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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犧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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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犧牲(上)

“袁姐這槍法好準啊,擦著我的臉就射穿了這人的手腕啊……”伯樹咽了下口水,心有餘悸道。

王利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同時也有些後怕:“小袁也也也好可怕,她打穿了他的手腳筋,又又又又準又狠……”

最終二人得出一個結論:

不敢惹,一點也不敢惹。

可此時的秦煙,卻跟他們二人的想法相左。

她正一臉欣慰地看著袁火火,笑著誇道:“好槍法……”

可傷勢卻不允許她那麽高興,秦煙只感覺忽而鮮血從嘴裏倒灌出來,不受控制地開始吐血,因為來得突然,有些甚至嗆進了她的氣管,讓她本就難耐的痛苦更加辛苦。她雙眼緊閉,眉頭緊皺,疼痛讓她平時清俊的面容有些扭曲可怖。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袁火火替自己用衣物按住傷口的那只手,過度的疼痛讓她死死抓著她的手,甚至用力到在袁火火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而袁火火卻忍著一點聲沒出,一句痛沒喊,她含著淚,只是心疼又無助地看著秦煙痛不欲生的模樣。

而秦煙稍微緩過來一些後,終是松了些力道,但還是有些嗆住。

“咳咳咳……”秦煙睜開眼,看著面露難過和害怕的袁火火,輕嘲著,“呵……我好像……被自己說中了呢,咳咳,真就……被流彈打中了……你還別說,有點疼。”

“救護車,救護車,建築南門這裏有人中槍,情況危急,急需救援,快!”袁火火空著的手顫抖著按住了對講,她克制著自己的緊張與焦急,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請求救援,隨後她又仿佛是魔怔了一般,沖著秦煙碎碎念道,“什麽說中了,你不會死的。你是秦煙,是無所不能的秦煙,是奸猾耍賴的秦煙,你這麽渾,地府不會要你的。”

“呵……什麽地府,袁火火同志,身為執法機關部門的一員,封建迷信可要不得哦……咳咳……”秦煙被逗樂了,聲音虛弱卻充斥著調笑。

可接著她又吐了口血,大量的失血和疼痛讓她近乎暈厥,但秦煙卻強撐著,認真地看著袁火火,說道:“小孩兒……如果我這一次沒死成的話,我們……我們一起去看煙火好不好?”

“好……”袁火火哽咽著,可又怕秦煙在此時放松,卸了意志,便故意補了句狠話,“但是秦煙,你要是敢死,我就去你的墳頭放煙火,墳包炸了你可別怪我!”

秦煙眼眸微怔,她還是頭一次見“乖巧”的袁火火耍無賴呢!

她笑了,笑容很淺,同時氣息也逐漸變得微弱:“呵……還說我渾,你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混球啊……”

說罷,便雙眼微闔,暈死了過去。

看著閉上雙眸的秦煙,袁火火突然腦子一空,漫長的耳鳴聲經久不絕。恍惚中,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看見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手,一陣一陣地輕拍著秦煙瘦削的臉頰,在她蒼白的面色上染上刺目的血紅。

“阿煙阿煙你別睡,阿煙,阿煙你醒醒……你醒醒啊……秦煙!!!”顫抖、害怕和恍若失去一切的痛苦全都糅雜在一起,沖擊著袁火火的雙目和內心,止不住的淚水一顆一顆從她的眼眶中滴落,袁火火終是崩潰地在身後逐漸消失的火光中,緊緊抱著秦煙放聲痛哭著。

襲擊秦煙等人的,是在爆炸前一刻得到提示,先一步偷摸離開工廠的白貓。本來他只要按照那人所提供的路線安靜離開就不會暴露,可以說,他是整個工廠最安全的人。

可他不甘心!

因為兩只“老鼠”,他們交易的情報洩露了出去,造成他現在錢貨兩空!全都葬在了火海裏!

現金加貨,那可是好幾十萬啊!!!!

更不用說那批貨的品質是極好的,放出去賣還不止有那麽多的錢!

白貓是恨得牙癢癢,正悄摸著走呢,突然看見了秦煙四人!正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看著秦煙四人毫無防備,白貓一下就將那人的告誡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想著“只要射中一槍我就走!”,便沖著隊伍中間胡亂射了三槍。

眼瞅著對面幾人全都倒地,白貓立刻笑開了花,轉身飛跑了起來。卻不料,伯淑和王利毫發無傷,並且很快就發現了他,在兩聲厲喝下,白貓餘光中看見兩道黑影像閃電似的劈了過來!

