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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斯譽沒什麽表情的時候, 比別人多了份壓迫感，漆黑的眸像是浸在冷水裏般的清亮，直白而鋒利的眼神讓人毫無招架力。
只是這話聽著會讓人荒謬地感覺，更像是在一本正經地向人……索愛。
暧昧不清的情緒鋪天蓋地地卷湧起她, 周京很輕地吞咽了下, 不留痕跡地往後退了幾步, 心也在砰砰的跳。
她學得有模有樣，把問題推回給對方同樣試探：“難道我不高興你就不走？”
謝斯譽冷淡地垂著眼眸看了她半晌, 只是吊兒郎當地笑：“說不定呢？”
周京看著謝斯譽閑庭信步地走下臺階。
和她半步之遙。駐足。
他聲音有些低輕：“說不定我就是舍不得你呢？”
謝斯譽像是牌風詭譎的老手始料不及地要明牌認輸。偏偏他少年意氣，神色坦蕩從容，懶懶地笑著不像個輸家。
更像是狼子野心地蟄伏, 等一個一本萬利的機會。
果不其然。
周京被謝斯譽挑逗到情緒，耳根瞬間發熱起來。
“我可沒說我會不高興。”周京果斷嘴硬, 可瞧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謝斯譽沒說話, 可周京看著這人還在壞心眼地偷笑, 就知道這狗東西早就看出來了。
明明試出了自己想要的話，某人討了便宜還在賣乖地指控她：“周京, 不是說要追我嗎？你的喜歡真夠敷衍的。”
“……”
周京看他還挑上了, 脾氣剛要上來，就聽見謝斯譽忽地說道：“周京, 你真打算要我走嗎？如果你想我走，我這個月就回香港。”
“想好，這輩子還要不要見我？”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 可卻多少帶了點說不清的決絕狠勁，要從她嘴裏撬出幾句真心話。
周京聽到最後一句話, 沒忍住擡眼跟他對視，胸膛前所未有的熱了, 微微起伏著。
謝斯譽像是吃定她了，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他在看著她，也在耐心地等她。
周京心裏又急又煩躁，她覺得自己不能為了自己這點喜歡去強求謝斯譽。
只是看著謝斯譽打算走了，她動作快於理智地握住了謝斯譽的手，問題脫口而出。
“那你真的能不走嗎？”
很顯然，在聽到‘這輩子’這個詞眼的時候，她就已經慌不擇路地選出了答案。
他的確贏了。
周京正在懊惱。
謝斯譽卻難得有點意外，他低斂著眼，若有所思地看著牽著他的手。
沒一會兒，周京沒等到答案，下意識用眼神詢問他。
然後順著謝斯譽的視線往下滑——
發現自己正牽著他的手。
不知道的看到這場面，還得以為自己在跟謝斯譽撒嬌。
周京立即抽脫了手。
這時候，周京因為自己的越界行為，整個人都顯得呆頭呆腦的僵硬，很顯然已經在情緒的某個臨界點了，謝斯譽才終於善心大發地願意做人了。
他當作不知道周京的尷尬，不留痕跡地拉了下話題。
“港大是很好，不過京大也很好。”
謝斯譽的話，正好砸中了周京以前希望能和謝斯譽同一所學校的小心思。
周京恍惚了下，嗓子眼也有點發緊，沒想到能願望成真。
如果謝斯譽要上京大，那她再努努力，以後兩個人再在同一所學校也沒有多難。
周京不自覺翹起唇。
很好，穩了。
……
周京是這樣想的，甚至因為知道謝斯譽不會去香港，就慢慢膽子大了起來，有事沒事湊謝斯譽面前刷好感。
顯然是還對謝斯譽賊心不死。
只是周京這樣熱烈的情感沒維持兩天，之前的月考成績發下來了。
周京的英語成績又滾回了九十多分的行列。
這個分數拿在手裏，周京先是沈默了很久，然後目光帶著某種期許地看向鄭純卿，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結果對方的試卷攤在桌上，‘107’這個數字顯得十分刺眼。
差距顯而易見。
周京：“……”
周京回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緊抿著唇，突然覺得自己要去京大真的算是遙不可及了。
只是鄭純卿是個沒眼力勁的，瞥見周京郁悶了兩節課，還非得搶周京的試卷，笑嘻嘻地不還，還提高音量問。
“96分？妹寶，你這分數掉得也太快了吧？”
這話果然惹到了周京，一本厚厚的習題往鄭純卿臉上砸了上去。
……
下課後。
鄭純卿還在走廊上摸著鼻子跟謝斯譽告狀：“阿譽，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看看你看看，周京真要把我打毀容了！”
謝斯譽倚在欄桿邊只是斜了眼他，嗤笑了聲：“我讓你惹她了？”
