果不是謝斯譽,她還真不知道岐山這個犄角旮旯,竟然都能有總統套房。

周京一邊感慨著,一邊悄悄開門,結果她剛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打開燈,就看見老太太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看著她。

桌面上僅放著插在瓷瓶裏的花,那是謝斯譽送的。

完蛋,忘了把花放房間去了。

周京:“……”

得了,這次真的是藍顏禍水。

謝斯譽這個殺千刀的。

老太太是個硬脾氣,可也沒有控制欲強到看到有人送周京花,她就要扔出去。甚至,因為覺得這花怪好看的,老太太還在花葉上灑了些水。

只是此刻,老太太的口吻還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大年夜一整宿不回家,你去哪兒了?”

周京言辭閃爍:“……我朋友來找我了。”

老太太:“男的女的?”

周京沈默了很久,還是如實說了:“男的。”

這回換老太太沈默了。

不能怪她瞎操心,換誰家閨女大年夜不回家,誰不急?

更遑論周京這種從小對男同學沒點好臉色的,現在竟然冷不伶仃地和男孩子走近了。

老太太嗅覺敏感:“你是因為他不想去國外的?”

周京:“不想也不代表我不去。”

老太太聽見才算松了口氣,自家孫女是個拎得清的,不像她媽那樣戀愛腦。

老太太語氣緩和,卻還是不放心:“你昨晚沒瞎來吧?”

周京:“啊?沒有。”

她是想來著,就沒找到機會。

老太太徹底松懈了,只是還沒等她教訓周京,就聽見周京問:“周女士,我今天能不能出去玩?今天我另一個朋友也要來了。”

老太太冷笑:“喲,第一次發現你朋友挺多。”

周京想了想:“這個不算,以他的智商其實不足以和我沾邊,除非他道歉。”

老太太:“……”

老太太懶得管周京這臭屁的性格,知道她不會亂來,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畢竟她不是沒年輕過。

得到了老太太的通行證,周京很快就鉆進房間換衣服,吃飯的時候,還瞥見謝斯譽發來的消息。

【我現在來接你?】

周京立刻回覆:【十五分鐘,在村外面等。】

對方好一會兒都沒動靜,就在周京以為,謝斯譽不會回覆的時候,忽然地,手機震動了下。

周京往手機上瞥了一眼。

謝斯譽的回覆。

【哦,我這麽見不得人?】

周京耳朵發熱:“……”

不得不說謝斯譽比一般男生膽子大,底氣足。換作別的男生,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女生家人沾上關系?

十分鐘剛過,周京就塞得臉頰鼓鼓的,放下碗就往外跑。

“周女士,我先去玩了!”

……

路上,周京奔跑在去城鎮最便捷的路,心裏說不出的輕松自在,眉眼也彎得漂亮。

直到路過一家自建的洋房時,周京琢磨了下,停下奔跑,腳步開始往後退。

她透過玻璃看著張燈結彩的內設,瞇了瞇眼,最後在路上撿了塊沈甸甸的石頭。

然而,就在周京捏著手上的石塊,準備往裏面砸的千鈞一發之際,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嗓音。

“周京。”

“……”

周京的動作不得不停下來,扭頭不合時宜地和不遠處的謝斯譽以及旁邊的鄭純卿對視上了。

三人相顧無言。

謝斯譽最先開口問:“你在幹什麽?”

