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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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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肖母他們從裏間出來, 正好有親朋過來,大家圍著繈褓中的小嬰兒逗弄,才三個月大的小家夥很愛笑, 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肖子臣的電話響了,是在前廳招待賓客的肖父一直沒等到他過來, 打電話來催他過去。

手機在口袋裏嗡嗡地發出震動聲。

他沒接,任由電話掛斷。

方北看著肖子臣,平靜又直接地問:“有必要嗎?”

我有什麽必要和你聊這些?

她一直都是這樣。

喜歡的不一定大肆宣揚,但不喜歡的,一定會明明白白說出來, 哪怕傷人。

肖子臣笑起來,他站起身,擡手揉了兩下她的發頂, 溫和地囑咐:“我先過去了,少吃點糖。”

傍晚十分,肖家賓客陸陸續續到達。

方敬賢下了車就給方北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到了。

雖然方北前一天就住進來了,但她畢竟代表了方家,理應和方敬賢一起,以一家人的形式共同出現在眾人面前,表達對肖家的祝賀, 同時也借此與各種利益相關方“聯絡感情”。

這是一場滿月酒,也是名流商胄籠絡搭線的機會。

一想到要作為“吉祥物”被方敬賢帶著滿場轉悠,和不同的人說客套的話,露出虛偽的笑, 方北就感到了厭煩。

但這種糟糕的情緒在她來到前廳,看見站在方敬賢身邊的人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想到方敬賢會帶沈縱一起過來。

這讓方北太過驚喜, 顧不得被人盯著看了一路,她提著裙子朝他們小跑過去,好在最後關頭控制住了,把歡喜雀躍收了起來,沒讓人看出什麽異樣。

沈縱只在看到她時的第一眼,表情不自然了一下,之後就恢覆了正常。

兩人一左一右跟在方敬賢身後,和肖家父子三人聊天寒暄。

肖子臣看見沈縱,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和他握了握手,之後便再沒了交流,偶爾在肖父和方敬賢說話時,插一兩句自己聊得上的話。

後面陸續有賓客到,方敬賢帶著兩個孩子先一步進了正廳。

他們一出現,就有不少方北臉熟的、不熟的人上來和方敬賢攀談。

方敬賢和人打招呼說話時,他們就陪在一旁,開口叫人,回答對方的問話。

沈縱並非第一次跟著方敬賢參加這種場合。

無論對方是什麽人,什麽身份,聊什麽話題,他都能應對得體,持重沈穩,不少人當著方敬賢的面,對這個英俊的年輕人大加讚揚。

像是忘了他是因為何種原因出現在方敬賢身邊,忘了當初方家和唐家的親眷是怎麽用最惡毒的話謾罵他詛咒他的。

其中罵得最狠、做的最過分的人就站在他身邊。

雖然靠得很近,但方北和沈縱的目光盡量避免接觸。

偶爾對上一眼,面上什麽都看不出,暗地裏早就火花四濺,滾燙的煙火燙傷皮膚,再一路燙進心裏。

恐怕誰也想不到,那個罵他最狠的人,一周前的晚上還和他躺在一張床.上。

要他親,要他糅,還要他弄。

嘴裏說著那些讓人臉紅的話,事實上碰一下就抖個不停,才進一點就要哭,他只好安撫地親親她眼皮。

唇上手上都是濕的。

等緩過勁兒,她又翻身農奴把歌唱,信誓旦旦地要報覆,也要把他弄哭,結果他沒怎麽樣,她倒是糅著手腕哼哼唧唧地埋怨他故意欺負她。

故意這麽大,故意這麽久。

最後她累得不行,躺在他懷裏犯迷糊,他給她擦擦弄弄也沒醒。

宴席馬上就要開始。

方敬賢結束和某位老總的談話,帶著兩個孩子往他們的座位走時,方北錯後了半步。

她看著沈縱的背影。

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穿在身上,利落幹凈,氣質斐然。

方北心道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

他穿的是她送的那套禮服。

黑色絲絨啞面正裝,上面的每一顆扣子都是她精心為他挑選的。

方北突然感到有些焦躁。

她為什麽要在這裏,和一群她根本沒興趣認識的人說話聊天,吃飯喝酒,曲意奉承呢?