鄭純卿：“……”
你就拉偏架吧你。
鄭純卿控訴道：“你多少得管管吧？周京現在跟惡霸沒什麽兩樣，看到我就要故意撞一下我肩膀。”
謝斯譽沒理會，他又接著顧影自憐：“難道絕頂聰明分數太高是我的錯？行吧，那算我大錯特錯。”
鄭純卿滔滔不絕，真情流露了一半，餘光忽然就看見臉上寫著‘少來煩我’的周京雙手插兜地走了過來。
“來了來了。”
鄭純卿小聲地說完，謝斯譽回頭就看見周京還真腳步打了個拐彎，大路不走，非得把鄭純卿給撞開：“……”
確實橫的不行。
鄭純卿也難以置信地看向周京。
這次有謝斯譽在，他沒有忍讓，幹脆直面風暴：“周京，你這過分了吧？我只是開了句玩笑，你就開始霸淩我？”
周京依舊兩手插兜地冷笑，一副要缺德到底的架勢。
謝斯譽眼底興味盎然地看著這倆小學雞吵架，只打算觀戰。
沒兩分鐘。
鄭純卿又說了句不中聽的話，周京手都不從兜裏拿出來，朝著鄭純卿三步沖刺，把人撞得差點摔跤。
這會兒，鄭純卿真的憤怒了。
謝斯譽才沒再跟旁邊的人聊天，反而懶懶地伸手摁住了周京的胳膊，開始有失偏頗地主持公道。
他也覺得有點好笑，所以語氣不痛不癢的。
“生氣就撞人，周京，你這毛病怎麽回事？”
誰曉得周京的備戰模式也對謝斯譽開啟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歪了下腦袋：“怎麽了嗎？我就是想撞。”
謝斯譽眉梢挑了下，還想逗她：“是嗎？那你再撞個試試？”
周京立刻被激中了，這次她甚至不打算用肩膀撞人，直接硬著頭就準備用腦袋往謝斯譽身上撞。
堪比憤怒中的犀牛。
正當鄭純卿眼皮一跳看見周京六親不認的架勢，也為謝斯譽捏把汗的時候。
周京這還沒邁兩步，結果就看見謝斯譽張開手臂，一副等著周京投懷送抱的坦然悠哉樣。
半步之遙，看到這情況的周京甚至差點沒剎住腳步停下來。
“？？？”
周京瞬間瞳孔地震，憤怒地快速離開前，眼神裏寫滿了“怎麽回事，你玩的好臟”。
這情形像極了情侶的小打小鬧，誰都沒想到謝斯譽能光明正大地來這招，讓旁觀者看得臉紅心跳。
簡直暧昧得讓人不敢多看兩眼。
……
只是沈浸在負面情緒的周京也沒意識到，一個人在教室裏憋屈。
體育課上到一半，謝斯譽註意到周京不在操場，也只好嘆息一聲，提前回了教室。
剛進教室。
謝斯譽看見周京一個人盯著試卷，像是要把試卷盯出個窟窿。
“周京。”
周京明明聽見了，她卻立馬把卷子藏在手臂底下，腦袋埋進了臂彎。
不想搭理任何人。
見狀，謝斯譽把水杯放在了自己桌上，又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座位旁邊坐下。
仿佛和以前同桌的時候一樣。
他翻著周京的英語課本，有點好笑可還是哄的語氣居多。
“一次沒考好，難過成這樣啊？”
周京臉微微側過來，只露出雙眼睛別扭地看了他一眼。
“還不是怪你。”
以前周京當然不會這樣，她只會越挫越勇。
可現在有別的原因裹挾著她，讓她急躁不安，敗下陣來。
就比如。
害怕。
怕真的跟謝斯譽上不了同一所學校。
只是自從換座位，沒有謝斯譽監督她之後，周京的心思就又傾靠理科去了。
周京沒想過，一個學期不到，自己就對謝斯譽形成了依賴。
謝斯譽看著這個往他身上甩鍋的人，懶懶地往後靠在椅子上，對她耐心地沒脾氣了。
“自己偷懶不肯好好背書，也要怪我？”
周京犟著不說話。
也永遠是謝斯譽屈就著她。
謝斯譽活動了下發酸的脖頸筋骨，嘆了口氣攬下了黑鍋，一副順著她要戴罪立功，幫她分析知識薄弱點的模樣。
“行，怪我。那試卷讓我看看？”
偏偏周京骨子裏傲氣，還在覺得自己丟人，面子拉不下一點。
“我就不。”
這話很有骨氣，也夠高冷。
換別人還真不一定拿周京有招使。
謝斯譽反問：“這麽果斷？不打算留點餘地了？”
周京無聲對峙，勢要做個鐵骨錚錚的人。
“行吧。”
謝斯譽只好把英語書放下湊近了她，轉而學著周京懶懶地半撐著臉在桌上，直勾勾的眼神卻足夠動人，壓低了嗓音在悄悄問。
“那讓謝小花看看？”
原本還在走神的周京聽著耳邊癢癢麻麻的氣音，撩撥著她的耳根，臉色瞬間爆紅。
他突然在亂撩什麽？
真的。
周京現在才發現這人很會示弱，也很會哄人。周京完全被他拿捏住了。
臉熱得不行。
周京僵硬著臉，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絕，只好讓謝斯譽看自己的試卷了。
謝斯譽拿到試卷粗略地看了一遍，又對周京說。
“這次試卷難度比較大，考的其實還行。”
周京不知道謝斯譽是不是在安慰她。
如果難度比較大，怎麽連鄭純卿都比她高那麽多分？
周京哦了一聲，然後聽謝斯譽清晰地在給她分析自己的薄弱點。
雖然講得粗略，但卻讓周京心裏沒那麽焦躁了。
