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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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沒有動靜, 也沒人回應。

謝斯譽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打開了門。

暗沈沈的空間裏,帶著厚重的塵土和器材味,這並不好聞。

謝斯譽打開手機的電筒, 看見周圍已經亂糟糟的, 器材也被人零七八落地丟砸在地上, 地面上還有帶著狂躁的劃痕。

他餘光一瞥發現角落的人影。

謝斯譽目光微動,腳步輕快地走到了周京的面前, 膝蓋微屈地半蹲了下來。

他看見周京小腿上不知哪來的劃傷,長長的一道血痕,還在觸目驚心地流著血。

謝斯譽面上的疏遠淡漠早就褪去, 眼底浮動著寒意,他清淩淩的嗓音低蕩響起。

“周京?”

腦袋低埋在膝蓋裏的周京才楞怔了下, 目光有些空洞地擡起了頭。

半明半昧的光影下, 近在咫尺的少年模樣清雋氣息親近, 讓人仿佛得見天光。

謝斯譽目光還停留在她臉頰下滑落的生理性淚水,一個不註意, 沒個聲響的人突然就往他懷裏鉆。

女孩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像是抓到了最後一塊浮木不肯放手,兩人的呼吸在幽閉狹窄的空間裏, 氣息交融,心跳聲加快。

謝斯譽感受到懷裏的溫熱和觸感,渾身頓住, 平靜的面容也難得楞怔了下。

他低垂著漆黑的眼眸,看著周京的發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器材室裏, 聽得見周京異常的急促喘息聲。

謝斯譽任由懷裏的人緊緊地抱著他,只是眸光捉摸不透地暗湧著, 耐心地哄小孩似的。

“沒事了周京,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周京沒理會,渾身在不自覺地微顫,發抖。

謝斯譽微不可察地嘆息。

原本怕唐突的手只好也抱住懷裏不安的人,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貫冷清自持的男生語態親昵帶著哄誘。

“好了不怕了,周柒柒。”

周京逐漸恢覆理智和清醒後,唇色還是有些發白。

她反應過來後,不動聲色地松開了禁錮著謝斯譽緊勁的腰的手,語氣還是硬邦邦地轉移話題。

“你來幹什麽?”

謝斯譽:“……”

男生也不給人逼迫感,反而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淡聲道:“東西落下了,順便來看看。”

周京:“這樣嗎?”

那他東西落得真不賴。

“可以走嗎?”謝斯譽看著她的腿,又擡頭看周京問。

周京一股腦地點頭:“可以。”

說著,周京被謝斯譽攙扶著,可幾次三番都沒起來。

謝斯譽眉頭動了動,又沈默地看向她。

周京渾身上下嘴最硬,甩鍋能力一流:“你能不能努力一下?”

誰知謝斯譽看了會兒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耳邊只響起他風輕雲淡地回應。

“行啊。”

還沒等周京回神,單膝半屈著的男生忽然就環過周京的腰和膝蓋彎曲處,輕輕松松就把人橫打直抱了起來。

周京只覺得一陣天翻地覆,下意識纏上了謝斯譽的脖頸,看著他沒什麽情緒的側臉。

這感覺就像是突然了解到真實的他,撕下了漠然紳士的偽裝,卻讓人耳根發燙。

謝斯譽一言不發地抱著人往外走。

周京感覺這個姿勢又暧昧,但因為剛剛自己好像強行占了謝斯譽的便宜,所以不太好廢話,只能硬著頭皮說。

“我書包還在樓上。”

謝斯譽輕嗯了聲,把周京放在了離得最近的一間教室裏。

“我去幫你拿。”

周京被放下後,心跳才慢慢平覆下來,懷疑起謝斯譽是不是會下蠱。

等謝斯譽回來了,周京整理好情緒,暗自看著謝斯譽給自己處理傷口,也不自覺抿著唇。

明明這幾天她的態度不好,甚至說得上惡劣,但眼前的人還是第一個來找她了,也不問她出了什麽事。

謝斯譽簡單地處理了下傷口:“我送你回家。”

周京遲疑:“你送我到車站就好了,謝謝。”

謝斯譽掀起眼皮,看著她沒說話。

周京識相地話鋒一轉:“如果你願意送我回家的話,那真的太感動了。”

“……”

少年走在路上,穩穩地背著受傷的女孩,一陣陣熱風灌過,也無法熄滅少女隱而不言的心事。

周京趴在少年的背上抿著唇,忽然叫了聲他,“謝斯譽。”

謝斯譽依舊往前走,“嗯?”

