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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湛臉色不太好, 也認出了這個人就是謝斯譽。
他對視著不遠處臉上沒什麽愧疚，反而姿態隨性的人，不知道他說的“打偏了”是不小心打出籃球場，還是可惜這球沒砸到他身上。
齊湛還是沒要到周京的聯系方式就走了。
周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謝斯譽, 你剛剛在幹什麽？”
說他打偏, 這是在唬誰？
平時三分球一個比一個準。
謝斯譽答非所問：“想不想去小賣部？”
周京下意識道：“想。”
但她又很快抓回了重點：“我問你剛剛在幹什麽？”
謝斯譽輕挑眉梢。
還不好騙了。
周京蹙眉：“你幹什麽欺負別人？”
謝斯譽漆黑的眸註視著她：“你覺得，是我欺負他？”
周京：“……”
是他嚇唬別人, 他怎麽還挺不高興的了？
周京懶得理他，直接繞開他走了。
……
教室裏。
周京看到不會的題，條件反射地湊到隔壁：“這單詞什麽意思？”
謝斯譽瞥了一眼：“materialization, 物化。”
問完，周京突然往旁邊閃開, 一副很高傲很理所當然的混蛋樣。
“我可沒讓你告訴我。”
謝斯譽早就習慣了, 閑散道：“嗯, 是我非要告訴你的。”
周京再看著題，不知道是哪個“wuhua”。
她又扭頭問：“哪個物化啊？”
謝斯譽掀起眼眸看她, 似笑非笑：“你剛剛的行為, 就是在物化我。”
周京：“……”
周京把題丟一邊，偷偷摸摸在群裏發消息, 見沒人回，就托著下巴翻著朋友圈。
不一會兒。
她手指一頓，停在了半小時前周蕾蕾發的朋友圈。
【珍惜幸福：下個中秋, 寶寶就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吃團圓飯[咧嘴笑]】
朋友圈的配圖是產檢的b超單和一桌子好菜。
看著親生母親闔家歡樂的氣氛和對未來孩子的期待，周京沈默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丟回了抽屜裏。
謝斯譽不留痕跡地掃了眼突然情緒低落的姑娘，也沒主動詢問。
班會課, 班長過來跟周京說。
“周京，老師說讓你在運動會舉牌，你的尺碼有嗎？到時候去幫你采購衣服。”
不少人都紛紛好奇地往周京這兒看。
要知道，周京這張臉太能打了，漂亮明艷。往常那麽多人說周京妖裏妖氣，可還真沒人見過周京穿裙子。
周京靠在椅子上，艷麗的眉眼自動多了層冷感。
“我不想舉。”
班裏一陣死寂。
班長皺眉：“周京，你已經是班裏的一份子了，你就沒想過班級集體榮譽感？”
周京聽到了某個字眼，眼底都透著嘲意。
她還是想了想，依舊慢條斯理道：“沒有。”
周京向來是不怕得罪人的。
班長氣得臉都黑了，後桌的鄭純卿立刻笑哈哈地打圓場。
“妹寶，舉牌子可是只有班花才能舉的，多好的事啊。”
周京斜了一眼他：“你想當，那你舉。”
鄭純卿：“……”
這姐妹怎麽軟硬不吃。
班長氣極，就沒碰到過這麽沒集體意識的人。
“你什麽都不幹，那你來我們班幹什麽？”
周京扯了下唇，那雙桃花眼漂亮卻透著冷淡：“為了跟你們做朋友？”
班長：“……”
周京：“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給你充面子的。你們可以有集體意識，互幫互助。那你們捫心自問，我受過你們的幫助嗎？”
這個時候把她算進集體，是不是遲了點？
班裏人原本的憤慨突然熄滅，想到了上次周京被指偷東西的事。
班長剛想說什麽，卻註意到謝斯譽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只能小聲反駁。
“就這點事，有必要這麽計較嗎？”
是這點事。
周京這麽多年就是被一堆的“這點事”貼在了身上。
唐穎微突然開口：“舉牌又不是什麽好事，還要被你們臭男人拿出來做對比，說一些惡心人的話。”
周京所有所思地望向前排的唐穎微。
班長臉色漲紅：“不舉就不舉，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莊凱突然插嘴：“舉！怎麽能說不舉！”