謝斯譽沈思半晌，又耐人尋味地淡聲來了句。
“如果要上京大，還是得踏踏實實把基礎補好。”
無意地，謝斯譽點破了周京的心思。
又開始騷動。
周京按捺不住積壓了很久的情緒，沒忍住嘀咕著捅破這層窗戶紙。
“謝斯譽，你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你還管我去哪所學校？”
嘴嫌，但話語裏瘋狂暗示。
謝斯譽掀起眼眸看她，閑散的模樣總有種吃不到摸不著的冷淡，偏偏更有某種讓人心癢的性吸引力。
他勾了下唇，像是談論天氣一樣隨性：“好啊，你要能考上京大，我們就在一起。”
可這話無疑像是一顆驚雷丟進了波瀾不驚的湖，炸得水聲前所未有地沸騰。
周京猝不及防地得到了答案。
一瞬間沒辦法心裏平靜下來，只能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人。
過了會兒。
周京皺眉，顯然很遵守游戲規則：“那萬一別人夠著了怎麽辦？”
謝斯譽眉梢動了下，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他忍不住伸手掐她的臉。
“周京，你當我是京大新生大禮包啊？”
他右手撐著臉，沒忍住笑罵了句：“有夠出息的。”
……
自從聽到謝斯譽這麽說，周京認真的勁開始持續發力。
每次鄭純卿看見都很震撼。
鄭純卿沒忍住問謝斯譽：“什麽情況啊，這是考不上狀元觸犯天條嗎？”
同時鄭純卿也很憂郁，生怕周京的文科成績上來，自己和周京的墊底戰友情會被迫中止。
周京懶得搭理鄭純卿，這段時間除了課上課下都在用功，甚至在放學的時候，謝斯譽也會讓莊凱他們先走，給周京補知識點。
期末考前四天。
謝斯譽給周京開完小竈，兩個人一起走出學校的時候，外面的冷風刮得臉生疼。
周京冷得手揣在口袋，腦袋也忍不住瑟縮進圍巾裏。
謝斯譽瞥見不留痕跡地笑了下，走到一家奶茶店點了杯熱飲。
去珍珠加仙草，七分甜。
她平時的喜好習慣，謝斯譽像是早就了然於心一樣。
只是謝斯譽剛在收銀臺付了款，拿到了奶茶。忽然他手機震動，正巧來了個電話。
謝斯譽看了眼備註，滑動了下接聽鍵。他跟人聊著，把奶茶遞向周京，眼神示意她拿著。
周京沒有接過，反而壞心眼地把手伸進了謝斯譽的口袋。
謝斯譽感覺到周京在他腰上作亂，目光又重新轉移到周京無辜的臉上。
而周京見謝斯譽抽不出手也拿她沒辦法，偏偏笑得明艷又惡劣。
還用眼神赤裸裸地挑釁。
謝斯譽神色泰然地垂著眼看她，原本是想出聲阻止，誰知餘光一瞥正好看見了不遠處的齊湛。
同樣的，齊湛也沒想到高三放學這麽晚，還能看見周京和……謝斯譽。
這兩人遠遠地對視宛如短兵相接，一個泰然自若，一個臉色發白。
沈默的對峙中，多了點各不相讓的味兒。
謝斯譽依舊從容。
他神色輕松，還在任由周京在‘熟人’面前展現惡作劇般的親昵。
直到對方臉上多了些窘迫，倉皇離開。
而這個過程裏，周京玩的很開心，壓根不知道剛剛的劍拔弩張。
齊湛離開後，謝斯譽還在的電話還沒掛斷。
周京聽到謝斯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自己在外面吃飯，又踮起腳尖非要湊到他的眼前，用口型說——
“騙人。”
可是。
周京哪裏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欺負人，對方忽然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掛斷了。
他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兜裏，正好卻碰到了周京的手。
問她：“好玩嗎？”
兩人的距離近到像是下一秒要親吻，周京看清了謝斯譽眼底的似笑非笑和某種說不上來的威脅感。
空氣中流蕩著隱秘的暧昧。
手上溫熱的觸覺讓周京一秒縮回，整個人緊急後退，保持一些安全感。
謝斯譽嘲笑地看著人菜癮大的周京，奶茶塞到她手裏，走之前還雲淡風輕地用港語來了句。
“紙紮老虎，有威冇勢。”
周京瞬間聽懂了謝斯譽在笑她外強中幹，她立即追上謝斯譽的身影，威武不能屈地要給自己討個說法。
“謝斯譽我聽懂了，你在罵我。”
……
到家後，周京想到什麽，對著空杯的奶茶杯拍了照片，發了個動態，只是沒加文字。
不過周京沒想到，最先點讚的人居然是周汝之。
周京還沒來得及反應，周汝之就一個電話打進來了。
周汝之那邊的聲音很吵，只能依稀聽清：“放學了？”
周京敏銳地意識到什麽：“早就放學了。周汝之，你別跟我說你在酒吧。”
周汝之充耳不聞：“是不是該期末考了，你最近學的怎麽樣？”果不其然是來查功課的。