周京下巴輕輕墊在了他的肩上,悶聲道:“你別生氣了。”

謝斯譽感覺到肩膀上多了點重量,不重,卻有點發癢,他動了下眉頭,也沒說話。

周京是個擅長打破氣氛的,她忍不住問:“你怎麽不說話?”

謝斯譽慢條斯理道:“我還在考慮。”

周京:“……”

街道上路燈昏黃的夏夜裏,這裏仿佛與放映室的膠片電影世界相連,影綽而朦朧的氣氛,有些燥熱,還是緊張。

……

第二天周京一瘸一拐地回到學校,惹得眾人的註目。

嚴星涵更是驚呼出聲,“周京,你的腿怎麽回事?”

周京扯了下唇,牙尖磨了磨腮幫子:“沒事,撞了下。昨天你去拿試卷了?”

嚴星涵皺眉:“我昨天根本沒找到孫老師,那個六班的莫名其妙。”

陳韜明也是六班的。

周京也不傻,昨天中午剛拒絕陳韜明,放學就被人故意關起來了。

是哪只陰溝裏的老鼠動的手腳,她也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腿傷沒好利索前,周京也沒法找他麻煩。

周京眼底的冷意因為剛走進來的謝斯譽而散。

她不自然地別過臉,卻用餘光打量謝斯譽,什麽話也沒說。

盡管昨天謝斯譽幫了她,還送她回家,可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絲毫不減。

謝斯譽也沒多看周京一眼,神色淡漠得讓人覺得疏遠。

像是還在生氣。

周京擰著眉,低著腦袋手托著腮幫嘆氣時,也有些挫敗和沒有察覺到的沮喪。

下午。

謝斯譽在操場上打球,陳韜明大老遠就跑過來邀功了,帶著他們班的人在一起打球。

他得意洋洋地問:“譽哥,你看見了沒?我聽說周京腿受傷了?”

陳韜明沒有註意到謝斯譽過分的安靜,繼續仰著下巴道。

“就是要把這女的關一關嚇一嚇,她才知道老實!我做的不錯吧譽哥?”

莊凱和鄭純卿、陸嘉楠三個對視一眼,大概猜出來謝斯譽昨晚是去哪裏了,同時心裏也升起了對陳韜明的嫌惡。

明明是他自己想做下三濫的惡心事,還搞得跟給謝斯譽出氣一樣。

陳韜明的嘴裏依舊是不幹不凈,誰知下一刻,謝斯譽手裏的球突然就砸到了他頭上。

陳韜明腦子一懵,被砸得頭疼欲裂,可一對視上謝斯譽後,怒氣又全消散了。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說:“沒事譽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咱們繼續。”

然而接下來,謝斯譽手裏的球第二次第三次……都“失手”一滑,往陳韜明身上砸!

陳韜明氣的火冒三丈,莊凱三個憋著笑假裝不知道怎麽回事。

最後一次,陳韜明總算忍不住了。

“譽哥對球不對人,你什麽情況?”

莊凱又把球傳給了謝斯譽,謝斯譽拍著手裏的球,漆黑的眸似笑非笑,沒有一絲溫度。

“怎麽,我偏要對人呢?”

球場上鴉雀無聲,陳韜明也頓時明白謝斯譽剛剛這麽多下都是故意的!

這操作看得其他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謝斯譽出了名的性格好,從來沒動過手。

陳韜明臉色奇差,咬牙切齒問:“你什麽意思?”

謝斯譽平靜悠閑的嗓音,依舊是漫不經心地垂著眸俯視他。

“這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替我管了?”

謝斯譽笑不達眼底的眼神,直讓眾人覺得可怕,有些喘不過氣,也聽懂了謝斯譽的意思。

這話的言下之意是——

周京輪不到別人來動。

謝斯譽這是明擺著來給周京出頭撐腰的啊。

陳韜明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放狠話。

“謝斯譽你什麽意思?以為自己厲害,我就怕你了?”

