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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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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蠱(修)

謝玹並沒有要殺了容娡的意思。

人死即涅槃, 不可再覆生。

雖佛經有雲,朽聚必毀滅, 有生終歸死。

但若是身死,便如煙消雲散,永恒寂滅,什麽都沒了。

如今的謝玹,只是想將脫離他掌控的容娡關在身邊,讓她將以往對他的哄騙盡數實現,兌現她許下的諾言。

他所謀求的,是讓容娡愛上他, 完全歸屬於他,如同她說過的那樣。

這般發展下去, 事態倒也不算完全潰不成兵,他仍是那個算無遺策的謝玹,能夠從容的置身事外,漠然地看著她被他絕對掌控。

他當然不會殺她。

甚至,他早就為容娡的身死匿跡想好了理由, 想好日後如何讓她合理的覆生,再現於世人眼前。

只是容娡過於乖張,不肯依循他鋪的路走, 依舊總是能頻頻脫離他的掌控。

謝玹略有些無奈地闔了闔眼。

他無比清楚,收攏在容娡細嫩頸項上的手,會讓她覺得受到威脅, 會讓她覺得害怕。

她害怕時,就會安分下來, 心裏盤算著小計倆,佯裝出一副虛偽的乖順假象, 小心翼翼地親近他、討好他。

這便足夠了。

謝玹端坐如松,平靜而漠然地睨視著膝上的容娡,感受著指間纖細的脖頸,如同狂風暴雨中的花枝般簌簌顫抖,看著她睜大一雙泛著水波的杏眼,僵硬地停止掙動。

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

容娡緩慢地眨動雙眼,眼尾滾落淚珠,順著脖頸滑到謝玹手上。

溫熱濕潤的觸感傳入腦海,謝玹的睫羽沒由來的顫了顫,仿佛被燙到一般,倏地松開手。

容娡極輕的嗚哼一聲,扯住他的衣袖,紅唇微微張開,目光放空。

須臾,卻聲若蚊訥般輕喃道:“……你殺了我吧。”

這與謝玹的預料並不同。

以她的行事作風,此時應當為了保命而逢迎他才對。

為何會求死?

他失神一瞬,瞳仁微顫,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了解容娡。

心房裏的某處驀地空了一塊,某一剎那,謝玹岑靜的面龐閃過一絲錯愕,近乎是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容娡似是掙紮的累了,疲乏的闔上眼,纖長的睫羽垂在眼下,嬌美精致的像一卷沒有人氣的畫。

“我不會聽話的,謝玹。你若不殺我,我總會想著逃離。”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極度平靜,但其實緊張地暗中掐著手心,喉間一陣陣發緊。

話音才落,謝玹便將她一把撈起,雙臂緊緊環著她,用力把她抱在懷裏。

容娡能感覺到,有輕柔微涼的吻落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偎在他平闊的胸膛前,可以清楚的聽到他淩亂的心跳。

謝玹吻著她的額心,低聲說:“……若不殺你,你或許亦會如曾經許諾那般愛慕上我。”

容娡楞了一下,忽地明白了。

不枉她以死相挾,總算試探出了謝玹的心意。

原來如此。

她終於有些摸清這人的心思了。

謝玹慣來不表於形,不露於色,又不善言辭,以至於她不曾料想到,他的情意遠比她以為的要深,應是喜歡上她了。

只不過,他那樣的人,對她的喜愛,好像與喜愛一個珍稀的死物並無什麽區別,想要將她私藏起來,只容他獨自觀賞。

又好像超然物外的神明,高高在上,向她這特殊的信徒投去獨一無二的註視,期許她能回饋給他虔誠而專一的信奉。

一旦有悖期許,便會降下威嚴的神罰。

禁錮著她。

卻又不舍得給她過重的懲罰。

……原來竟會是這樣。

容娡終於理清思緒,沈默地任他擁著。

須臾,不禁嘆息一聲。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該棋出險招,招惹這麽一個古怪的人。

可若是不曾利用謝玹,說不定她早就被這兇險的亂世給蹂|躪死了。

命運環環相扣,當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容娡唏噓不已,心裏泛出點惆悵的感慨。

不過,好在,謝玹對她有情。

既如此……

容娡眨眨眼,看向謝玹被她咬傷的那只手,有些心虛,忙清了清嗓子,軟下態度,湊過去吻了吻他的下巴尖,柔聲提醒道:“哥哥,你的手沒事吧?”

謝玹的視線順著她的話滑到自己的手上,停滯一瞬,想到什麽似的,倏地看向她沾著血漬的唇瓣,眼眸裏有奇異的光暈翻湧,像是壓制著什麽思緒。

容娡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漸漸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怎麽啦?”

謝玹端詳著她的面龐,用指腹撫開她的唇瓣,一點一點細致地拭去她唇上的血跡,眉心微微蹙起。

半晌,收回手,輕嘆一聲:“你喝下了我的血。”

她方才咬他的那一口著實不輕,唇齒間的確仍然彌漫著屬於他的血腥氣。

聞言,容娡不禁微微抿緊唇,看著他的岑靜的面龐,隱約覺得他的神情哪裏有些古怪。

她是一時氣急才咬他,並非有意為之,怎麽聽著他這欲言又止的語氣,倒像是在說她是個什麽嗜血的精魅似的。

謝玹神情覆雜地端視完她的唇瓣,迅速別開視線。

車夫在謝玹的授命下,調轉車頭,飛快向著明彰院折返。

容娡心裏浮出的古怪立即被滿滿的失落取代。

她不甘心,悄悄往車窗處挪了挪,將簾帳撥開一道小縫,偷偷向外看去。

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簾帳忽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按住。