莊凱一把勾過鄭純卿的脖子：“男人怎麽能不舉，是吧鄭仔？”
“……”
鄭純卿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最後鄭純卿被拉去量尺寸，準備用班費定個小裙子，讓他去舉牌。
周京站在教室後的宣傳欄邊，看著其中一篇唐穎微的高分作文。
“周京。”
周京回頭就看到唐穎微扣著手道：“上次的事，對不起。”
周京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麽要給我寫情書啊？”
不知道為什麽掉馬的唐穎微：“……”
唐穎微臉色爆紅：“我那是沒辦法。”
周京眼神更探究了：“沒辦法然後寫了幾千字？”
快要被問窒息的唐穎微：“……”
唐穎微只好把事情跟周京說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緊捏著衣擺：“那次的事是我不對，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很抱歉。”
“我是沒想好要不要原諒你。”
周京的話讓唐穎微有些難過，接著又聽到她問：“你要不再把情書給我看看？”
周京語氣懷疑：“你該不會給別人了吧？”
唐穎微氣死了：“我才沒有好嗎！”
她想到謝斯譽幹的事兒，咬牙切齒地說完就跑了，“你還是去問你同桌吧！”
周京眼神狐疑。
為什麽要問謝斯譽？
放學後，周京原本想去楊想曦家，卻又記起楊想曦父母每次過節都會回平潯陪楊想曦。
她百無聊賴地走在路上，也沒註意到有人在她身邊。
忽然，有人扯住了她書包帶，周京整個人都往後晃了下，她扭頭一看是騎著自行車的謝斯譽。
“喊你沒聽見？”
大老遠就看到她低著頭發呆走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京：“啊？”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懶散地收回手，唇角又慢慢翹起。
“走了，周柒柒，哥哥帶你去吃個飯。”
其他人要說這句話，語氣裏難免是刻意的油膩。可少年閑散的語氣松弛坦然，低笑聲也清越。
更像一個不太正經的家長逗弄小孩。
周京看著騎車載她的少年背影，心裏的感覺還有些怪。
第一次見他，她在暗處窺看著這個瞧著可望不可即的少年。
可現在，她坐在他的車後，聽他和朋友玩笑。
鄭純卿故意嘆氣：“哎喲餵譽哥，你這吃個飯也要帶上同桌了？”
莊凱：“是啊，這哪裏是多了個同桌，明明是多了個祖宗。”
原本以為謝斯譽不會理會，又聽到他慢悠悠道。
“胡說什麽？祖宗可沒這麽難伺候。”
周京：“……”
當面內涵她是吧？
周京剛到餐廳附近，看見這餐廳高大上的排面，就想告辭了。
她誠實地對謝斯譽他們說：“我還是不吃了，我不想為這頓飯露宿街頭。”
誰知鄭純卿一臉驚恐，生怕周京付錢。
“妹寶，你不要破壞我們道上的規矩啊，你要付錢了我們怎麽辦？”
莊凱：“就是啊，一直是譽哥付錢的，你可別內卷我們。”
周京：“……”
你們還真是團結一心。
謝斯譽清楚周京有些事分的很清楚，不像莊凱幾個是真的沒臉沒皮。
他問：“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周京楞怔了下，看了眼附近的街道，忽然意識到謝斯譽應該就住在附近。
上次也是在這邊的山姆撞見他的。
第一次來到謝斯譽家，沒有周京想象中的黑白灰性冷淡風，反而近兩百平的室內整體節奏舒緩，帶一些中法混搭的chinoiserie風，很有格調。
客廳幹凈整潔，只有幾個貓玩具被隨意扔著，帶著強烈的生活氣息。櫃臺上還放著不少雕塑和書籍，其中一面白墻掛著九張巨幅被拼出來的照片。
畫面裏銀河星雲之中，藍青霞紅的視覺光線撞擊效果極為震撼又不可思議，還點綴著繁星萬點。
這也是周京第一次這麽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世上的某種永恒。
回過神後，周京抱起扒在她腿上的小貓，又看到架在一旁的天文望遠鏡。
鄭純卿開了瓶啤酒喝，給周京介紹。
“這是阿譽幾年前去西藏的普莫雍錯拍的，他一個人在野外等了兩三天。”