“不怕就好,就怕你求饒。”

謝斯譽唇角牽起很輕的笑,皮相是蠱惑人心的清雋俊雅。

可當他兩三步邁去時,剛剛還在活動的手驟然握拳帶風,狠勁利落地把陳韜明砸得狼狽地步伐錯亂,半摔在地上。

謝斯譽繼續活動著手腕的關節,因為太久沒動過手而有點生疏。

他慢條斯理地半蹲在地上,眼底是清潤的笑意,松弛又輕漫地關切問:“怎麽樣,站的起來吧?”

六班的幾個人下意識想沖上來幫忙,卻被莊凱三個攔住。

鄭純卿還跟人勾肩搭背,哥倆好似的勸說:“誒誒別動,多大點事啊。”

陸嘉楠插著兜,一手攔住了邊上想走的兩個人。

“就是啊急什麽,他們一對一,咱們幫忙可就是群毆了。”

這話讓原本猶豫的六班的停下了腳步。

這麽多年,大家都沒見過謝斯譽動過手,原本以為謝斯譽會秉持一貫的作風點到為止,給點教訓就好。

可現在,他們第一次見到謝斯譽動手卻難免心驚肉跳。

謝斯譽語氣平靜淡然,手上卻拳拳到肉,打得陳韜明沒有還手餘地站都站不起來,這反差相當讓人頭皮發麻。

只有莊凱幾個心裏感嘆陳韜明這傻貨沒腦子。

謝斯譽從小就愛玩拳擊和散打,狠起來不是開玩笑的。

……

教室裏。

周京因為腿瘸懶得動,就趴在桌上昏昏欲沈地休息。

直到忽然聽到了一條不合時宜的插播。

【通知通知,高二3班謝斯譽與高二6班陳韜明在操場尋釁滋事,打架鬥毆!行為惡劣,特此通報批評,予以處分警告!】

周京:“?”

她是不是沒睡醒?

班裏的其他人也被震撼了,紛紛猜測謝斯譽什麽情況,為什麽打架。

要知道,謝斯譽這樣好到所有老師都挑不出刺的人,就從來沒惹過任何禍事。

唐穎微猶豫道:“謝斯譽從來不是一個沖動暴力的人啊,真的沒弄錯嗎?”

藍滿鑫呆了會兒,又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感慨道:“這年頭連謝斯譽都情緒不好,看來高二學習真的很壓抑。”

周京:“……”

等謝斯譽回到班裏,眾人的目光焦灼在謝斯譽的身上,也沒看到謝斯譽身上因為鬥毆破塊皮,不住地懷疑那個通報是不是假的。

然而很快,大家就看到謝斯譽慢條斯理地從抽屜裏抽出作文紙,開始寫檢討。

同學們氣息都停滯了片刻,有種看天之驕子跌下神壇的覆雜心情。

在他們心裏,任何人寫檢討都不意外,可這個人唯獨不可能是謝斯譽。

周京也是這樣想的,她古怪地看了會兒謝斯譽,又看到他手背的紅痕。

她湊近慢吞吞問:“你怎麽打陳韜明啊?”

謝斯譽掀起眼看她,氣定神閑問:“你管我?”

周京:“……”

這人脾氣怎麽突然變差了。

周京因為昨天的事,對謝斯譽的心態放的很好,只是自顧自地縮回了腦袋。

她看謝斯譽不搭理自己,專註寫檢討的模樣覺得很新奇,也有些於心不忍。

像謝斯譽這樣的天之驕子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可唯獨寫這種東西肯定是第一次。

周京又堅持不懈地湊上去,自誇道:“寫檢討這種我還是很有經驗的。”

謝斯譽:“……”

周京寬慰道:“你放心,這種東西越寫越順手。”

謝斯譽也忍不住因為這話多看了一眼她,見她眼睛發亮地看著自己,也不留痕跡地挪開視線。

“……嗯。”

周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申明道。

“謝斯譽,我和胡廷晟沒覆合,也從來沒在一起過。”

謝斯譽總算不再惜字如金了,不緊不慢問:“那你這幾天找他做什麽?”

周京冷笑:“弄死他。”

謝斯譽筆一停:“……”

周京繼續得寸進尺:“你是怎麽想的,你是不是還想跟我絕交?我們不可以友好大方地翻篇嗎?”

謝斯譽扯了下唇,也懶得拆穿她“友好大方”的假象。

生個氣,大半夜把給他朋友圈點的所有讚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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