周京回過神,語氣輕松,開始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扯:“哦,這是我們當地人一種特殊的拜年方式,叫碎碎平安。每年只要我把石頭往裏面輕輕一丟,他們就知道我來拜年了。”

謝斯譽:“……”

鄭純卿:“……”

鬼扯吧你。

有時候,謝斯譽看著周京這毫不掩飾的惡霸本質,也會懷疑周京是不是喜鵲轉世。

這麽能記仇。

周京如實說:“行吧小時候他們家小孩搶我的糖,我推倒了他,他們家大人就來打我了。”

其實不止這件事,何濟宗他媽當年背地裏造謠說周京家老太太勾引她公公,正好被周京聽見了,這事周京記了好幾年。

可老太太不清楚,更想不通周京怎麽這麽固執,專門找何家的麻煩?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周京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不解釋不認錯,明年接著幹。

毅力相當驚人。

鄭純卿剛想開口,誰知謝斯譽忽然走過來,彎腰撿了塊更大的石頭,在手上拋了拋試手感,又遞給周京,風輕雲淡的口吻,絲毫不覺得自己在陪周京胡來。

“這塊好點。”

鄭純卿的表情簡直難以言喻:“……”

簡直瘋了。

他懷疑周京哪天要殺人放火,謝斯譽都要在她旁邊遞刀。

至於周京就更別提了。

有人撐腰周京就更起勁了,一點不打算收斂一下自己胡作非為的本性,一聲突如其來的玻璃碎響,洋房裏立刻響起一聲暴怒!

“周!京!!!”

周京十分熟練地拉著謝斯譽就迅速往外跑,只有鄭純卿楞在原地,直到看見裏面的婦女拿著掃帚出門,這才忙不疊地跟著跑了。

到了公路上,周京才松開謝斯譽。

謝斯譽的碎發微亂,漆黑的眼眸亮的讓人不敢對視,此時他垂眼看向氣喘籲籲的周京,不自覺笑了下。

“你拉著我跑什麽?”

謝斯譽這人心理素質不簡單。

一起幹壞事的幫兇,看著還是不慌不急的。

周京:“懶得花時間跟他們掰扯,不是還要去鎮上逛逛嗎?”

謝斯譽看著周京沒紮好頭發,腦袋上翹起了一塊,又想起昨晚的事和今早上她慌慌忙忙起床回家的情形,沒忍住勾起唇角。

他伸手摸順她頭頂的呆毛,語氣懶散:“好。”

打到出租車後,謝斯譽和周京去了後座,鄭純卿也默契地打開了副駕駛座的位置。

鄭純卿埋頭刷了十分鐘手機,突然看到了莊凱發來的消息。

大致講了謝斯譽被老爺子塞了個女孩相處,一向態度隨意的謝斯譽幹脆過年連家都沒回,在酒店住了好幾天,問他跟謝斯譽去哪兒了。

看到這消息,鄭純卿都忍不住咋舌,感嘆謝老爺子的雷厲風行。

同樣的年紀裏,老爺子就沒把謝斯譽當少年看,更要求謝斯譽方方面面都嚴絲合縫地達到他的標準,而他媽這邊,還在求菩薩保佑他能考上重點大學呢。

鄭純卿心裏門清,謝家這事兒估計鬧得挺大,不然謝家也不會直到謝斯譽找他當幌子才肯放人。

想到這,鄭純卿下意識看向周京,沒想到兩人正好對視上了。

周京立馬臉臭了,兩人高度統一地無聲冷笑,迅速扭頭看向車窗外。

謝斯譽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眼皮動了下。

這兩人沒完了。

剛到目的地,三人走進一家茶鋪,忽然鄭純卿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臉色凝重。

“我妹要來。”

周京不冷不熱地嘲:“喲,你妹也會塔羅牌?”

鄭純卿:“……”