周京：“別問，問就是成績出來一鳴驚人。”
周汝之：“……”
周汝之：“行了，你有空去把你的成績單調出來，別在這忽悠我。”
她還補了一句：“順便算算自己的均分。”
周京沒太在意地哦了一聲。
接著她又突然有了精神勁，跟自家小姨談判：“那你今年回家過年，得給我再帶一只‘史迪奇’。”
周京惦記的是《星際寶貝》裏面的主角形象玩偶。
每年周汝之寄生日禮物都會給她寄一只。
周汝之沒好氣地笑：“小鬼，今年不是給你寄了嗎？”
周京：“我送人了啊。”
周汝之每次寄東西來都會把盒子去掉，還好周京手上正好有個現成的禮盒。
不然，周京都不好意思送給謝斯譽。
周汝之雖然嘴上嫌棄周京麻煩，但其實挺高興周京在新學校交到朋友。
她語氣敷衍地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前，還提醒周京記得買車票回家。
周京這才想起來要回家過年了。
今年周汝之也會回來。
只是周京沒高興太久，忽然又意識到，放假後自己要等到明年才能見到謝斯譽了。
周京嘆了口氣，刷了會兒題，很快又想通了。心情轉好的很快。
一個月而已。
沒關系，反正她的生活正在逐漸向好。
周京還在奮筆勤書，完全沒有想到生活裏總有意外接踵而至。
是翌日。
周京在課上突然被班主任叫走。
她接了一通外婆打來的電話，就匆忙趕到了醫院。
是周蕾蕾流產了。
這次不知道又是什麽原因。
周京找到病房，進門就看見周蕾蕾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昏睡著。
她壓著火氣，抿緊了唇轉身離開，走到護士站前道：“你好，73號病床繳費。”
護士意外地看著穿著校服的周京，沒想到來給那位流產的女士繳費的能是個學生。
只是周京臉上寫滿了火氣，護士也沒好意思搭話。
繳完費用，周京回到病房坐在陪護椅上翹著二郎腿，先給外婆發了條保平安的消息。
只是等到晚上見過主治醫師，高淩全還沒出現，周京就開始沒耐心地給高淩全發辱罵短信。
次日。
周蕾蕾醒了。
周京剛吃完早飯回來，還沒推開門，周蕾蕾便情緒激動地把桌上的陶瓷杯砸向周京。
周京早有預料地避開了。
她聽著陶瓷砸在墻上的碎裂聲，不緊不慢地把帶來的粥放在桌上。
“挺有精力，看來你能照顧好自己了。”
周蕾蕾語氣尖銳：“周京，你就是個掃把星！不是你，我就不會這樣！”
“不是我？”
周京陪床了一整夜，眉眼有些疲態。可此時她發冷的目光對峙上周蕾蕾，語氣平靜卻直戳人心。
“是誰為了留住男人，生下我的？你不是說，這個姓高的是你的真愛嗎？那你怎麽還用靠孩子留下男人這一套。”
周蕾蕾這種人才是瘋子，連自我都找不到的人，還想找到真愛。
“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周蕾蕾把那碗粥又砸向周京。
周京躲開了大半，手背還是被濺到了些。她聽著周蕾蕾的咒罵，壓了壓眼底的冷嘲，如果不是為了外婆她壓根不想管她。
所以離開前，周京還是點了份粥，讓護士幫忙送進去。
醫院大廳。
周京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燙傷，沈浸在冷冰冰的廣播聲和川流不息的腳步聲裏，直到中午，才下意識地給謝斯譽打了個電話。
電話嘀了幾聲就通了，周京卻沒吭聲。
沈默的間隙裏，謝斯譽意識到周京的情緒不對：“周京？”
聽到他的聲音，周京垂著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謝斯譽：“你怎麽了？”
周京沒回應。
他就接著視若無睹地問：“中午了，吃飯了嗎？”
她極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吸了吸鼻子：“謝斯譽，你……”
你能不能來見我。
周京這句話卡在喉嚨裏沒有說出口，反而匆匆地掛斷了電話：“算了。”
周京有點精疲力竭，幹脆把手機關機屏蔽一切外界消息，起身回家睡覺。
到晚上。
周京醒來看見高淩全發來的消息，說自己去了醫院。
她淡淡地掃了眼，也不準備回覆。
忽然地，手機延遲地出現了幾條消息。
基本都是在關心她怎麽樣了。
周京一一點開回覆了，最後停在了某個對話框的界面。
是謝斯譽給她發了不少消息。
12：36
【出什麽事了？】
【電話也關機了？】
17：40
【還不看消息？】
18：45
【在不在家？】
19：17
【看見了回我】
周京楞了下，接著回：【在家，剛醒】
謝斯譽回覆的也很快，讓她有點出乎意料。
