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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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純卿大老遠朝周京跑來, 臉上的感動快要溢出,拉著嗓門喊:“感天動地啊妹寶,你還真來給我送水了?”

周京沒什麽表情地甩了鄭純卿一瓶水。

這種冷不伶仃的態度也沒讓鄭純卿納悶,畢竟周京這狗德行很常見。

鄭純卿擰開水瓶蓋, 看見周京手裏還有一瓶礦泉水, 不忘多嘴問:“妹寶, 你怎麽還有一瓶?這是給誰的?”

周京沈默著,鄭純卿開始自作聰明地擠眉弄眼:“該不會是帶給我們譽哥的吧?”

不遠處的謝斯譽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片刻,也邁步朝周京走來。

鄭純卿非得這時候,踩在周京的雷點蹦迪, 故意聲音洪亮道:“怎麽辦妹寶,來晚一步啊, 人家桃子同學就是比你快啊。”

話罷。

鄭純卿還沒來得及喝上口水, 就被周京一把搶了回來, 甚至一不留神還被撒了身水。

“廢話是吧?那你別喝。”

周京說完,就仰頭自己灌了小半瓶, 扭頭就臭著臉走了。

笑容僵住的鄭純卿:“……”

這妹妹的反應怎麽這麽大?

鄭純卿不敢置信地扭頭問謝斯譽:“她這是生我的氣嗎?”

謝斯譽總算把視線收了回來, 淡淡地看向他:“你話很多?”

鄭純卿:“……”

……

回到教室,周京一想到以前謝斯譽跟她說可樂有多不健康, 又想起謝斯譽剛剛接過別的女孩送的可樂動作有多麽順手,心裏就想冷笑。

真行啊你,謝斯譽。

敢耍她是吧。

嚴星涵看著周京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把手裏的空瓶子捏得脆響,不禁咽了口口水。

“周京, 誰惹你生氣了?”

周京臉上的冷意還沒緩過來,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我能生什麽氣?”

嚴星涵:“……”

那她怎麽感覺周京一回來, 教室溫度驟降。

這話來不及說,嚴星涵就看到謝斯譽路過窗邊時瞥了一眼周京,又往教室門口走去。

下一刻,一個輕柔好聽的聲音喊了聲謝斯譽,班裏立即一陣騷動。

嚴星涵語氣意外:“陶泓宜?”

周京看了眼外面的女孩,沒想到嚴星涵也認識這位“桃子同學”。

連班裏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也傳進周京耳中。

“不是,陶泓宜回來了?她不是休學養病了嗎?”

“昨天就聽說她今天會回來。”

“一回來就找謝斯譽?很難不磕吧?陶女神這氣質真的無敵了,初戀臉果然沒有對手。”

“你們前段時間不是還說,沒聽過謝對誰這麽好,謝和周是真的嗎?”

說這話的人音量壓得很低,可惜還是被周京本人給聽見了。

“你懂什麽啊?戰況永遠瞬息萬變。周京呢是謝的同桌,可我聽說陶也是謝斯譽的初中同桌,滿打滿算的三年呢!

這局是白月光殺回來了啊!”

“我去,刺激,那這不是新歡舊愛的配置嗎?”

“可陶泓宜為什麽現在回來?”

這個問題,其他人便不得而知了。

只有唐穎微不自覺看向渾身冒冷氣的周京,同時觀察到外面的陶泓宜還刻意多看了周京兩眼,大概猜到了原因。

大概是運動會上,有關謝斯譽和周京的事傳得太真,陶泓宜也坐不住了。

……

門口的兩人沒聊多久,謝斯譽就回來了。

“聊完了?”

謝斯譽還沒來得及問周京,剛剛在操場上她是怎麽了,反而被周京先打斷了思緒。

周京心裏說不出的郁氣和某種不知名的酸澀。

這種陌生滋味很難接受。

不僅讓她心煩意亂,更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幾乎沒有見過謝斯譽行差踏錯。

可這周明明在嚴打早戀,他還能在風口上,正大光明地跟他的老同桌走近。

很難不承認,那個女孩對謝斯譽來說,是特別的。

謝斯譽望著低著頭不吭聲的女孩,她紅唇緊抿著,長長的睫毛遮住她所有心事,他也依然察覺到了她心情的低落。

這次,周京沒像以往那樣臉拉得老長,非得讓謝斯譽註意到她才行。

反而謝斯譽剛要過問,周京再次打斷他時,冷淡的口吻,卻更像在對待一個可有可無的不熟朋友。

“這周學校裏在抓早戀,沒必要這個節骨眼上趕著撞槍口,註意點吧。”

這話成功讓謝斯譽沈默了。

少年安靜地註視了會兒周京,眸底蓄著不清不明的情緒,撕扯著。

他像是在極力地克制什麽。

有時候,謝斯譽也會覺得自己自作自受。

這姑娘也沒對他上心過,可每次只要她眼巴巴地望著他黏著他,他就能一次次降低底線。

甚至期待著,或許對周京來說,自己也是不一樣的。

可事實是,這姑娘並不在乎。

謝斯譽淡淡地挪開了視線,一聲不吭地回到座位,也沒有心情再去說什麽。

一整節課過去,這對同桌看上去相安無事,甚至連周京都情緒穩定的可怕,可偏偏鄭純卿他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中午玩笑開大,連累了謝斯譽?