自從去年這倆姑娘見過面,網上聊的還算愉快,但直到有次李詠瑛把周京當冤大頭坑了,周京才猛然發現謝斯譽這妹妹塔羅牌學得雖爛,但無奸不商的基因倒是沒有白繼承。

最讓周京火大的是李詠瑛還美其名曰,妹債兄償就夠了。

這事後來謝斯譽知道了也沒說什麽,只是一個星期不到,謝斯譽就把李詠瑛坑走的全弄回來了。

甚至連李詠瑛的餘額都沒放過,美其名曰利息,全都轉給了周京。

一個子兒也沒留。

下手挺狠。

這場面看得周京只能說,就算在做奸商這件事上,大概都存在一定的血脈壓制。

從那之後,李詠瑛搞錢忽悠誰都無所謂,唯獨不敢把主意打在周京身上了。

……

接到自家妹妹打來的電話後,鄭純卿忙不停地趕過去接人了。

只剩下謝斯譽和周京在景區獨處。

這個地方說景區其實也不算,只不過是一個游客較多的小鎮,勝在自然風貌賞心悅目,連周京都是第一次來。

以至於周京一看見這塊保存完好的老建築就挪不開眼,明明說是陪謝斯譽玩,實際上早就心不在焉了。

而謝斯譽在經歷了三次跟周京差點走散後,也不得不有點警覺性了。

從茶鋪出來後,穿過街鋪和宅院直到這個小鎮中心,是當地居民的活動空間。

石橋流水前,正好能拍下建築群的風貌。

此刻。

距離上次走散的時間幾分鐘不到,謝斯譽再回頭,果不其然發現周京又站在小橋上拍照記錄,冷淡俊朗的臉上都透著些無奈。

忽然,謝斯譽耳邊響起女生甜糯的嗓音。

“你好,請問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我……家就在附近,可以帶你逛逛。”

女生明顯是被朋友慫恿來的,她擡頭望著面前這個戴著棒球帽,穿著黑色飛行夾克棉服的男生,心裏砰砰地跳著,只能不停地瞟一眼男生俊朗而英挺的臉龐。

等待回答的空氣都是煎熬而滿懷期待的。

對方也並沒有拿喬,只是禮貌而淡漠地開口:“抱歉,有人了。”

話罷。

謝斯譽擡步就朝著周京那邊走去。

周京還沈浸在分析建築特點的快樂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停留太久。

她忙不疊地轉身想找謝斯譽,不巧回頭就跟謝斯譽對視上了。

“……”

謝斯譽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反正也不是那麽高興,語氣平靜地問:“拍夠了?”

周京點頭,又試探他:“你生氣了?”

周京確實挺不好意思的,這要換被晾在一邊的人是周京,她早就炸了。

謝斯譽不置可否地斜了一眼她,沒有回答,只是周京沒來得及再開口,對方忽然就伸手拉過她的手腕。

周京懵然低頭,看見謝斯譽往自己手上綁繩。

她順著繩子網上看,是只紅色氣球。

周京一頭霧水:“你幹嘛給我個氣球?”

謝斯譽系了個不緊不松的活扣,掀起眼眸,不冷不熱地睨了一眼她,半開玩笑。

“不然我要到哪裏找廣播站,把你領回來?”

“……”

周京感覺到腕背上對方溫涼的指背觸碰,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反正就是不跟謝斯譽對視。

兩人再接著逛,周京忽然叫了一聲他。

“謝斯譽?”

謝斯譽頭也不回地目視前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表示疑問。

過了會兒,直到謝斯譽側過臉才看見周京的眉頭擰緊著,像是在內心掙紮。

“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謝斯譽停下腳步,像是在準備認真聽她說什麽。

“你……過年的時候都在做什麽?”

周京一路上都看到有女生在偷瞄謝斯譽,腦子裏忽然就蹦出這麽個事想問。

更想問他,那個女孩為什麽能跟他一起出去玩。

謝斯譽沒吭聲,只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只想問這個?”

周京遲疑地擡頭,又糊裏糊塗地點頭。

這次,謝斯譽的沈默顯得更長了。

很快,他開口了:“在家呆了幾天。我家生意上的長輩很多,經常會帶些小輩過來,我嫌吵又出去住了。”

周京:“包括上次你給我打電話的那個女生?”

謝斯譽:“嗯。”

周京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了,打算轉移話題。

突然地,對方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還以為,你是有話跟我說。”

周京驀地擡眼,謝斯譽的眼神足夠平靜,卻又像眸底深處壓著某種暗湧的潮浪,她讀不懂他裏的情緒。

她理不清頭緒,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感覺謝斯譽知道她要走,像是在等她的選擇,又或者是宣判。

周京察言觀色:“什麽話?”