【現在穿好衣服，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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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話聽著會讓人荒謬地感覺，更像是在一本正經地向人……索愛。
暧昧不清的情緒鋪天蓋地地卷湧起她, 周京很輕地吞咽了下, 不留痕跡地往後退了幾步, 心也在砰砰的跳。
她學得有模有樣，把問題推回給對方同樣試探：“難道我不高興你就不走？”
謝斯譽冷淡地垂著眼眸看了她半晌, 只是吊兒郎當地笑：“說不定呢？”
周京看著謝斯譽閑庭信步地走下臺階。
和她半步之遙。駐足。
他聲音有些低輕：“說不定我就是舍不得你呢？”
謝斯譽像是牌風詭譎的老手始料不及地要明牌認輸。偏偏他少年意氣，神色坦蕩從容，懶懶地笑著不像個輸家。
更像是狼子野心地蟄伏, 等一個一本萬利的機會。
果不其然。
周京被謝斯譽挑逗到情緒，耳根瞬間發熱起來。
“我可沒說我會不高興。”周京果斷嘴硬, 可瞧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謝斯譽沒說話, 可周京看著這人還在壞心眼地偷笑, 就知道這狗東西早就看出來了。
明明試出了自己想要的話，某人討了便宜還在賣乖地指控她：“周京, 不是說要追我嗎？你的喜歡真夠敷衍的。”
“……”
周京看他還挑上了, 脾氣剛要上來，就聽見謝斯譽忽地說道：“周京, 你真打算要我走嗎？如果你想我走，我這個月就回香港。”
“想好，這輩子還要不要見我？”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 可卻多少帶了點說不清的決絕狠勁，要從她嘴裏撬出幾句真心話。
周京聽到最後一句話, 沒忍住擡眼跟他對視，胸膛前所未有的熱了, 微微起伏著。
謝斯譽像是吃定她了，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他在看著她，也在耐心地等她。
周京心裏又急又煩躁，她覺得自己不能為了自己這點喜歡去強求謝斯譽。
只是看著謝斯譽打算走了，她動作快於理智地握住了謝斯譽的手，問題脫口而出。
“那你真的能不走嗎？”
很顯然，在聽到‘這輩子’這個詞眼的時候，她就已經慌不擇路地選出了答案。
他的確贏了。
周京正在懊惱。
謝斯譽卻難得有點意外，他低斂著眼，若有所思地看著牽著他的手。
沒一會兒，周京沒等到答案，下意識用眼神詢問他。
然後順著謝斯譽的視線往下滑——
發現自己正牽著他的手。
不知道的看到這場面，還得以為自己在跟謝斯譽撒嬌。
周京立即抽脫了手。
這時候，周京因為自己的越界行為，整個人都顯得呆頭呆腦的僵硬，很顯然已經在情緒的某個臨界點了，謝斯譽才終於善心大發地願意做人了。
他當作不知道周京的尷尬，不留痕跡地拉了下話題。
“港大是很好，不過京大也很好。”
謝斯譽的話，正好砸中了周京以前希望能和謝斯譽同一所學校的小心思。
周京恍惚了下，嗓子眼也有點發緊，沒想到能願望成真。
如果謝斯譽要上京大，那她再努努力，以後兩個人再在同一所學校也沒有多難。
周京不自覺翹起唇。
很好，穩了。
……
周京是這樣想的，甚至因為知道謝斯譽不會去香港，就慢慢膽子大了起來，有事沒事湊謝斯譽面前刷好感。
顯然是還對謝斯譽賊心不死。
只是周京這樣熱烈的情感沒維持兩天，之前的月考成績發下來了。
周京的英語成績又滾回了九十多分的行列。
這個分數拿在手裏，周京先是沈默了很久，然後目光帶著某種期許地看向鄭純卿，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結果對方的試卷攤在桌上，‘107’這個數字顯得十分刺眼。
差距顯而易見。
周京：“……”
周京回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緊抿著唇，突然覺得自己要去京大真的算是遙不可及了。
只是鄭純卿是個沒眼力勁的，瞥見周京郁悶了兩節課，還非得搶周京的試卷，笑嘻嘻地不還，還提高音量問。
“96分？妹寶，你這分數掉得也太快了吧？”
這話果然惹到了周京，一本厚厚的習題往鄭純卿臉上砸了上去。
……
下課後。
鄭純卿還在走廊上摸著鼻子跟謝斯譽告狀：“阿譽，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看看你看看，周京真要把我打毀容了！”
謝斯譽倚在欄桿邊只是斜了眼他，嗤笑了聲：“我讓你惹她了？”
鄭純卿：“……”
你就拉偏架吧你。
鄭純卿控訴道：“你多少得管管吧？周京現在跟惡霸沒什麽兩樣，看到我就要故意撞一下我肩膀。”