但苦於這對同桌的矛盾,別人也插不上話,鄭純卿也只好選擇在沈默中裝死。

下午。

英語冊子發下來後,鄭純卿他們原以為周京還是會找謝斯譽教她的,卻沒想到周京幹脆找嚴星涵幫忙了。

周京按照嚴星涵說的修改做題,抽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楊夢曉發來的短信。

【一號美女:柒仔,周五我去你學校接你,周六給你慶生!@77】

周京情緒不佳,但打字回覆倒也看不出:【好:)】

【一號美女:那你要不要叫你家同桌?】

周京:“……”

讓謝斯譽帶他的老同桌一起過來嗎?

想得倒美。

周京壓著火氣,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不舒服了。

【77:再說吧】

周京剛放下手機,鄭純卿又硬著頭皮,笑嘻嘻道:“妹寶,人家課代表一大堆事要忙呢,怎麽不找譽哥幫你看錯題。”

誰知周京頭也不擡:“誰教都一樣。”

聞言,少年的身形仿佛一頓,落在書面上的筆尖也停了。

鄭純卿:“……”

周京這嘴不要也罷。

氣氛又陷入了詭異。

直到上課鈴響起,數學課進行了一半,張民權突然喊周京起來回答問題。

按照往常來說,周京很少數學題回答不上來,今天偏偏還犯了個低級錯誤,惹得張民權劈頭蓋臉地訓斥了她一頓。

可還沒教訓完,張民權發現了不對勁,皺眉問:“周京,你怎麽回事?我罵你幾句,你耳朵都紅了?”

周京啊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淡定道:“老師,這不是被罵紅的,是蕁麻疹。”

“……”

這話引起了教室裏所有人的註意力,也對周京鋼鐵般的意志有了新的認知。

一旁的謝斯譽握著手中的黑筆看著平靜自若,握著筆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張民權也發現周京的聲音聽上去不對勁:“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趕緊去醫院看看?”

周京絲毫不慌:“問題不大,我放學去拿點藥就行了。”

張民權點頭,示意周京坐下,也想著最後兩節課讓周京看情況再堅持堅持,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結果最後一節課,眾人肉眼可見地看到周京渾身起紅疹,張民權走過來摸周京的額頭後,才發現燙得嚇人。

“周京,你這不行,要趕緊去醫院看看。”

周京感覺喉嚨都開始發炎了,吞口水也覺得難受,但昏沈沈的時候,也不想動彈。

“老師,還有最後十五分鐘,您上完吧我再去吧。”

“……”

張民權這是第一次被周京好學的精神嚇到。

心慌了十五分鐘,總算放學了。

張民權還不放心周京這個昏沈沈的狀態。

“周京,你爸媽電話是多少?我去給你家裏打個電話,發高熱不能只吃藥,要去醫院看看。”

同時,張民權也很想知道這小孩是怎麽長大的,一點不關心自己身體健康。

別的小孩發高燒蕁麻疹,早就請假回家了,她倒好,一點察覺也沒有。

周京沈默了會兒,只是說:“我自己去就行。”

張民權皺眉操心道:“那怎麽行。我後面還有個會,我去打電話請假,再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

周京還沒說完,旁邊一道冷淡的嗓音響起。

“張老師,我正好去醫院附近的寵物店。”

周京頓了下,沒有特意去看走過她旁邊的謝斯譽,心裏卻莫名一下一下輕輕重重地跳動著。

“那行,你倆註意安全。”

張民權也松了口氣,好在謝斯譽做事一直是讓人放心的。

張民權走後,謝斯譽也沒了人影。

周京還盼望著謝斯譽最好是走了,不然顯得自己今天拽拽的樣子很不是東西,但當她真沒看到謝斯譽的時候,心裏又有什麽東西落空了。

拖延了不久,周京慢吞吞地收拾完書包,剛出去就發現謝斯譽在靠著墻邊等她,原本一起回家的鄭純卿和莊凱影都沒看見。

路上。

周京顯得很沈默,在思考自己怎麽開口,會比較有面子且不會不是個東西。

但沒一會兒,她就開始腦子暈暈的,於是幹脆不吭聲了。

沈默才是說話的經典藝術。

“你想往哪兒走?”