她此刻應該和他在碧翠灣的房子裏,他穿著她為他量身定做的禮服,再熱再出汗,也不許他解開一顆扣子。

她要他當著自己的面,解開皮代,拉開西裝庫的拉璉,然後命令他把手申進.去。

速度不能太快,她喜歡他慢一點弄,輾轉撚磨,看著他一點點出汗。

直到脖頸裏黑色襯衫的衣領被浸.濕,手心裏濕璐璐的一片尼濘。

直到他再也受不住向她祈求,她才會回應他,並且為了獎勵,她允許他把他的東西弄到她漂亮的紅色長裙上。

她會給他拍各種角度的照片,會把整個過程都拍下來,然後珍藏起來。

誰也不給看。

宴席很熱鬧,肖家請了舉辦滿月宴的專業團隊,孩子們都被請上臺參與活動,歡樂的音樂聲充斥著大廳。

酒桌上有人聊起聯姻的話題,還總有意無意帶上方家,方北聽了兩句就厭煩了,也不管那些人和方家有著什麽樣的利益往來,一點面子不給,冷著臉離席。

大廳外的休息室裏沒有人。

方北站在能欣賞一整個中式林園的落地窗前和老爺子打電話。

打完電話她沒回宴會廳,她怕自己回去後再聽見那些相親聯姻的話t忍不住和人懟起來,不如在這裏自在。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

方北以為對方也是出來透口氣的,直到落地窗的玻璃反光上出現那人的臉……

方北轉身就走。

擦身而過時對方一把拽住她手臂。

方北甩了一下,沒甩開。

方北克制著音量,“秦方遇你想幹嗎?”

秦方遇松開一點力道,但沒放開她。

他今晚喝了酒,雖然沒喝多,但酒精還是對他產生了影響,放大了他本不該在今天這種場合釋放的情緒。

他帶著不滿和怨氣問她:“你躲什麽?”

“我要回去。”她說。

“回去?”秦方遇冷笑,“回去繼續和那條狗眉來眼去?”

方北心裏一驚,“你什麽意思?”

秦方遇放開方北,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他以一種頹廢的姿態坐在沙發上,後仰著頭,望著頭頂繁覆的中式吊燈。

方北看著沙發上的人,“秦方遇……”

“我喜歡你。”秦方遇說。

方北聽見他很輕地笑了一下,然後聽見他說,“去年我生日時對你說了這句話。”

然後她拒絕了他的表白,當著那麽多熟悉的、不熟悉人的面。

一點面子和機會都不給他留。

他給自己的失敗找補了很多理由——

比如她當時還未滿十八歲,和他談就是早戀,她怕家裏不同意;

比如高考在即她沒多餘心思和精力談戀愛;

比如她知道他家裏不太看好兩人,她沒信心和他在一起;

比如他們之間太熟了,她很難適應從朋友到戀人的轉變……

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她連道德倫理都能不顧,又怎麽可能因為那些理由拒絕他?

她拒絕,只是單純地不喜歡他。

不要他。

“我以為上次我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方北說。

“是啊,很明白。”秦方遇坐直身體,看著眼前的人,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你穿紅色很漂亮。”

今天的她,無疑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人關註著。

所以即使她已經盡量克制了,也難免被人捕捉到她落在沈縱身上時異樣的眼神。

或許她根本懶得遮掩。

“結婚的時候就穿紅色,”秦方遇輕聲說,“好不好?”

“秦方遇,”方北皺眉,“你喝醉了。”

“嗯,確實有點夠多了,”秦方遇站起身,朝方北紳士地伸手,“走吧,出去醒醒酒。”

方北站著沒動,秦方遇主動牽住她的手,在她掙紮著想要甩開時,俯身在她耳邊,柔聲哄:“乖一點,今天肖家辦喜事。”

方北的動作頓住。

她可以不在乎秦方遇,但不能不在乎肖家和肖子君,因為自己而給今天這場喜事蒙上陰影。

兩人從休息室出來,迎面和另兩人撞上。

沈縱和肖子臣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秦方遇牽著方北的手上。

方北抽回手,往沈縱身邊走了兩步,“你怎麽來了?”