鄭純卿還找到了謝斯譽拍攝的其他星體和動物，特色建築之類的給周京看。
她翻著這些攝影作品，很難不被謝斯譽鏡頭下的世界吸引到。
周京第一次領悟到“聰明的頭腦最性感”這句話是最真切的。
謝斯譽這個人很難敘述。
她見過他游走在名利場之內，也見過他渾身濕透庇護懷裏奄奄一息的小貓。
他擁有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一切，卻還是擁有強大的共情力，願意俯下身，平等地和別人相處。
他好像更願意走在一些社會名利幹擾外的世界。
周京心思飄忽，突然聽見了廚房裏謝斯譽喊莊凱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還在打游戲的莊凱，沈默片刻，還是放下小貓去了廚房。
“怎麽了，要幫忙嗎？”
周京腦袋探進來，腳下還有跟著跑過來的小貓，畫面可愛又溫馨。
她和回過頭來的謝斯譽對視上，不自覺挪開眼，“還是，我去讓莊凱來？”
謝斯譽收回了目光，垂著眼不緊不慢地淡聲道。
“過來，給我系下圍裙。”
周京：“哦。”
周京找到了褐色的圍裙，走到謝斯譽面前掂了掂腳跟，有些手忙腳亂的。
見狀，謝斯譽朝著她低下頭，微俯下.身去。
周京一個沒反應，就看著少年突然地湊進，無法忽視的氣息和熱意好像就在她的臉頰旁，瞬間渾身僵住了。
耳邊是男生低淡的聲音，只是太近，太近，距離讓話語都過分親密。
“楞著做什麽？”
周京一個激靈，麻利地給謝斯譽系好了，只是也忍不住餘光打量著少年的身影。
謝斯譽看著周京的緊張樣，無聲勾笑：“挺好，沒有吃白飯。”
周京：“……”
謝斯譽讓周京留下來幫忙，但更像是找了個事讓她轉移註意力。
周京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吃白飯的四個人裏最有用的那個，也開始隨心所欲了。
謝斯譽覷了眼旁邊水池的周京洗兩個草莓，就往嘴裏塞一個草莓。
他像是隨意地開啟話題：“不喜歡穿裙子嗎？”
周京楞了下，知道謝斯譽應該在問舉牌的事了。
“也不是，就是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看。”
周京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拒絕他們？”
謝斯譽漫不經心地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有點脾氣，才沒人來欺負你。”
周京往嘴裏塞草莓的動作停頓了下。
很小的時候，外婆也怕她被欺負，但是讓她忍讓，別人會發現她的好。
周京卻偏執地認為，就算她不好，也沒人有資格欺負她。
後來周京性格越來越犟，連村鎮上的混混都被周京砸過後腦勺，大多數人都是叫她收斂脾氣。
還沒聽誰說過，有點脾氣挺好。
“真的嗎？”
周京忍不住向謝斯譽確定。
謝斯譽回頭看見周京目光期待，唇上還泛著濕潤的水光。
應該是甜的，草莓味。
謝斯譽眸光晦暗了片刻，繼續垂著眼切菜，風輕雲淡道。
“嗯，去擦下嘴。”
周京：“哦。”
謝斯譽只是簡單地準備了些火鍋的食材，看著這些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和她一起吃飯，周京心裏也有種說不出的奇妙。
鄭純卿覺得稀奇：“對了妹寶，你都升上實驗班了，你媽都不來學校跟老師溝通一下？”
衡明的實驗班想進985和211是十拿九穩的，以周京的偏科情況來看，只要偏科問題解決，想進top2都穩得很。
大多數實驗班的家長，高二就會特地來找老師溝通升學的事。
周京筷子停頓，氣氛沒沈默多久，謝斯譽往鄭純卿身上扔了包紙巾。
“你在打聽什麽？”
鄭純卿接過紙巾，生怕砸進自己的碗裏。
“不問就不問，妹寶都沒急，你急什麽啊譽哥。”
謝斯譽嗤笑了聲，沒再說什麽。
鄭純卿也沒註意到剛剛的話題讓周京不適應，只是拉著周京繼續叭叭。
弄得周京都有些頭疼了。
吃完火鍋，莊凱幾個人吃飽喝足地癱在沙發上。
等到八點，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周京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只剩下謝斯譽了。
