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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番外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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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番外篇·不見了

2023年9月23日,宜安葬。

山風呼嘯,樹葉婆娑,陰沈的日光下,一座無名山上多了一座無名墳,立了一塊無名碑。

墳前整整齊齊地站了一排又一排的人,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臉龐。

可每個人的臉上莫不都是沈重的表情,眼含悲痛。

“立正!!!”

站在最前頭的祁連忍著眼頭的淚,幾近將自己的聲音喊劈。

“嘩!”

所有人昂首挺胸地站直了,但是有幾位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敬禮!!!”

祁連的兩片唇瓣不住的顫抖著。

“嘩,嘩!”

所有人鄭重地脫下警帽,懷著崇高的敬意送這位前輩或後輩走完這最後一程。

天越發的陰沈了,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山風也更加猛烈,山谷自下而上發出了類似嗚咽的淒厲哭嚎,仿佛也十分不舍她的離去。

秦煙。

你聽到了嗎?

·

袁火火面色蒼白、神情空洞地跪在秦煙的墓前,靜靜地聽著眾人離去的腳步聲。

魏局長暫留了一會兒,他看著意志明顯消沈了下去、整個人毫無生機的袁火火,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心疼著:“火火,節哀。”

袁火火擡起手,溫柔地摸著眼前的墓碑,聲音嘶啞卻又無比平靜:“魏局,您之前跟我說過,秦煙她老是喜歡偷奸耍滑,天天不思進取、假不正經,其實她可以不用死的……”

只要她自私一次,就一次……

不去管楊舞,不去管萌萌,甚至……

不去管她。

那秦煙本是可以好好活著的。

活著……

淚不自禁地流出,袁火火已經習慣了。

“……”魏局長啞然,一雙老眼又開始發熱發脹了起來,他長嘆一聲,“火火,秦煙一直是我們白城最優秀的緝毒警察,是一名榮譽的夏國警察!既然她一開始選擇了這份職業,之後的一切就不再只是為了她自己。”

人都說熱血難涼,可秦煙的熱血從沒有一刻停止過燃燒。

袁火火放下手,閉眸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聲顫抖。

等她再睜眼時,已然下定了決心:“我知道……魏局,我要辭職。”

“這……”

這也不怪魏局長不放人,實在是“獵梟”已經失去了秦煙,如果袁火火再走,那……

可誰想,袁火火早就替他想好了對策,也是變相證明了自己要離職的堅定。

“瞿婷姐善於調動隊內氛圍又很細心,很適合我的位置。至於阿煙……秦煙的位置您可以讓祁連試試。魏伯伯……”

袁火火垂下眼簾,眼睫顫抖:“那裏都是她的痕跡,我撐不了多久的……”

“……好。”

“嗯,謝魏局。”

袁火火扯出一抹笑容,向魏局長致謝。

·

魏局長也走了。

他離開的時候,走兩步回頭望一眼,生怕袁火火趁他一個不註意做什麽殉情的傻事。

可是,怎麽會呢?

她的命是秦煙救的,是秦煙舍棄了自己的命救下來的。

她會活著,像秦煙所說的那樣……

好好活著。

而山上僅剩下袁火火一人,似乎狂風也欺她伶仃,將她寬松的衣服吹的獵獵作響。

陰沈的天也終於落了雨,淅淅瀝瀝,滴落在了袁火火的身上。

袁火火在雨幕中向墓碑膝行了兩步,她輕輕抱住墓碑,將臉靠在了碑面,閉上雙眸,一聲疲憊綿長的嘆息被風雨帶去了天際。

“阿煙啊,你不在,都沒人給我撐傘了。”

“啊……白城的雨真冷啊。”

·

這一年,秦煙35歲,袁火火29歲。

·

阿煙死了……

有人說我太過懦弱,愛人因公殉職,我更應該延續她的精神,奮鬥拼搏在第一線,抓捕那些該死的毒犯。

可是,我做不到……

我只要坐在警局,看著警服,旁聽審訊,我的眼前都會出現阿煙殉職的那一幕,耳邊都是刺耳的爆炸聲,接著就是漫長的耳鳴。

我知道,我再也拿不起槍了,我失去了一名警察該有的勇氣和果敢。

也再沒有人,會推著我繼續向前走了……

·

楊舞瘋了。

自她被送醫醒來後,就已經神志不清了。

逢人就問:

“你看見我孩子了嗎?”