謝斯譽的聲音讓周京停下了腳步,發現謝斯譽已經掉頭了,此時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顯得有些冷漠平靜。

周京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謝斯譽什麽意思,“你要沒空,我還是自己去吧。”

謝斯譽那雙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有些不自在,隨後只是收回眼神,沒再看她:“過來,騎車帶你。”

周京:“哦。”

周京還沒緩過來,謝斯譽就忽然過來,把她的背包卸下來背在了自己身上。少年身形挺拔利落,模樣清冷,可跟在他的身後,莫名卻有了安全感。

市中心的醫院離學校很近,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兩人一路上也一言不發,沒有任何交流。

直到進醫院繳完費,周京坐在公共長椅上,看著護士拍了好幾分鐘自己的手背,都沒找到明顯的青筋位置,她忽然臉色不太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有點想逃。

護士第一次紮針沒對,又重新紮了一次。

不遠處的謝斯譽突然就看見周京的面容猙獰了片刻:“……”

挺好,氣消了。

護士走後,周京看著三大包鹽水袋,臉色更不好了。

她就想知道,怎麽每年換季蕁麻疹來的比姨媽還準?

倒黴的是,周京這幾天還正好是經期,正常情況下倒也不難受,可因為中午喝了一整瓶冷水,現在開始遭報應了……

蕁麻疹發燒加經期,真就開始疊buff了。

周京腰疼腹脹起來有點坐立不安。

她強行適應著,又順應著周圍人的視線聚焦,看向身旁靠在長椅上垂著眼眸看手機的謝斯譽。

真夠招人喜歡的。

不得不說,就算是她在人群裏突然看見像謝斯譽這樣的,也很難一時半刻挪開目光。

周京問:“你……不是要去寵物店嗎?”

謝斯譽這才放下手機,瞥了一眼她,不鹹不淡道:“莊凱去了。”

周京:“哦。”

兩人又是一陣無言。

周京其實更想問,你不是要去跟你老同桌膩歪嗎?

怎麽還有空在這?

不過這話聽上去可能有點像故意刁難,而且很不友好。

鹽水沒掛多久,周京又開始昏昏欲睡,只是周京的血管太細,輸液的速度比較慢,三個小時才能滴完一袋。

護士瞧著周京還是學生,第二天還要上課,於是提了點速。

結果第二袋輸液到一半,周京就感覺自己手背要爆裂,整個人痛得徹底清醒了。

精神迷迷糊糊的,偏偏腰痛腹脹脖子還癢,周京的情感開始豐富,多愁善感起來。

尤其是醒來,已經晚上九點半,發現謝斯譽人影消失了,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裏掛水,周圍只聽到冰冷的儀器聲和零星的幾個人路過,周京默默地眼眶開始紅了。

下一刻,周京擦了一把眼睛,自己調慢了點輸液管,忍不住開始想著以前自己生病的時候,外婆會陪她在小診所掛鹽水。

只是自從老太太打定主意,去縣城幫工給她攢點學費後,偶爾也顧不上她。

周京沈浸在情緒裏,忽然聽見頭頂上響起一陣聲音。

“周京。”

她一擡眼就看到是謝斯譽拎了份粥回來。

周京:“你……怎麽還在這?”

謝斯譽也不提剛剛看到周京掉小珍珠的事兒,只是覷了眼她,嗤笑了聲:“你要準備靠吊鹽水維持生命體征了?”

周京:“……”

周京喝了點粥,肚子沒那麽難受了,心情自然也好了些,她開始對謝斯譽進行人文關懷了。

“你下樓吃了嗎?”

謝斯譽:“嗯。”

周京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幹飯,偶爾也眼神飄忽不定地看謝斯譽。

等周京吃飽喝足,謝斯譽收拾了餐具,目光掃視過周京高高腫起的手背,很快又提著外賣袋離開。

十幾分鐘後。

“周京。”

“嗯?”

周京回過神就看到謝斯譽回來了,手裏還拎著一個紙袋和一塊毛毯。

她還沒來得及問謝斯譽去哪裏了,就被披了塊厚厚的灰色毛毯,毛毯夠大,還能鋪墊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這塊毛毯周京也記得,是謝斯譽家裏的。

他剛剛是回了趟家?

周京甚至能聞到毛毯上很淡卻好聞的味道,和少年身上的檸檬鼠尾草氣息也很接近。

謝斯譽往她懷裏塞了個東西。

“拿著。”

周京下意識抱住,感覺到一陣熱源慢慢溫暖了她的身體,她低頭一看,是個熱水袋。

她楞怔了下,看著面前少年的身影更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什麽了。

直到周京的手突然被謝斯譽握住了,她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想掙脫,卻被很輕卻有力地摁下了。

“脾氣又上來了?”

他眉眼輪廓俊朗也無可挑剔,看人的眼神卻總有點冷淡勁兒,少年氣很重,也更招人。

周京不服氣,抗議道:“什麽叫我脾氣又上來了,明明每回都不是我的問題。”

換別人突然上手摸她,她都不可能讓對方見到明天的太陽好嗎?

周京是這麽想著,可接著就看到少年蹲下來,握著她的手扯近了點,忽然一塊溫熱的毛巾就輕輕覆蓋著她高高腫起的手背。

“那你說說,我今天的問題。”

不同於別的時候,這個人明明是在仰視著她,卻不容她回避。

這時候,少年的溫柔也是蓄著攻擊性的。

謝斯譽這個人,太犯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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