謝斯譽沒理會，他又接著顧影自憐：“難道絕頂聰明分數太高是我的錯？行吧，那算我大錯特錯。”
鄭純卿滔滔不絕，真情流露了一半，餘光忽然就看見臉上寫著‘少來煩我’的周京雙手插兜地走了過來。
“來了來了。”
鄭純卿小聲地說完，謝斯譽回頭就看見周京還真腳步打了個拐彎，大路不走，非得把鄭純卿給撞開：“……”
確實橫的不行。
鄭純卿也難以置信地看向周京。
這次有謝斯譽在，他沒有忍讓，幹脆直面風暴：“周京，你這過分了吧？我只是開了句玩笑，你就開始霸淩我？”
周京依舊兩手插兜地冷笑，一副要缺德到底的架勢。
謝斯譽眼底興味盎然地看著這倆小學雞吵架，只打算觀戰。
沒兩分鐘。
鄭純卿又說了句不中聽的話，周京手都不從兜裏拿出來，朝著鄭純卿三步沖刺，把人撞得差點摔跤。
這會兒，鄭純卿真的憤怒了。
謝斯譽才沒再跟旁邊的人聊天，反而懶懶地伸手摁住了周京的胳膊，開始有失偏頗地主持公道。
他也覺得有點好笑，所以語氣不痛不癢的。
“生氣就撞人，周京，你這毛病怎麽回事？”
誰曉得周京的備戰模式也對謝斯譽開啟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歪了下腦袋：“怎麽了嗎？我就是想撞。”
謝斯譽眉梢挑了下，還想逗她：“是嗎？那你再撞個試試？”
周京立刻被激中了，這次她甚至不打算用肩膀撞人，直接硬著頭就準備用腦袋往謝斯譽身上撞。
堪比憤怒中的犀牛。
正當鄭純卿眼皮一跳看見周京六親不認的架勢，也為謝斯譽捏把汗的時候。
周京這還沒邁兩步，結果就看見謝斯譽張開手臂，一副等著周京投懷送抱的坦然悠哉樣。
半步之遙，看到這情況的周京甚至差點沒剎住腳步停下來。
“？？？”
周京瞬間瞳孔地震，憤怒地快速離開前，眼神裏寫滿了“怎麽回事，你玩的好臟”。
這情形像極了情侶的小打小鬧，誰都沒想到謝斯譽能光明正大地來這招，讓旁觀者看得臉紅心跳。
簡直暧昧得讓人不敢多看兩眼。
……
只是沈浸在負面情緒的周京也沒意識到，一個人在教室裏憋屈。
體育課上到一半，謝斯譽註意到周京不在操場，也只好嘆息一聲，提前回了教室。
剛進教室。
謝斯譽看見周京一個人盯著試卷，像是要把試卷盯出個窟窿。
“周京。”
周京明明聽見了，她卻立馬把卷子藏在手臂底下，腦袋埋進了臂彎。
不想搭理任何人。
見狀，謝斯譽把水杯放在了自己桌上，又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座位旁邊坐下。
仿佛和以前同桌的時候一樣。
他翻著周京的英語課本，有點好笑可還是哄的語氣居多。
“一次沒考好，難過成這樣啊？”
周京臉微微側過來，只露出雙眼睛別扭地看了他一眼。
“還不是怪你。”
以前周京當然不會這樣，她只會越挫越勇。
可現在有別的原因裹挾著她，讓她急躁不安，敗下陣來。
就比如。
害怕。
怕真的跟謝斯譽上不了同一所學校。
只是自從換座位，沒有謝斯譽監督她之後，周京的心思就又傾靠理科去了。
周京沒想過，一個學期不到，自己就對謝斯譽形成了依賴。
謝斯譽看著這個往他身上甩鍋的人，懶懶地往後靠在椅子上，對她耐心地沒脾氣了。
“自己偷懶不肯好好背書，也要怪我？”
周京犟著不說話。
也永遠是謝斯譽屈就著她。
謝斯譽活動了下發酸的脖頸筋骨，嘆了口氣攬下了黑鍋，一副順著她要戴罪立功，幫她分析知識薄弱點的模樣。
“行，怪我。那試卷讓我看看？”
偏偏周京骨子裏傲氣，還在覺得自己丟人，面子拉不下一點。
“我就不。”
這話很有骨氣，也夠高冷。
換別人還真不一定拿周京有招使。
謝斯譽反問：“這麽果斷？不打算留點餘地了？”
周京無聲對峙，勢要做個鐵骨錚錚的人。
“行吧。”
謝斯譽只好把英語書放下湊近了她，轉而學著周京懶懶地半撐著臉在桌上，直勾勾的眼神卻足夠動人，壓低了嗓音在悄悄問。
“那讓謝小花看看？”
原本還在走神的周京聽著耳邊癢癢麻麻的氣音，撩撥著她的耳根，臉色瞬間爆紅。
他突然在亂撩什麽？
真的。
周京現在才發現這人很會示弱，也很會哄人。周京完全被他拿捏住了。
臉熱得不行。
周京僵硬著臉，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絕，只好讓謝斯譽看自己的試卷了。
謝斯譽拿到試卷粗略地看了一遍，又對周京說。
“這次試卷難度比較大，考的其實還行。”
周京不知道謝斯譽是不是在安慰她。
如果難度比較大，怎麽連鄭純卿都比她高那麽多分？
周京哦了一聲，然後聽謝斯譽清晰地在給她分析自己的薄弱點。
雖然講得粗略，但卻讓周京心裏沒那麽焦躁了。
謝斯譽沈思半晌，又耐人尋味地淡聲來了句。
“如果要上京大，還是得踏踏實實把基礎補好。”