謝斯譽手背的青筋突顯,直到他松開了手,最後不再留戀地收回目光,淡淡道。

“沒什麽。”

看謝斯譽不想繼續聊,周京一開始還沒意識到氣氛哪裏怪怪的,直到鄭純卿帶著他家妹妹回來——

周京撐著下巴看著面前這個拿著比她腦袋還大的勺子吃飯的蘿莉,很難想象鄭純卿的妹妹這麽可愛。

鄭羨羨的大名叫鄭嗣羨,還沒等周京對小蘿莉產生好感,小蘿莉就蹙著秀眉發話了。

“你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人多的時候,公主需要人牽著走嗎?”

真不知道她哥哪找來這麽沒眼力勁的人。

周京從小就是刺頭,這輩子壓根不知道什麽叫尊老愛幼,她不冷不熱地扯了下唇,打算丟開這小屁孩走人。

誰知,鄭純卿竟然伸手拉住了她,壓低聲音說。

“周京,你幫幫我,我幫你做英語作業!”

周京揚了揚眉,別有深意地看著他,沒繼續走也沒答應。

鄭純卿心裏罵了無數遍周京,只能咬牙道:“對不起!對不起總行了吧?”

周京伸了個懶腰,當下就朝著小蘿莉走過去了,明艷不羈的眉眼都是意氣風發地笑。

“舒坦啊。”

鄭純卿:“……”

沒等她再開口,鄭羨羨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騰空,小蘿莉嚇了一大跳,她非常憤怒,自己可沒同意被她抱。

“你幹什麽!”

周某人吊兒郎當地哼笑,明顯沒把她當回事:“不懂禮貌的公主會被人討厭的,沒人教過你嗎妹妹。”

鄭羨羨瞬間惱羞成怒,可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莫名別扭的臉紅。

“我才不需要你們這些人的喜歡。”

不得不說,公主病很容易被這種有點壞的性格吸引。尤其是看到對方明明不願意但不得不照顧自己的時候,簡直暗爽。

於是整個下午,周京都被鄭羨羨差遣買糖買玩偶買冰淇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折磨人這件事上,鄭羨羨連她哥都沒放過。

可一對比起清閑得不行,在露天座椅上喝茶看手機的謝斯譽,周京開始心裏不平衡,她蹲下來托著腮,瞇著狐貍眼看鄭羨羨。

“什麽意思?就我跟鄭純卿是你仆人?他呢?”

周京擡了下下巴,示意她看向另一邊唯一悠閑的人。

鄭羨羨扭頭看見遠處的謝斯譽,臉頰有些發熱,傲嬌又羞赧地哼了一聲,“斯譽哥哥平時已經很忙了,我才不是那麽不照顧人的女孩子。”

周京:“……”

行,原來還知道心疼人。

謝斯譽這個禍害。

周京懶得多說,起身看見鄭純卿趕回來了,還故意氣他:“鄭純卿,妹妹白養了啊,幹脆讓妹妹姓謝得了,大氣一點。”

鄭純卿:“……”

周狗這張嘴留不得。

周京第一次被人使喚了一下午,到了傍晚這祖宗總算願意休息了,幾人找了個餐廳坐下。

結果板凳還沒坐熱,鄭羨羨又將無理取鬧這件事對著周京貼臉開大。

“我不喜歡!我要吃雪山包!”

鄭純卿無語:“拜托,你上個月在香港吃的時候明明說不喜歡,現在我哪兒給你找黑松露雪山包?”

那是香港維港附近的一家粵菜餐廳,以前鄭純卿他們每次去香港玩,謝斯譽都會訂酒店頂樓的套房,到點了就下樓用餐。

鄭羨羨就去過兩次,還惦記上了。

鄭羨羨捂著耳朵:“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歡這裏!”