這樣單獨相處的氣氛，讓周京陷入沈默，沒想好該說什麽。
直到謝斯譽輕描淡寫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眼底隱晦冷淡的情緒變得明朗，然後站起身往外面走，只是語氣不太正經地懶散響起。
“送你回家了，妹寶。”
周京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回神後有些懊惱。
她聽著鄭純卿喊了那麽多次妹寶，也沒覺得什麽。
怎麽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就莫名地，感覺影響不好。
……
這幾天，三班為了排練運動會隊形，都會抽個時間段在操場上待著。
周京原本對這個沒什麽興致，直到謝斯譽說，排練前，他和莊凱他們可以帶她玩玩籃球。
周京一聽來精神了，背完書就下樓去找謝斯譽幾個。
哪想還沒到操場，半路上就碰到了陰魂不散的胡廷晟。
胡廷晟攔住她：“周京，我有個禮物想送給你。”
“客氣了。”
周京匆匆掃了眼他，就準備繞道走了，結果胡廷晟不依不饒。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胡廷晟，你差不多行了。”
周京見胡廷晟幾次三番這樣，煩躁地一把推開了胡廷晟，不料正好撞上了幾個快跑來的高一學生。
胡廷晟摔倒在地，膝蓋和手肘都撞在了地上，起來時擦破了層皮，冒著血。
周京眉頭擰了擰，見狀也只好停下腳步了。
胡廷晟繼續解釋：“周京，我怕你生日的時候沒辦法回來見你，想給你提前送個生日禮物。”
周京壓著躁意：“別說了，送你去醫務室。”
看胡廷晟站不起來，周京接過玩偶，扶著一瘸一拐的胡廷晟去了醫務室。
而這一幕恰好也落在了不遠處謝斯譽的眼裏，男生面容看著冷淡，只是有些嘲弄地扯了下唇，眼底的情緒卻像是快湧出來了。
周京一向有脾氣，可也不見得對胡廷晟有多少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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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湛還是沒要到周京的聯系方式就走了。
周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謝斯譽, 你剛剛在幹什麽？”
說他打偏, 這是在唬誰？
平時三分球一個比一個準。
謝斯譽答非所問：“想不想去小賣部？”
周京下意識道：“想。”
但她又很快抓回了重點：“我問你剛剛在幹什麽？”
謝斯譽輕挑眉梢。
還不好騙了。
周京蹙眉：“你幹什麽欺負別人？”
謝斯譽漆黑的眸註視著她：“你覺得，是我欺負他？”
周京：“……”
是他嚇唬別人, 他怎麽還挺不高興的了？
周京懶得理他，直接繞開他走了。
……
教室裏。
周京看到不會的題，條件反射地湊到隔壁：“這單詞什麽意思？”
謝斯譽瞥了一眼：“materialization, 物化。”
問完，周京突然往旁邊閃開, 一副很高傲很理所當然的混蛋樣。
“我可沒讓你告訴我。”
謝斯譽早就習慣了, 閑散道：“嗯, 是我非要告訴你的。”
周京再看著題，不知道是哪個“wuhua”。
她又扭頭問：“哪個物化啊？”
謝斯譽掀起眼眸看她, 似笑非笑：“你剛剛的行為, 就是在物化我。”
周京：“……”
周京把題丟一邊，偷偷摸摸在群裏發消息, 見沒人回，就托著下巴翻著朋友圈。
不一會兒。
她手指一頓，停在了半小時前周蕾蕾發的朋友圈。
【珍惜幸福：下個中秋, 寶寶就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吃團圓飯[咧嘴笑]】
朋友圈的配圖是產檢的b超單和一桌子好菜。
看著親生母親闔家歡樂的氣氛和對未來孩子的期待，周京沈默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丟回了抽屜裏。