沈縱收回目光,看向方北,淡聲道:“你一直沒回來,方叔叔讓我來看看。”

方北聽見身後秦方遇的嗤笑。

秦方遇離開前,經過沈縱身邊時留下了一句“袖扣很不錯。”

沈縱的襯衫袖口上別了枚袖扣。

藍色砂石袖扣,被燈光折射出漂亮的光澤。

是她的品味。

秦方遇離開後,肖子臣對方北點了下頭,“走吧,我爸媽他們快到你們那桌了。”

作為今天的主家,肖父攜一家挨桌敬酒,表達謝意。

眼看馬上要敬到方北那一桌,她人卻不在。

所以確實是方敬賢讓沈縱來找自己的,而非他因為擔心自己才過來……

肖子臣回到了家人身邊。

沈縱和方北往自己那桌走去。

他們沒從大廳中穿過去,而是從邊上繞過去。

為了營造氣氛,大廳裏燈光偏暗,只有一束追光燈打在肖家人的身上,大廳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視線不清,方北只能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生怕不小心被絆倒。

手被牽住時,她微頓腳步,偏過頭。

沈縱的臉和表情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中。

她看不見。

四周很暗,大家的註意力全在肖家人身上。

但還是存在被人看見的風險。

萬一被看見,他們就完了,方家就完了。

方北在黑暗中勾了下嘴角。

下一秒,她反握住他的手,和他五指緊扣。

沈縱沒有甩開她的手,她甚至感覺他比剛才牽她時更用力。

他們在隨時會被人發現的境地下五指交纏。

從黑暗中走進光明時他們才放開彼此的手。

剛落座,肖家人就過來敬酒了。

肖家和方家關系親厚,肖父和方敬賢兩人你來我往地喝了不少。

宴席進行到一半,大人們還意猶未盡,小輩們都坐不住了,走的走溜的溜,走不了的就約了去娛樂室玩。

肖父來找方敬賢談事情,方敬賢讓方北和沈縱也去娛樂室玩玩。

方北原本不想去,她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和沈縱呆一會兒。

她想他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剛才在桌布的掩蓋下,她脫了鞋,故意用腳噌他的腿,才噌了沒幾下,他就把她的腳夾在自己雙月退間固定住。

她以為他要制止她的胡鬧,沒想到他不僅沒生氣,反而用月退,緩慢地、用.力地磨她的腳。

因為穿著長裙,她沒穿襪子,柔嫰的腳心被西褲布料不斷摹嚓,火勺心般癢。

她差點連筷子都拿不住……

可是肖子君興致高昂,非要拉著方北一起去娛樂室。

“聽說他們玩得很大,”肖子君伸手比了個數字,眼裏冒星星,“走,去贏它個稀有鱷魚皮!”

方北看了眼身邊的人,斷然拒絕好友的邀請,“沒興趣。”

“方小北,”肖子君瞥了眼沈縱,佯裝失望,“見色忘義啊?”

方北笑起來,捏了捏肖子君臉蛋,“我對包沒興趣。”

肖子君說得一點沒錯。

她就是見色忘義

因為她現在只對男人感興趣。

什麽稀有鱷魚皮的包,別說包了,她連身上穿的衣服都覺得礙事。

她想看沈縱身上那些斑駁的疤痕,她想要親手描繪它們的醜陋,然後一遍遍親吻它們。

肖子君不甘心,見說服不了方北,轉而尋求同盟。

“來都來了,”肖子君沖對方笑了下,“是吧?”

沈縱:“……”

娛樂室很大,各種玩樂的設施很齊全。

他們繞過臺球桌,桌游區和棋牌室,一路往最深處的房間走去。

所經之處都是鬧哄哄的一片。

推開門,屋裏燈光昏暗,大理石桌面上亮著盞小燈,光源只堪堪輻射到桌邊。

房間裏有四五個人,門打開時,同時看向他們。

沒等房間裏的人開口,肖子君邊往裏走邊說:“不夠意思啊,有好事怎麽不叫我們。”

“你家今天不是辦喜事麽,怎麽好意思叫你。”秦方遇說著話,眼睛卻看向方北和沈縱。

“你也說了是我家辦喜事,”肖子君說,“又不是我辦喜事。”

眾人笑起來。

大家起身給他們安排座位。

“不介紹一下嗎?”秦方遇的目光從方北移到沈縱身上。

其他人也都看著沈縱。

“是啊方北,這誰啊?臉生得很。”

“應該問子君吧?不是她家請的客人嗎?”

肖子君看了方北一眼。

她後悔堅持要過來了……

“介紹?”方北微笑著,佯裝吃驚地說,“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一個多月前方家發生的事,方北相信連這些人家裏的狗都不知道被動聽了幾回了,怎麽可能不知道沈縱的身份。

他們想聽她怎麽介紹呢?

說沈縱是她哥哥,還是她厭惡的小三兒子?