察覺到謝玹投來幽涼的審視目光,容娡渾身一僵,訕訕收回目光,低落地垂下腦袋。



馬車回程路上的行駛速度極快,比來時要縮減掉一半的速度。

車廂裏有些顛簸,容娡不得不抓住謝玹的胳膊穩住身形。

知曉謝玹的心意後,她難免有些恃寵而驕,晃得坐不住時,不禁沒好氣地瞪他。

謝玹側目瞥她,目光淡然,擡手將她攬入懷裏。

容娡原以為謝玹命車夫加速趕回明彰院,是急著醫治被她咬傷的手。

誰知回到居室後,謝玹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勢,反倒是命聽詔而來的女醫官直奔容娡,為她把脈。

容娡滿頭霧水。

謝玹翻出一些傷藥,草草裹在傷處,而後便坐在容娡身旁,凝神望著她正在被把脈的那條手腕。

醫官把完脈,沈吟片刻,斟酌著問容娡:“娘子可有何處不適?”

容娡茫然地搖搖頭:“沒有。”

醫官看向謝玹,恭聲道:“君上可記得,容娘子飲了多少血?”

謝玹垂眸看向自己虎口處的咬痕,回憶一陣:“大約兩小口。”

容娡的口中皆是混著冷檀香的血腥氣,他們交談時,她正端著茶水漱口。

聽了這話,她嗆了一口,如同看什麽妖邪一般偏頭看向謝玹,目露駭然,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這人卻連這種事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醫官松了口氣:“至多會令藥效輕微發作,並無大礙。”

聞言,容娡緩緩擰起眉頭,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謝玹的血同她的不適,為何要聯系在一起?

什麽藥效發作?

她記得這位醫官,以往是聽從謝玹命令,為她清除快紅塵餘毒的。

……怎麽回事?

容娡欲要細問,可那醫官聽命於謝玹,三緘其口,根本不會同她多言,為她診治完,便匆匆離開了。

房內陷入靜默。

容娡狐疑地看向謝玹。

燭光在室內映出粼粼如水的光暈,在這人身上暈開柔和的光,從容娡的角度看過去,端坐著的他,眉眼溫雅,猶如一尊悲憫眾生的佛像。

他同她對視一眼,似是在端量她,而後側目看向漆黑的窗牗外,側臉清雋挺拔,濃密的睫羽偶爾眨動兩下,不知在想些什麽。

容娡嗅到他身上縈繞著的那股勾人的冷檀香。

埋在心裏的種子仿佛在這時抽根發芽,細密牽動她的血脈,勾纏著她的心房,令她不由自主的朝他貼近。

燭火在她的視線裏變得迷離起來。

容娡動了動唇,本想質問謝玹什麽。話到嘴邊,卻忽然失聲,只下意識地伸出細白的手指,去拽住謝玹的衣袖,抓住他後,用力晃了晃腦袋。

謝玹轉頭看向她。

燭光搖漾著籠在她嬌美的面龐上,她澄澈的眼眸裏好似盈著一汪水,紅潤的唇瓣茫然的張開一道小縫,白皙的臉頰與頸項,不知何時浸上一層霧似的薄紅。

容娡用力攥住他的手,混沌的腦海中泛出一絲清明。

“你……你的血,”她吸吸鼻子,花瓣似的紅唇微微翕動,嗓音甜膩的像是熟透的蜜桃,搖晃著滴出蜜漿般的汁水,“……你對我動了什麽手腳?”

謝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細白的手正在微微發著顫。

這並不是因為害怕。

居室內的空氣,似乎在兩人對視後,變得潮濕而粘稠起來。

他凝視著她,目光輕閃,含蓄的、斟酌著、言簡意賅地,緩聲道:“快紅塵無藥可解,除非交|媾,便只得另行紓解之法。我尋訪名醫,翻遍醫書,找到了一個壓制藥性的法子,即……用情蠱,以毒攻毒,將我與你相連,唯我才可觸發快紅塵的藥效。你前些日子,一直在服用含蠱的湯藥,故而,體內的快紅塵,會因接觸到我的血而發作。”

容娡怔怔地聽著,明白他的意思後,打了個激靈,簡直要被這人氣暈。

虧她那般信任他,以為他灌她湯藥,當真是在為她尋覓解毒之法!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要讓她和他被蠱死死地糾纏在一起麽?

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卑鄙!

謝玹瞥她一眼,眼眸裏暈著粲然微光,似是將她心中此時翻湧出的驚濤駭浪刺破。

然而他說這番話時,嗓音溫緩,神情從容坦然,毫無愧疚之意,仿佛並不覺得他擅自用情蠱,將她與他捆在一起有哪裏不對。

容娡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啞然失聲半晌,仍舊無法平息心裏翻湧的怒火,氣得擡手捶打他,將他的衣擺揪的滿是淩亂的褶皺。

謝玹屹然不動,雪松似的端坐著,縱容的偏著頭,任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的她,揪著他的衣襟,坐到他的膝上,單方面的同他扭打。

待容娡漸漸無力後,謝玹掀起眼簾,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淡聲道:“此回並無大礙,藥浴過後,便可壓下藥效。”

言罷,便召來婢女備水。

容娡壓在他的胸口,雙手揪著他肩頭的衣料,平覆著鼻息。

過了一會,氣哼哼的挪動,欲從他身上爬下來。

動作間,將他的衣擺蹭的微微上卷。

謝玹垂著眼簾,睫羽忽然一顫,鼻息隨著她的移動而變得不穩,神情亦不似先前那般淡然從容。

他抿著薄唇,眼睫撲簌幾下,忽然擡手摁住容娡的細腰,俯身含住她潤澤的唇。

“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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