謝斯譽不留痕跡地掃了眼突然情緒低落的姑娘，也沒主動詢問。
班會課, 班長過來跟周京說。
“周京，老師說讓你在運動會舉牌，你的尺碼有嗎？到時候去幫你采購衣服。”
不少人都紛紛好奇地往周京這兒看。
要知道，周京這張臉太能打了，漂亮明艷。往常那麽多人說周京妖裏妖氣，可還真沒人見過周京穿裙子。
周京靠在椅子上，艷麗的眉眼自動多了層冷感。
“我不想舉。”
班裏一陣死寂。
班長皺眉：“周京，你已經是班裏的一份子了，你就沒想過班級集體榮譽感？”
周京聽到了某個字眼，眼底都透著嘲意。
她還是想了想，依舊慢條斯理道：“沒有。”
周京向來是不怕得罪人的。
班長氣得臉都黑了，後桌的鄭純卿立刻笑哈哈地打圓場。
“妹寶，舉牌子可是只有班花才能舉的，多好的事啊。”
周京斜了一眼他：“你想當，那你舉。”
鄭純卿：“……”
這姐妹怎麽軟硬不吃。
班長氣極，就沒碰到過這麽沒集體意識的人。
“你什麽都不幹，那你來我們班幹什麽？”
周京扯了下唇，那雙桃花眼漂亮卻透著冷淡：“為了跟你們做朋友？”
班長：“……”
周京：“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給你充面子的。你們可以有集體意識，互幫互助。那你們捫心自問，我受過你們的幫助嗎？”
這個時候把她算進集體，是不是遲了點？
班裏人原本的憤慨突然熄滅，想到了上次周京被指偷東西的事。
班長剛想說什麽，卻註意到謝斯譽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只能小聲反駁。
“就這點事，有必要這麽計較嗎？”
是這點事。
周京這麽多年就是被一堆的“這點事”貼在了身上。
唐穎微突然開口：“舉牌又不是什麽好事，還要被你們臭男人拿出來做對比，說一些惡心人的話。”
周京所有所思地望向前排的唐穎微。
班長臉色漲紅：“不舉就不舉，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莊凱突然插嘴：“舉！怎麽能說不舉！”
莊凱一把勾過鄭純卿的脖子：“男人怎麽能不舉，是吧鄭仔？”
“……”
鄭純卿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最後鄭純卿被拉去量尺寸，準備用班費定個小裙子，讓他去舉牌。
周京站在教室後的宣傳欄邊，看著其中一篇唐穎微的高分作文。
“周京。”
周京回頭就看到唐穎微扣著手道：“上次的事，對不起。”
周京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麽要給我寫情書啊？”
不知道為什麽掉馬的唐穎微：“……”
唐穎微臉色爆紅：“我那是沒辦法。”
周京眼神更探究了：“沒辦法然後寫了幾千字？”
快要被問窒息的唐穎微：“……”
唐穎微只好把事情跟周京說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緊捏著衣擺：“那次的事是我不對，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很抱歉。”
“我是沒想好要不要原諒你。”
周京的話讓唐穎微有些難過，接著又聽到她問：“你要不再把情書給我看看？”
周京語氣懷疑：“你該不會給別人了吧？”
唐穎微氣死了：“我才沒有好嗎！”
她想到謝斯譽幹的事兒，咬牙切齒地說完就跑了，“你還是去問你同桌吧！”
周京眼神狐疑。
為什麽要問謝斯譽？
放學後，周京原本想去楊想曦家，卻又記起楊想曦父母每次過節都會回平潯陪楊想曦。
她百無聊賴地走在路上，也沒註意到有人在她身邊。
忽然，有人扯住了她書包帶，周京整個人都往後晃了下，她扭頭一看是騎著自行車的謝斯譽。
“喊你沒聽見？”
大老遠就看到她低著頭發呆走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京：“啊？”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懶散地收回手，唇角又慢慢翹起。
“走了，周柒柒，哥哥帶你去吃個飯。”
其他人要說這句話，語氣裏難免是刻意的油膩。可少年閑散的語氣松弛坦然，低笑聲也清越。