沈縱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站在可以讓所有人看清他的光線之中,他目光掃過沙發上坐著的所有人。

最後停在秦方遇臉上,沒什麽表情地開口:“沈縱。”

方北咬著牙問:“除了名字還想知道什麽?”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秦方遇,嘴角牽著笑,目光卻很冷。

配上她今天張揚的裝扮,讓很多人大氣都不敢出。

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看出來了。

方北不喜歡他們對待沈縱的態度。

她就差指著他們鼻子問:我方北護著的人,你們誰敢惹一下試試?

秦方遇叫的都是平時玩得好的一票人。

都知道秦方遇和方北之間的糾葛。

秦方遇雖然嘴上說著早不喜歡了,可誰不知道,秦少爺對她愛而不得的執念有多深。

笑話歸笑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男人嘛,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原本方北過來,他們今晚的重點是她和秦方遇,會用一點無傷大雅的玩笑和肢體接觸的小游戲推波助瀾,幫著秦方遇今晚能抱得美人歸。

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他們其實也沒把沈縱放眼裏,他不過是個連名分都沒撈到手的小三兒子,他t們本以為方北帶他過來,只是礙於方敬賢。

沒想到兩人的關系並非傳言中的惡劣,反而……

有點出人意料。

秦方遇沒說話,冷笑著別開眼。

場面正尷尬,門再次被推開。

彭昊和端著酒的服務員一同進來,看見肖子君他們,楞了下,“你們怎麽來了?誰告訴你們的?”

他們今天玩得有點大。

人多嘴雜,所以沒讓太多人知道。

不告訴肖子君和方北,純粹是因為她們一個沒空,另一個不感興趣。

現在她們來了倒也沒什麽。

可她們竟然把沈縱帶來了……

肖子君挑眉,“怎麽,我們不能玩嗎?”

“不是不能玩,”彭昊沖今天的召集者秦方遇使了個眼色,“只是我們玩得差不多了,正要結束……”

沒想到秦方遇不但沒順著彭昊的話往下說,反而問:“想玩什麽?”

肖子君趕緊轉頭尋求方北意見,“玩什麽?”

方北看了眼桌面上的紙牌,“你們剛才在玩什麽?”

有人說了個牌名。

方北點點頭,無所謂道:“好,就玩這個。”

肖子君碰了下方北胳臂,小聲問:“你竟然會玩這個?”

秦方遇他們玩的東西很少見,至少縱橫牌場的肖子君沒玩過。

方北說:“我不會。”

肖子君快要被她氣死了。

“你知道他們玩得有多大嗎?”肖子君咬牙切齒地問。

“知道,”方北笑了下,“稀有鱷魚皮嘛。”

肖子君簡直拿她沒想法。

她壓低聲音說:“你別仗著秦方遇喜歡你不敢贏你錢……”

“我沒仗著他喜歡我,”方北打斷她,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當她偏頭和另一人說話時馬上就換上另一幅表情,“想玩嗎?”

她今晚沒喝酒,知道她酒量差,方敬賢嚴禁她碰任何與酒精相關的實物,就連酒釀也沒讓她碰。

但她身上還是沾染了若有似無的一點酒味,像酸甜的果子發酵後的味道。

醇香濃厚,醉人心脾。

從她嘴裏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似萃了毒。

麻痹他的身體、神經乃至思維。

沈縱垂眸看著她,低聲說“好”。

秦方遇冷眼看著方北和沈縱的眼神交流,仰頭喝下玻璃杯中剩下的液體。

酒杯被重重擱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不小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向發出聲音的人。

秦方遇舉手做了個手勢,服務生會意,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方形盒子。

服務生走到秦方遇身邊,把盒子捧至秦方遇面前。

秦方遇打開盒子,將裏面的東西盡數倒在桌上。

五顏六色的籌碼鋪滿了一桌。

有人忍不住說:“秦少爺,玩這麽大?”

“不玩可以退出。”秦方遇說。

彭昊讓服務生收拾桌面,低聲對方北說:“一旦坐上牌桌,就和別人沒關系了,輸贏自負。”

他這是在提醒方北,沈縱是輸還是贏,和方北無關,她不能替他平賬。

方北低頭看了眼被壘起來的籌碼。

今天的輸贏,小則一只稀有鱷魚皮包包,大則市中心一套面積不小的房子。

對於秦方遇這些人來說還不算什麽。

但沈縱……

方北還記得他一整個暑假都在兼職。

培訓學校時薪多少來著?

“我可以提個小小的要求嗎?”方北說。

秦方遇扯了下嘴角,“行啊,大大的要求也可以。”

眾人笑起來。

方北:“當場付清,概不賒賬。”

秦方遇看著方北,沒想到她這麽說,露出些微吃驚的表情。

她到底是在護著沈縱還是在坑他?