“你知道我女兒在哪兒嗎?”

“我女兒可乖了,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你見過萌萌嗎?”

諸如此類。

醫院的人對她避如蛇蠍,生怕被她纏上。

可更恐怖的來了,她居然開始搶別人的孩子。

一開始還是當著人家家長的面搶,可發現別人會跟她大吼大叫搶孩子,甚至還會打她之後,她就變成了趁著家長不在,將孩子偷走的行為。

雖然楊舞沒有把孩子偷出過醫院的記錄,但是這已經給白城第一人民醫院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以往人滿為患的兒科近一周來就診看病的兒童屈指可數。

就算來了,人家長也是將孩子看得死死的,連上廁所都不去,全憋著。

甚至醫院周邊已傳出一院縱容人販子藏在醫院的謠言,一時之間醫院的投訴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一院院長實在是苦不堪言,不得已找上了魏局長——畢竟,人是他們公安局送來的。

這麽長時間,也沒見家屬來看望,多半是個孤家寡人。

楊舞是可憐,但是他們醫院實在是磋磨不起了啊!!

長此以往,誰還敢來他們醫院看病啊?!

尤其是孩子!!

魏局長十分不好意思,承諾院長局裏會盡早將楊舞接出來,安置到合適的地方。

我管你有沒有合適的地方!!我要她立刻!馬上!消失啊餵!!!

一臉愁苦的院長無奈地應道,他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滿腹心事地回到醫院,卻被楊舞的主治醫生告知,楊舞已被人接走了。

“接走了?誰接走的?”院長狐疑地看著主治醫生。

年輕的主治醫生撓了撓頭,說話支支吾吾,語氣中有種事後後悔的感覺:“我……我也不知道。”

“神馬?!不知道你就讓人給接走了?!!!你是佩奇他弟嗎?!!!啊?!!!!”院長的心裏“咯噔”一下,本來就煩躁的心情一下子爆發了。

年輕醫生皺著一張臉,哭喪道:“我看著來接她走的人不像壞人……”

“你個**崽子,壞人會把‘壞人’兩個字寫臉上嗎?!啊?!!”院長旁若無人地咆哮著,隨後他拎著年輕醫生的耳朵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重又往外走去,“你他媽自己去跟人家警察解釋去,我怎麽有你這麽蠢的兒子!!”

魏局長看著去而覆返的院長以及……他手上耳朵都被擰得通紅的醫生,疑惑道:“邱院長,您這是……”

院長一臉苦相,恨不得痛哭流涕:“我……我對不起你啊魏局長,那楊舞被不知是什麽的人給接走了,而我這不爭氣的兒子就是簽字同意她們離院的楊舞的主治醫生。”

邱院長手一松,邱子陽就捂著耳朵,雙眼含淚地看著魏局長,語氣頗為委屈:“魏叔叔……”

“什麽?!”魏局長一臉震驚,他猛地站了起來,一雙厲眸看向了邱子陽。

邱子陽瑟縮了一下,但還是為自己狡辯著:“魏叔叔你聽我狡辯……阿不,解釋!來接楊舞的人是個三十左右的女人,面色有些蒼白,但是那一身正氣真不像壞人!倒像……倒像是跟魏叔叔一樣的警察……”

“放你**的屁!是警察我這兒早就接到通知了,還需要你個**崽子去簽字??”越聽越來氣的邱院長又忍不住指著他不爭氣的兒子破口大罵。

魏局長卻是聽得一怔,他擡了擡手示意邱院長稍安勿躁,看了看頭快埋進自己胸裏的邱子陽,緩和了語氣,溫聲問:“那……那個女人有說什麽嗎?子陽你也不可能光看她的面相就讓她將人接走吧?”

邱子陽的眼睛亮了亮,興奮道:“還是魏叔叔你了解我!我怎麽可能真那麽傻呢?!她說,她欠了楊舞一份一輩子也還不清的債,這債無法用金錢償還。正逢聽說了楊舞的事,便想將楊舞接走照顧,這樣醫院也不用為難。”

“……”邱院長聽得一楞一楞的,魏局長也沈默了下來。

他知道是誰了。

魏局長嘆了口氣,道:“我知道那人是誰。邱院長這事兒你且放寬心,楊舞沒事。”

邱院長聽這話,心裏松了口氣,臉上這才有了笑容:“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那就這樣!我帶著不爭氣的東西回去了啊!”