無意地，謝斯譽點破了周京的心思。
又開始騷動。
周京按捺不住積壓了很久的情緒，沒忍住嘀咕著捅破這層窗戶紙。
“謝斯譽，你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你還管我去哪所學校？”
嘴嫌，但話語裏瘋狂暗示。
謝斯譽掀起眼眸看她，閑散的模樣總有種吃不到摸不著的冷淡，偏偏更有某種讓人心癢的性吸引力。
他勾了下唇，像是談論天氣一樣隨性：“好啊，你要能考上京大，我們就在一起。”
可這話無疑像是一顆驚雷丟進了波瀾不驚的湖，炸得水聲前所未有地沸騰。
周京猝不及防地得到了答案。
一瞬間沒辦法心裏平靜下來，只能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人。
過了會兒。
周京皺眉，顯然很遵守游戲規則：“那萬一別人夠著了怎麽辦？”
謝斯譽眉梢動了下，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他忍不住伸手掐她的臉。
“周京，你當我是京大新生大禮包啊？”
他右手撐著臉，沒忍住笑罵了句：“有夠出息的。”
……
自從聽到謝斯譽這麽說，周京認真的勁開始持續發力。
每次鄭純卿看見都很震撼。
鄭純卿沒忍住問謝斯譽：“什麽情況啊，這是考不上狀元觸犯天條嗎？”
同時鄭純卿也很憂郁，生怕周京的文科成績上來，自己和周京的墊底戰友情會被迫中止。
周京懶得搭理鄭純卿，這段時間除了課上課下都在用功，甚至在放學的時候，謝斯譽也會讓莊凱他們先走，給周京補知識點。
期末考前四天。
謝斯譽給周京開完小竈，兩個人一起走出學校的時候，外面的冷風刮得臉生疼。
周京冷得手揣在口袋，腦袋也忍不住瑟縮進圍巾裏。
謝斯譽瞥見不留痕跡地笑了下，走到一家奶茶店點了杯熱飲。
去珍珠加仙草，七分甜。
她平時的喜好習慣，謝斯譽像是早就了然於心一樣。
只是謝斯譽剛在收銀臺付了款，拿到了奶茶。忽然他手機震動，正巧來了個電話。
謝斯譽看了眼備註，滑動了下接聽鍵。他跟人聊著，把奶茶遞向周京，眼神示意她拿著。
周京沒有接過，反而壞心眼地把手伸進了謝斯譽的口袋。
謝斯譽感覺到周京在他腰上作亂，目光又重新轉移到周京無辜的臉上。
而周京見謝斯譽抽不出手也拿她沒辦法，偏偏笑得明艷又惡劣。
還用眼神赤裸裸地挑釁。
謝斯譽神色泰然地垂著眼看她，原本是想出聲阻止，誰知餘光一瞥正好看見了不遠處的齊湛。
同樣的，齊湛也沒想到高三放學這麽晚，還能看見周京和……謝斯譽。
這兩人遠遠地對視宛如短兵相接，一個泰然自若，一個臉色發白。
沈默的對峙中，多了點各不相讓的味兒。
謝斯譽依舊從容。
他神色輕松，還在任由周京在‘熟人’面前展現惡作劇般的親昵。
直到對方臉上多了些窘迫，倉皇離開。
而這個過程裏，周京玩的很開心，壓根不知道剛剛的劍拔弩張。
齊湛離開後，謝斯譽還在的電話還沒掛斷。
周京聽到謝斯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自己在外面吃飯，又踮起腳尖非要湊到他的眼前，用口型說——
“騙人。”
可是。
周京哪裏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欺負人，對方忽然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掛斷了。
他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兜裏，正好卻碰到了周京的手。
問她：“好玩嗎？”
兩人的距離近到像是下一秒要親吻，周京看清了謝斯譽眼底的似笑非笑和某種說不上來的威脅感。
空氣中流蕩著隱秘的暧昧。
手上溫熱的觸覺讓周京一秒縮回，整個人緊急後退，保持一些安全感。
謝斯譽嘲笑地看著人菜癮大的周京，奶茶塞到她手裏，走之前還雲淡風輕地用港語來了句。
“紙紮老虎，有威冇勢。”
周京瞬間聽懂了謝斯譽在笑她外強中幹，她立即追上謝斯譽的身影，威武不能屈地要給自己討個說法。
“謝斯譽我聽懂了，你在罵我。”
……
到家後，周京想到什麽，對著空杯的奶茶杯拍了照片，發了個動態，只是沒加文字。
不過周京沒想到，最先點讚的人居然是周汝之。
周京還沒來得及反應，周汝之就一個電話打進來了。
周汝之那邊的聲音很吵，只能依稀聽清：“放學了？”
周京敏銳地意識到什麽：“早就放學了。周汝之，你別跟我說你在酒吧。”
周汝之充耳不聞：“是不是該期末考了，你最近學的怎麽樣？”果不其然是來查功課的。
周京：“別問，問就是成績出來一鳴驚人。”
周汝之：“……”
周汝之：“行了，你有空去把你的成績單調出來，別在這忽悠我。”