分好籌碼,重新洗牌,發牌。

牌桌上四個人,除了秦方遇和沈縱,還有兩個富家小開。

一開始幾局都推了,沒有輸贏。

然後從某一局開始,不管起手牌如何,沈縱都能打出順風局。

眼看其他三人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少,他們的全都集中到了沈縱這邊。

另外兩個小開不停抹汗。

其中一個說要去上廁所,讓彭昊頂上。

彭昊本就不擅長紙牌游戲,一上桌就輸,連肖子君都看不下去了。

“蠢死了,你沒看上家出的什麽牌啊?”

彭昊的上家是沈縱。

“有什麽好看的?”彭昊說,“反正看不看都是輸。”

肖子君無奈搖頭,“你個送財童子。”

被肖子君這麽說,彭昊也不惱,他朝方北招了下手,“北北,坐我身邊來。”

沈縱出牌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彭昊。

秦方遇也在看彭昊。

“幹嗎叫我坐過去?”方北問。

彭昊沒察覺另外兩人的目光,笑嘻嘻地說:“因為你是幸運女神,你看坐在你身邊的人贏到了現在。”

方北噗嗤笑出聲。

方北果然站起身,坐到了彭昊身邊。

但沒了幸運女神的沈縱繼續贏。

最後彭昊把牌一扔,大聲說不玩了,再玩下去連壓歲錢都得拿出來了。

另一個小開早就撐不住,跟著彭昊一起擺手要退出。

沈縱默不作聲地洗牌,拿起一張散落的牌時,牌被秦方遇用酒杯壓住。

沈縱擡頭,對上秦方遇的目光。

“你做牌?”秦方遇說。

秦方遇這話一出口,牌桌上立馬安靜下來。

彭昊:“老秦你是說……”

肖子君:“秦方遇你是不是玩不起?”

沈縱從酒杯底下抽出那張被壓住的牌,繼續慢條斯理地洗牌,平靜地回答:“沒有。”

秦方遇不放過沈縱臉上的任何意思表情。

“你不像第一次玩。”

他說的是“玩”,而不是玩牌。

“玩”所包含的內容更多。

可以是紙牌,也可以是其他和錢有關的游戲。

“一個小三兒子,”秦方遇說,“什麽情況下需要通過賭博來獲取大筆的錢呢?”

“秦方遇!”方北站起身。

“你不是也知道嗎?”秦方遇看向方北,“要不然他一分錢沒有你敢讓他上這牌桌?”

“我沒有做牌,”沈縱把洗好的牌放在桌面上,淡聲解釋,“但我參與過紙牌類游戲的軟件開發。”

包括他們今天玩的,都曾經出現在他所設計的算法裏。

“游戲軟件開發?”秦方遇笑起來,“把給賭場做老千系統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混合著冰塊的液體被潑到秦方遇臉上。

潑完酒,方北把酒杯扔回桌上。

“秦方遇,高興了嗎?”

秦方遇任由冰冷的液體從臉上滴落,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今天發什麽瘋,”方北說,“但秦方遇,從明天開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方北他們前腳離開,桌上的籌碼全被秦方遇掃到了地上。

彭昊讓其他人先出去,然後親自倒了杯酒給秦方遇。

“北北說的都是氣話,”彭昊安慰好友,“等過段時間,我出面組個局把北北叫過來,你們倆再好好談一談。”

“咚”地一聲,酒杯被砸在墻上。

服務員推門進來,被秦方遇吼了出去。

“滾——”

彭昊示意服務員趕緊離開。

服務員卻站在門口沒動,“秦、秦少爺,有人找。”

“我說滾沒聽見是吧!!”

秦方遇正一肚子的氣沒地兒撒,偏偏有人撞在了槍口上。

“讓我看看,哪家不懂事的少爺在別人家的喜宴上發脾氣。”門外響起一道含笑的聲音。

服務員往邊上讓了讓,身後的人徑直走進房間。

彭昊先開口叫了聲:“姜泊聞?”

姜泊聞“嘖”了聲,低頭掃了眼鋪滿了籌碼的桌子,“沒大沒小,你哥知道你玩這麽大嗎?”

一提到彭陽,彭昊立馬萎了。

“我們就是隨便玩玩,泊聞哥,你不會告訴我哥吧?”