“……”

六年後

2029年9月18日,白城第四人民醫院。

簡稱“四院”,又稱精神病院。

“嗒,嗒,嗒。”

“秦姐!又來看楊舞啦!”四院的小護士面色羞紅地看著來人,聲音變得有些可愛的俏皮。

“嗯。”聲音溫和輕淺,語氣平靜無波卻又莫名的好聽。

來人一頭利落的短發,額前是有些淩亂的劉海。她輕輕甩了甩頭,一雙杏眸微微瞇起,心想:有點長了,刺眼睛。

她將手中的零食遞給小護士,輕聲道:“謝謝你平時對楊舞多費心,這是給你買的,不貴,就收著吧。”

小護士有些不好意思,這位楊舞的監護人總是會買東西給她吃,怪不好意思的。照顧病人,本來就是她應該做的。

秦煙這一回回送的,像是要將她以後的零食都包圓兒了似的。

但這已經是秦煙送的最不誇張的了,她也只能領了她的心意:“謝謝你啊秦姐,下次別送了。”

“嗯,好。”秦煙應了聲,但小護士知道她沒放心上,不然也不會她次次說,她次次送了。

小護士無奈地看著她,隨後說道:“那你去看楊舞吧,她今天意識清醒了許多,睡得早了些。”

“嗯。”說罷,秦煙便往楊舞的病房走去。

小護士看著秦煙的背影,出了神。

秦煙是六年前來到他們醫院的,一同來的就是楊舞。

白天,秦煙在其他病棟做著雜活;晚上,她就經常會來看楊舞,然後看完就會問她楊舞今天一天都做了什麽,神情認真。

院裏的人都猜,這二人是情侶。

畢竟,同性戀在這個時代也不是多稀奇的感情了,還是很常見的。

可是誰也沒有去驗證這個猜想,畢竟這是人家的私事。

她們這兒沒有人知道秦煙和楊舞的過去,秦煙從不與人說她的事,至於楊舞……

大家倒是都知道她有個六歲的女兒萌萌。

應該是走丟了,所以她才會瘋。

“叮鈴鈴……”

“餵,魏伯伯。”秦煙淡淡道。

“火火,最近還好嗎?現在頭還會痛嗎?耳鳴有沒有好點?”魏局長擔憂的聲音傳來,聲音顯得他十分蒼老。

是的,此“秦煙”非彼秦煙。

她是袁火火,只是改了“秦煙”的名字。

如果讓“獵梟”的人來看,肯定會非常訝異。

因為現在的袁火火,除了那張臉,幾乎沒有一處不是秦煙的影子。

秦煙的裝扮,秦煙的語氣,秦煙的做事風格……

簡直就像秦煙真的活過來了一樣。

袁火火答應秦煙她會好好活著,那她就用秦煙的名字和她的身體,好好的活著。

這樣,這個世界,總有秦煙在的痕跡……

袁火火一邊走著,一邊淡淡應著:“嗯,我很好,您別擔心。”

袁火火拉開病房的門,看到楊舞靜靜地躺在那兒,便放下了心——剛才聽小護士說她清醒多了,她還擔心楊舞會做傻事。

“楊舞呢?她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袁火火準備關上門離開,卻發現楊舞床位旁邊的窗戶開了條小縫。

最近天氣漸涼,晚上風很大,冷得很。

袁火火皺了皺眉,微微側身進入了病房:“聽護士說,她今天清醒了很多,應該是好轉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好好的就好。火火,你還缺什麽不?伯伯給你送點兒過去。”

袁火火的母親前兩年過世了,魏局長便更加心疼火火這個戰友留下的遺孤,更何況火火也是他近乎看著長大的,以前每逢過年過節他都會攜家裏人去荷城看望袁火火母子。

袁火火輕輕關上了窗戶,輕聲回道:“我什麽都不缺,過得很好。魏伯伯,沒事我就先……”

袁火火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轉身的時候本想看看楊舞,卻不想本該出現在床頭的枕頭不見了!她趕忙上前一把掀開了被子。

沒有……

沒有。

什麽都沒有!

楊舞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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