更像一個不太正經的家長逗弄小孩。
周京看著騎車載她的少年背影，心裏的感覺還有些怪。
第一次見他，她在暗處窺看著這個瞧著可望不可即的少年。
可現在，她坐在他的車後，聽他和朋友玩笑。
鄭純卿故意嘆氣：“哎喲餵譽哥，你這吃個飯也要帶上同桌了？”
莊凱：“是啊，這哪裏是多了個同桌，明明是多了個祖宗。”
原本以為謝斯譽不會理會，又聽到他慢悠悠道。
“胡說什麽？祖宗可沒這麽難伺候。”
周京：“……”
當面內涵她是吧？
周京剛到餐廳附近，看見這餐廳高大上的排面，就想告辭了。
她誠實地對謝斯譽他們說：“我還是不吃了，我不想為這頓飯露宿街頭。”
誰知鄭純卿一臉驚恐，生怕周京付錢。
“妹寶，你不要破壞我們道上的規矩啊，你要付錢了我們怎麽辦？”
莊凱：“就是啊，一直是譽哥付錢的，你可別內卷我們。”
周京：“……”
你們還真是團結一心。
謝斯譽清楚周京有些事分的很清楚，不像莊凱幾個是真的沒臉沒皮。
他問：“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周京楞怔了下，看了眼附近的街道，忽然意識到謝斯譽應該就住在附近。
上次也是在這邊的山姆撞見他的。
第一次來到謝斯譽家，沒有周京想象中的黑白灰性冷淡風，反而近兩百平的室內整體節奏舒緩，帶一些中法混搭的chinoiserie風，很有格調。
客廳幹凈整潔，只有幾個貓玩具被隨意扔著，帶著強烈的生活氣息。櫃臺上還放著不少雕塑和書籍，其中一面白墻掛著九張巨幅被拼出來的照片。
畫面裏銀河星雲之中，藍青霞紅的視覺光線撞擊效果極為震撼又不可思議，還點綴著繁星萬點。
這也是周京第一次這麽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世上的某種永恒。
回過神後，周京抱起扒在她腿上的小貓，又看到架在一旁的天文望遠鏡。
鄭純卿開了瓶啤酒喝，給周京介紹。
“這是阿譽幾年前去西藏的普莫雍錯拍的，他一個人在野外等了兩三天。”
鄭純卿還找到了謝斯譽拍攝的其他星體和動物，特色建築之類的給周京看。
她翻著這些攝影作品，很難不被謝斯譽鏡頭下的世界吸引到。
周京第一次領悟到“聰明的頭腦最性感”這句話是最真切的。
謝斯譽這個人很難敘述。
她見過他游走在名利場之內，也見過他渾身濕透庇護懷裏奄奄一息的小貓。
他擁有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一切，卻還是擁有強大的共情力，願意俯下身，平等地和別人相處。
他好像更願意走在一些社會名利幹擾外的世界。
周京心思飄忽，突然聽見了廚房裏謝斯譽喊莊凱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還在打游戲的莊凱，沈默片刻，還是放下小貓去了廚房。
“怎麽了，要幫忙嗎？”
周京腦袋探進來，腳下還有跟著跑過來的小貓，畫面可愛又溫馨。
她和回過頭來的謝斯譽對視上，不自覺挪開眼，“還是，我去讓莊凱來？”
謝斯譽收回了目光，垂著眼不緊不慢地淡聲道。
“過來，給我系下圍裙。”
周京：“哦。”
周京找到了褐色的圍裙，走到謝斯譽面前掂了掂腳跟，有些手忙腳亂的。
見狀，謝斯譽朝著她低下頭，微俯下.身去。
周京一個沒反應，就看著少年突然地湊進，無法忽視的氣息和熱意好像就在她的臉頰旁，瞬間渾身僵住了。
耳邊是男生低淡的聲音，只是太近，太近，距離讓話語都過分親密。
“楞著做什麽？”
周京一個激靈，麻利地給謝斯譽系好了，只是也忍不住餘光打量著少年的身影。
謝斯譽看著周京的緊張樣，無聲勾笑：“挺好，沒有吃白飯。”
周京：“……”
謝斯譽讓周京留下來幫忙，但更像是找了個事讓她轉移註意力。
周京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吃白飯的四個人裏最有用的那個，也開始隨心所欲了。
謝斯譽覷了眼旁邊水池的周京洗兩個草莓，就往嘴裏塞一個草莓。
他像是隨意地開啟話題：“不喜歡穿裙子嗎？”
周京楞了下，知道謝斯譽應該在問舉牌的事了。
“也不是，就是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看。”