姜泊聞和彭昊哥哥彭陽、肖子臣,還有城北的周淮川,這四個人走得很近。

彭昊誰都不怕,就怕彭陽,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玩這麽大,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頓抽。

姜泊聞拖了張椅子坐下,隨手捏起枚籌碼,靈活地在手指間翻轉。

“我在外面就聽見你們這裏很熱鬧,”姜泊聞說,“鬧什麽呢?”

“沒鬧,就是喝多了。”彭昊避重就輕。

“那就少喝點,”姜泊聞說,“血氣方剛的年紀,喝多了容易出事。”

“放心吧哥,不會出什麽事。”彭昊說。

姜泊聞看了眼一直不吭聲的秦方遇,“不會出事?我看是想殺人吧?”

秦方遇看著姜泊聞。

彭昊撓了撓後腦勺,“哥……”

“行了,”姜泊聞說,“多大點事兒,就在這裏要死要活的,傳出去好聽啊?”

秦方遇別過頭不說話。

他正在氣頭上,可他畢竟叫姜泊聞一聲哥,再不痛快也不能沖著他來。

除了生氣,還有委屈。

方北把話說得決絕,是真一點不顧忌自己。

縱然偽裝得再好,差點把自己都給騙過去,但她一句話,一個眼神,依然能輕而易舉地讓他陷入難受與頹t敗中。

姜泊聞見他這樣,倒是起了幾分憐憫。

想起前兩天某人找自己喝酒時的樣子……

心裏不斷搖頭。

一個兩個的,至於麽?

姜泊聞說要喝就喝好的,於是讓彭昊出去重新拿酒進來。

等彭昊拿了酒回來,發現剛才還在姜泊聞手裏的籌碼此時出現在了秦方遇手裏。

姜泊聞站起身,笑著拍了下彭昊肩膀,半是玩笑半是提點道:“連場子都不清一清,就敢玩這麽大的?嫌自己履歷太空,非得戳幾個公家的章?以後要想玩,到我那裏去。”

姜泊聞走後,彭昊問秦方遇:“你和泊聞哥聊什麽呢?”

“沒什麽。”秦方遇說。

“老秦,”彭昊猶豫著開口,“北北那邊……”

“昊子,”秦方遇打斷彭昊的話,他將手裏的籌碼舉到眼前,這是一枚紅色籌碼,和方北今天穿的衣服是同一種顏色,明艷得過分張揚,他失神般註視著它,“我不怪她,她一直都是這樣。”

秦方遇想,即使她有錯,接受懲罰的也不應該是她。

方敬賢今天喝了不少,方北和沈縱一左一右把他扶進車裏,但他還記得要讓司機先送方北回去。

方北說自己開車了,不用擔心她。

方敬賢又問起沈縱,方北說可以順路送他回去。

方敬賢這才放心離開。

兩人往停車場走去。

方北說起昨晚住在金陵府的感受。

“我不喜歡他們家的床,太軟了,睡得我腰酸背疼,但是按摩浴缸我很喜歡。”

此時正是賓客散場的時候,周圍不斷有人經過,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只能用語言表達所思所想。

“昨晚我躺在浴缸裏時就想……”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聊天聲和笑聲在周邊響起,她的聲音伴隨著不同人的說話聲傳入他耳中,“浴缸不大,兩個人躺在裏面有點勉強,但可以一個人躺著,另一人坐著。這樣兩個人就可以一起享受按摩了……”

他可以享用按摩浴缸的功能。

而她可以享用他。

沈縱垂下的目光中是她一張一合的嘴。

為了配合今天的裙子,她畫了個稍顯昳麗的妝容。

膚如雪,唇似火。

當她端起茶杯喝茶時,瓷白茶盞上便會留下一片艷麗。

他非常清楚它的質感。

滑膩的觸感猶如最頂級的真絲。

它們曾經斑駁在自己身上。

她還在說著他們在浴缸裏時怎樣的“姿勢”才能更大限度地享受按摩的樂趣。

“水不能放太多,動作幅度太大會濺出來,但也不能太少,我會冷。”方北語速有點慢,像是在描繪腦海中的畫面。

“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沈縱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知道呀。”她側頭,沖他笑得天真無邪。

沈縱看著她。

眼前的停車場在他眼裏扭曲變形。

頃刻間變成了她敘述中的金陵府的客房。

霧氣彌漫的浴室,水流聲潺潺。

獨屬於她的溫熱水流將他包裹起來。

他被壓制、被囚禁在名為“方北”的牢籠中。

他目光自下而上地看著她。

她的臉在眼前忽遠忽近。

每一次她的遠離又靠近都會引發一場小範圍的海嘯。

他高揚著頭,視線漸漸模糊。

最終被無窮無盡浪潮淹沒。

沈於海底的火山終於抵不住強烈的地殼運動而爆發。

他一遍又一遍喚著她的名字。

“方北……方北……”

車鎖的聲音將泛濫失控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好在停車場的燈光暗,沒人發現他的異樣。

兩人坐進車,終於隔開外界,暫時有了一個封閉空間。

方北沒急著系安全帶,她探過身,去勾纏沈縱的領帶。

灰藍真絲連帶著人一塊兒被拉到她面前。

她低頭,視線掃過領帶結,隨後落在他臉上。

“誰給你系的?”