鄭純卿也火了:“你就作吧鄭羨羨,你看我下次還帶不帶你出來玩。”

鄭羨羨聽見親哥這麽說,立即委屈地眼淚汪汪了,就在鄭羨羨準備水淹餐廳的時候,周京用勺子敲了下瓷碗。

“鄭羨羨,你想不想看真正的公主?”

鄭羨羨反駁:“我就是真公主。”

周京拿起湯勺順手給鄭羨羨舀了碗湯:“在我們這,真正的公主不止要漂亮哦。幾百年前,我們當地人靠出水行商,當時水盜橫行,去賺錢的商人都被殺死了。”

鄭羨羨呆住了,第一次聽到這種故事,緊張問。

“然後呢?”

周京:“嗯……然後公主的丈夫也在其中,公主被迫紮根在水盜的船上,為了覆仇,也為了讓她的子民活得更好,她最終殺死了首領,成為了新一代的女首領。”

鄭純卿震驚:“你們這還有這種歷史?”

周京掩唇壓低聲道:“我們這哪來的公主?前兩年來了個戲團,這是她們自己寫的劇本。”

鄭純卿:“……”

不過周京的辦法確實有效,鄭羨羨為了去看舞臺劇,已經大口幹飯了。

而周京總算找到了空閑的時間,時不時跟謝斯譽搭了兩句話,對方雖然都有回應,卻顯得不冷不熱的。

周京感到奇怪。

這人怎麽看著又情緒不高了?

周京思緒著,想到剛剛鄭純卿拉著她,跟她偷偷講了下謝斯譽和老爺子鬧僵的事。

謝斯譽從來不跟她說,他面臨了多少麻煩,什麽事都說得輕輕松松。

可要真的輕松,他不至於忙到前些時間那麽多天都不給她發消息,完全失聯一樣。

這些周京心裏也知道。

……

為了哄鄭羨羨,吃完飯,周京一行人不得不繞遠路,到鎮外的商場去給鄭羨羨買玩偶。

只是逛街這事,忙到陀螺打轉的只有鄭純卿和周京,鄭羨羨就高高興興地站在原地,揮揮手指點江山。

周京突然覺得自己虧了,她不該只讓鄭純卿給自己寫英語作業,伺候這祖宗跟折壽有什麽區別?

謝斯譽打完電話回來後,也在旁邊看著。

鄭羨羨看不出周京已經有點想抽她了,還在發脾氣:“我都說了,我的電話手表在廁所!你為什麽不給我拿!”

周京剛要上前,鄭純卿拉住周京,一副難兄難妹的模樣。

“算了算了,再忍忍妹寶。”

周京告訴自己沒必要打小孩,然後深吸一口氣,去給鄭羨羨找手表。

見周京走了,鄭羨羨甚至不讓鄭純卿閑著,也分派了任務。

而鄭羨羨心安理得地玩著iPad上的《憤怒的小鳥》,然後嘴裏嘀咕著周京動作慢,要過去找她,忽然衣領一緊——

她整個人差點往後倒,回頭就看見是謝斯譽扯著自己的後衣領,把手機塞進兜裏,語氣也不鹹不淡的。

“小孩,玩夠了?”

鄭羨羨後知後覺意識到謝斯譽面部表情沒那麽愉悅,她仰著腦袋,皺眉問:“哥哥你幹什麽?”

謝斯譽:“那個人不是來陪你玩過家家的。”

鄭羨羨小小的腦袋瓜反應了好一會兒,才似懂非懂謝斯譽的意思。

她大聲控訴:“才不是過家家!”

鄭羨羨強調道:“我就是公主!他們本來就要圍著我轉的!”

“你當然是公主。”

謝斯譽半蹲下來,漆黑的眼眸跟鄭羨羨平視,他講道理的語氣坦然也冷淡散漫,似笑非笑地答。

“她也是我的公主,那你不該解釋一下,為什麽要欺負我家公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