周京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拒絕他們？”
謝斯譽漫不經心地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有點脾氣，才沒人來欺負你。”
周京往嘴裏塞草莓的動作停頓了下。
很小的時候，外婆也怕她被欺負，但是讓她忍讓，別人會發現她的好。
周京卻偏執地認為，就算她不好，也沒人有資格欺負她。
後來周京性格越來越犟，連村鎮上的混混都被周京砸過後腦勺，大多數人都是叫她收斂脾氣。
還沒聽誰說過，有點脾氣挺好。
“真的嗎？”
周京忍不住向謝斯譽確定。
謝斯譽回頭看見周京目光期待，唇上還泛著濕潤的水光。
應該是甜的，草莓味。
謝斯譽眸光晦暗了片刻，繼續垂著眼切菜，風輕雲淡道。
“嗯，去擦下嘴。”
周京：“哦。”
謝斯譽只是簡單地準備了些火鍋的食材，看著這些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和她一起吃飯，周京心裏也有種說不出的奇妙。
鄭純卿覺得稀奇：“對了妹寶，你都升上實驗班了，你媽都不來學校跟老師溝通一下？”
衡明的實驗班想進985和211是十拿九穩的，以周京的偏科情況來看，只要偏科問題解決，想進top2都穩得很。
大多數實驗班的家長，高二就會特地來找老師溝通升學的事。
周京筷子停頓，氣氛沒沈默多久，謝斯譽往鄭純卿身上扔了包紙巾。
“你在打聽什麽？”
鄭純卿接過紙巾，生怕砸進自己的碗裏。
“不問就不問，妹寶都沒急，你急什麽啊譽哥。”
謝斯譽嗤笑了聲，沒再說什麽。
鄭純卿也沒註意到剛剛的話題讓周京不適應，只是拉著周京繼續叭叭。
弄得周京都有些頭疼了。
吃完火鍋，莊凱幾個人吃飽喝足地癱在沙發上。
等到八點，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周京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只剩下謝斯譽了。
這樣單獨相處的氣氛，讓周京陷入沈默，沒想好該說什麽。
直到謝斯譽輕描淡寫地往她身上瞥了一眼，眼底隱晦冷淡的情緒變得明朗，然後站起身往外面走，只是語氣不太正經地懶散響起。
“送你回家了，妹寶。”
周京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回神後有些懊惱。
她聽著鄭純卿喊了那麽多次妹寶，也沒覺得什麽。
怎麽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就莫名地，感覺影響不好。
……
這幾天，三班為了排練運動會隊形，都會抽個時間段在操場上待著。
周京原本對這個沒什麽興致，直到謝斯譽說，排練前，他和莊凱他們可以帶她玩玩籃球。
周京一聽來精神了，背完書就下樓去找謝斯譽幾個。
哪想還沒到操場，半路上就碰到了陰魂不散的胡廷晟。
胡廷晟攔住她：“周京，我有個禮物想送給你。”
“客氣了。”
周京匆匆掃了眼他，就準備繞道走了，結果胡廷晟不依不饒。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胡廷晟，你差不多行了。”
周京見胡廷晟幾次三番這樣，煩躁地一把推開了胡廷晟，不料正好撞上了幾個快跑來的高一學生。
胡廷晟摔倒在地，膝蓋和手肘都撞在了地上，起來時擦破了層皮，冒著血。
周京眉頭擰了擰，見狀也只好停下腳步了。
胡廷晟繼續解釋：“周京，我怕你生日的時候沒辦法回來見你，想給你提前送個生日禮物。”
周京壓著躁意：“別說了，送你去醫務室。”
看胡廷晟站不起來，周京接過玩偶，扶著一瘸一拐的胡廷晟去了醫務室。
而這一幕恰好也落在了不遠處謝斯譽的眼裏，男生面容看著冷淡，只是有些嘲弄地扯了下唇，眼底的情緒卻像是快湧出來了。
周京一向有脾氣，可也不見得對胡廷晟有多少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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