“照網上視頻學的。”沈縱說。

“好醜。”

她嫌棄地扯松領帶,親自動手整理了一下。

一個漂亮的倒三角結出現在她手中。

打完她抽緊領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抽得用力了些,下一秒沈縱感覺自己的脖子被勒緊。

襯衫領口抵著喉結,氧氣漸漸變得稀薄。

像脫離了海水的魚,張大著嘴巴呼吸,生命卻依然在消逝。

此時此刻他本該在會議室裏參加賽前集訓。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枯燥乏味的代碼。

那是他熟悉的、不用太努力就能牢牢握住的東西。

但它們沒有味道,不能說話,是冰冷的死物。

而她有著香甜的味道,會叫他的名字,鮮活而又柔軟。

所以他出現在了這裏。

哪怕明知今天晚上會有多少人在暗地裏詬病他的身份他還是來了。

他想見她,他們已經一周沒見了。

“你沒生氣吧?”她終於松開了點領帶,放他自由呼吸。

他的聲音帶著憋氣後的嘶啞,“生氣什麽?”

“他們喝多了,”方北側著臉,鼻尖親昵地蹭著他的眉骨,眼皮,鼻梁和唇角,“你不喜歡,我下次就不帶你去見他們了,好不好?”

她在為剛才玩牌時秦方遇他們罵他的那些話而道歉。

雖然不久之前,這些話也在她嘴裏出現過,甚至比他們罵得還難聽。

但她就是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她就是雙標。

她就是不許他生氣。

沈縱沒說話,縱容著她貓兒似地在自己臉上圈地盤。

“要不你也罵我兩句?”她親親他的眼皮,急於得到他的回應。

“罵你什麽?”他問。

“罵我有爹生沒娘養,罵我……”她湊到他耳邊,舌尖抵著上顎,委委屈屈地吐字,“上趕著找人草的……”

最後那兩個字她說得極輕。

對一個女生來說,那是最惡毒的謾罵。

也是她曾聽到過的罵她的話。

方北是被寵愛著長大的,她掉一顆金豆子,全家都心疼得不行。

那時她剛上幼兒園,只會說英語和粵語,小朋友看她軟軟糯糯的像個洋娃娃,他們捏她的臉,扯她的頭發,弄臟她的小裙子。

看到放學回家的方北眼裏含著一包淚,第二天老爺子就找到了學校並和欺負孫女的同學家長們來了一次深入交談。

初中時被學校裏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堵住要她答應當女朋友,方南知道後沒告訴家長,而是和肖子臣兩個人放學後“循循善誘”地教育小混混該如何尊重女生。

除非心裏難受得哭,否則很少有人能把她欺負哭。

可她快要被沈縱親哭了。

他的手死死地壓在她後腦上,有力的唇舌攪動她柔軟的口腔,貪婪地舔舐她每一顆雪白的貝齒。

不管她如何躲閃,他惡劣地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兩邊臉頰,迫使她不得不張開嘴,以方便他吸住她的舌頭,發狠用力地吸吮,像是要吞入腹中才甘心。

他揉著她淚水漣漣的眼尾,用力搓出一片血色的紅,下顎繃成冷硬的線條。

“還敢這麽說嗎,嗯?”

他生氣了。

他不知道她從哪裏聽來的這些腌臜惡毒的話,他無法忍受這些話從她自己嘴裏說出來。

她怎麽能說這些話呢?

一個字都不行。

所以他給了她懲罰。

“不敢了不敢了。”她哭成了淚人。

他捧著她的臉,俯身舔去她掉落的金豆子。

他為剛才懲罰她太狠而心疼,但不後悔。

他不允許有人這麽說她,連她自己也不行。

方北雙手勾住沈縱脖子,吸了吸鼻子說:“我腿軟,開不了車了。”

沈縱垂眸看著她,睫毛上掛著濕漉漉的晶瑩,剛才哭得太狠,身體止不住地輕顫。

確實開不了車。

“叫代駕?”