她還補了一句：“順便算算自己的均分。”
周京沒太在意地哦了一聲。
接著她又突然有了精神勁，跟自家小姨談判：“那你今年回家過年，得給我再帶一只‘史迪奇’。”
周京惦記的是《星際寶貝》裏面的主角形象玩偶。
每年周汝之寄生日禮物都會給她寄一只。
周汝之沒好氣地笑：“小鬼，今年不是給你寄了嗎？”
周京：“我送人了啊。”
周汝之每次寄東西來都會把盒子去掉，還好周京手上正好有個現成的禮盒。
不然，周京都不好意思送給謝斯譽。
周汝之雖然嘴上嫌棄周京麻煩，但其實挺高興周京在新學校交到朋友。
她語氣敷衍地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前，還提醒周京記得買車票回家。
周京這才想起來要回家過年了。
今年周汝之也會回來。
只是周京沒高興太久，忽然又意識到，放假後自己要等到明年才能見到謝斯譽了。
周京嘆了口氣，刷了會兒題，很快又想通了。心情轉好的很快。
一個月而已。
沒關系，反正她的生活正在逐漸向好。
周京還在奮筆勤書，完全沒有想到生活裏總有意外接踵而至。
是翌日。
周京在課上突然被班主任叫走。
她接了一通外婆打來的電話，就匆忙趕到了醫院。
是周蕾蕾流產了。
這次不知道又是什麽原因。
周京找到病房，進門就看見周蕾蕾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昏睡著。
她壓著火氣，抿緊了唇轉身離開，走到護士站前道：“你好，73號病床繳費。”
護士意外地看著穿著校服的周京，沒想到來給那位流產的女士繳費的能是個學生。
只是周京臉上寫滿了火氣，護士也沒好意思搭話。
繳完費用，周京回到病房坐在陪護椅上翹著二郎腿，先給外婆發了條保平安的消息。
只是等到晚上見過主治醫師，高淩全還沒出現，周京就開始沒耐心地給高淩全發辱罵短信。
次日。
周蕾蕾醒了。
周京剛吃完早飯回來，還沒推開門，周蕾蕾便情緒激動地把桌上的陶瓷杯砸向周京。
周京早有預料地避開了。
她聽著陶瓷砸在墻上的碎裂聲，不緊不慢地把帶來的粥放在桌上。
“挺有精力，看來你能照顧好自己了。”
周蕾蕾語氣尖銳：“周京，你就是個掃把星！不是你，我就不會這樣！”
“不是我？”
周京陪床了一整夜，眉眼有些疲態。可此時她發冷的目光對峙上周蕾蕾，語氣平靜卻直戳人心。
“是誰為了留住男人，生下我的？你不是說，這個姓高的是你的真愛嗎？那你怎麽還用靠孩子留下男人這一套。”
周蕾蕾這種人才是瘋子，連自我都找不到的人，還想找到真愛。
“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周蕾蕾把那碗粥又砸向周京。
周京躲開了大半，手背還是被濺到了些。她聽著周蕾蕾的咒罵，壓了壓眼底的冷嘲，如果不是為了外婆她壓根不想管她。
所以離開前，周京還是點了份粥，讓護士幫忙送進去。
醫院大廳。
周京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燙傷，沈浸在冷冰冰的廣播聲和川流不息的腳步聲裏，直到中午，才下意識地給謝斯譽打了個電話。
電話嘀了幾聲就通了，周京卻沒吭聲。
沈默的間隙裏，謝斯譽意識到周京的情緒不對：“周京？”
聽到他的聲音，周京垂著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謝斯譽：“你怎麽了？”
周京沒回應。
他就接著視若無睹地問：“中午了，吃飯了嗎？”
她極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吸了吸鼻子：“謝斯譽，你……”
你能不能來見我。
周京這句話卡在喉嚨裏沒有說出口，反而匆匆地掛斷了電話：“算了。”
周京有點精疲力竭，幹脆把手機關機屏蔽一切外界消息，起身回家睡覺。
到晚上。
周京醒來看見高淩全發來的消息，說自己去了醫院。
她淡淡地掃了眼，也不準備回覆。
忽然地，手機延遲地出現了幾條消息。
基本都是在關心她怎麽樣了。
周京一一點開回覆了，最後停在了某個對話框的界面。
是謝斯譽給她發了不少消息。
12：36
【出什麽事了？】
【電話也關機了？】
17：40
【還不看消息？】
18：45
【在不在家？】
19：17
【看見了回我】
周京楞了下，接著回：【在家，剛醒】
謝斯譽回覆的也很快，讓她有點出乎意料。
【現在穿好衣服，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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