“那我坐哪兒,”方北鼻音濃重地說,“你腿上嗎?”

車是兩座版,只能坐兩個人。

沈縱壓下腦海裏她坐在自己腿上的畫面,平靜地說:“讓司機把車開回去,我們打車。”

他既不放心自己打車,她和代駕一起回去,更不放心她一個人打車回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代駕一個人把人開回去,他們一起打車。

鑰匙可以放在門口的保安處。

聽到他的安排,她明顯失落起來。

“我那間客房還在,子君說保留到明天。”

如果今天沈縱沒跟著方敬賢過來,方北今晚大概率會繼續陪著肖子君住在這裏。

她想和他一起實踐一下按摩浴缸。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願意幫她實現願望,但不能在這裏。

這裏是肖家人的主場。

他撚著她被自己吻腫的嘴唇,溫柔又強勢地告訴她,“今天得回去。”

“好吧。”她妥協。

他今天受了委屈,她理應多照顧他受傷的小心靈。

還有小小縱。

他們準備叫代駕時,肖子君打來了電話。

方北走得急,忘了拿換下來的衣服。

她懶得再回去t,就對肖子君說衣服不要了。

可沈縱卻說他去幫她拿。

“那些衣服家裏有很多,”方北不想讓他特地跑一趟,“也不是我最喜歡的。”

沈縱在離開前幫她把掉下去的肩帶拉好,又把稍顯淩亂的頭發理了理。

她不在乎一件衣服,哪怕它價值大幾萬。

但那是她穿過的衣服,他無法容忍有人拿走它們,在他所不知道的情況下對著她的衣服做些什麽。

所以寧願拿回去再也不穿,他也不允許它們遺落在外。

沈縱走後,方北坐在車裏等。

等了快十分鐘,都不見沈縱回來。

正當她打開車門下車時,有人朝這裏走過來……

電梯緩緩打開。

秦方遇抱著人從電梯裏出來,腳步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寂靜無聲。

刷開房門,走進套房裏的臥室。

他把人輕輕地放在床上。

柔軟蓬松的被子瞬間陷下去一塊。

秦方遇的手被壓在修長纖細的脖頸下,為了讓她能躺得舒服些沒抽出來。

空著的那只手,輕柔緩慢地拂過她每一寸五官。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幼兒園時像展櫃裏最美的洋娃娃,一口奶氣的粵語,連混小子彭昊都聽得小臉通紅,藏起總是向人揮舞的小拳頭;

青春期抽條,她開始變得修長纖細,有著薄透白皙的肌膚,明艷昳麗的五官,一雙腿又長又直;

她笑起來好看,生氣也好看,長發好看,短發也好看,穿著甜美的公主裙上臺演講時好看,吊帶衫小皮裙跟著肖子君去夜店玩也好看……

他見證著她的成長、蛻變和繁花似錦的美麗。

終於在他十八歲的成人禮上,忍不住要采擷這朵嬌艷的花,提前將她移植到自己為她精心打造的漂亮玻璃房裏。

就算被拒絕了,他也沒有放棄為她打造專屬的陽光房。

他可以等待,也願意等待。

直到她真正屬於他

秦方遇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住。

她今晚難得塗了正紅色口紅,是明艷張揚、很有攻擊性的的顏色,但此時唇上的口紅所剩無幾。

看著唇角的暈染,像是被誰吃掉了……

“北北,”秦方遇的手順著她的下顎線緩緩下移,來到她優美的脖子,在她脆弱美麗的咽喉處流連,“我再稀罕你,也沒想過要碰你。”

秦方遇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他有著一套從實踐中獲得的完整經驗。

但他再怎麽愛而不得,也從沒把她們當成方北的替代品。

不是她們帶入不了,而是他內心排斥這麽做。

放在心裏久了,愛而不得久了,變成了平時不碰沒有感覺,突然碰一下痛得難以忍受的傷口。

他不敢碰,不能碰,怕稍一用力就弄傷了她。

就是這樣一個他連自衛都不舍得幻想的人,卻自己掰開了月退讓一個渾身臟汙的人碰她。

一個人人唾棄的小三兒子。

他憑什麽,他怎麽敢!

“他碰過你哪裏?”

貼身的紅色長裙包裹著年輕柔韌美妙的身體,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薔薇,清純得只有晨露才配在她嬌嫩的花朵上駐足。

“不是你的錯。”

“是他引/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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