一起的,還有熟悉的槍聲。

四聲槍響後,白貓慘叫著倒在了地上,並痛苦地在地上陰暗地扭曲著。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麽在來工廠之前,從不做多餘事的那位要那麽跟他說。

“你此次去,無事最好,如若不小心碰上條子,就按照這個路線離開工廠。切記!你們所交易的地區有個警察叫秦煙,這女的不容小覷,遇上遇不上的都趕緊跑!”

“幹爹,這是為什麽啊?”

“這女的,有點子邪門。只要遇上她,所有的生意全會搞砸!還有此人,十分善於收攏人心,把人是教的心服口服,全都心甘情願地替她辦著事。不知這女的是有什麽東西,值得這些人為她前赴後繼的拼命……”

回憶結束,白貓也被兩個警察盯著,一起上了救護車。

他當時隱約看著隊伍裏頭有三個女的。其中一個還被保護在中間,白貓就以為是秦煙。

沒想到……

“吱呀——!”

突然!救護車一個急剎轉彎,接著像是撞到了什麽,整輛車側翻了出去,滑行了好遠。

白貓本就四肢動彈不得,此刻從擔架床上翻下來,簡直是痛不欲生。可還沒等他慘叫的痛快,只聽車廂後門被猛地掀開,隨後幾聲細微的響聲,本來警戒著起身持備戰狀態的兩名警察以及一名隨行醫生全都中彈倒下,一擊斃命。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白貓嚇破了膽。來人扯著他的領子坐起來時,他還緊緊閉著眼痛哭流涕地求饒著:“好漢!好漢!別殺我!別殺我!只要你不殺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有錢!我有很多很多錢!”

“沒出息的東西!”

“幹爹?”白貓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臉後,雙眼迸出驚喜的光,“幹爹您怎麽來了?”

“我不來,誰來救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合著我說的話,你全他媽當耳旁風了是吧?”

“幹爹……幹爹我錯了……不過!我好像打傷了那個叫秦煙的女人!我本來是開幾槍就跑的,沒想到這倆死條子反應太快了!還有一個女的,您看我的手腳!都是那條子幹的!”

“這麽說……你不僅沒供出公司的事,還讓秦煙受了傷?”

“是啊是啊!幹爹,我不想呆在這裏了,您送我去南國吧,我……”

“噗呲!”

利刃劃破喉嚨,白貓驚懼地睜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他所謂的幹爹,吭哧著想說些什麽,最後卻是心有不甘地被人像破抹布一樣隨手扔掉。

“手腳被廢的廢物!何必浪費我在南國的資源,死在這裏,也算你死得其所了!哼!”

全副武裝的男人冷漠嗤笑地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離開之際,還順手將手中的打火機點燃,扔在了救護車“意外”洩露的機油上。

在男人的背影逐漸模糊消失之際,“失火”的救護車發出了巨大的爆炸聲。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三天後,白城第一人民醫院

袁火火手捧著一束鮮花,輕車熟路地先去往護士站詢問了下秦煙當日的狀態,而後才道完謝走進了病房。

“嘀!嘀!嘀!”

心電監測儀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起,袁火火看著依舊還沒醒的秦煙神色有一瞬的哀傷,卻很快收了起來。她走到病床的床頭,將昨日的鮮花換下,把手中新鮮的插上。

最後袁火火才輕輕坐在了床沿,緩緩開口,語氣輕柔地像是想喚醒秦煙,又像是怕驚擾了她:“阿煙,我跟你說啊,咱們支隊這次立了大功,市領導要給我們褒獎呢,局裏也說要給我們辦慶功;還有啊,今天我看見明哥和小郭的女朋友了,都很漂亮,你還別說,他倆兄弟的眼光是真不錯;“912”案子的一審也定了,就在下個月月初……”

“阿煙,你都已經休息三天了,也該起來了吧?”袁火火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她垂眸自己緩了緩情緒,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你怎麽跟魏老頭兒附體一樣,我就歇幾天,用不著天天來念我吧……”熟悉的聲音帶著些沙啞和虛弱傳來,袁火火驚喜地擡起了頭。

“秦煙……”

而秦煙眉眼戲謔,她微微挑眉,那不正經的模樣又回來了:“怎麽?我醒了就不叫‘阿煙’了,嘖,小姑娘還挺雙標。”

而袁火火卻不在乎她的調笑,驚喜地撲在了她的身上,埋在她的脖頸抽泣了起來:“秦煙,阿煙,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阿煙……”

秦煙有些僵硬地輕輕回抱住袁火火,右手微微撫摸她的頭發,側目淺笑,柔聲道:“嗯,我醒了。”

聽見秦煙那麽溫柔的回應,袁火火所有的擔心和難過都有的放矢了,她釋放地嚎啕大哭著:“阿煙!嗚嗚嗚……阿煙,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我害怕死了,嗚嗚嗚……阿煙……”

秦煙聽言,目瞪口呆,震驚道:“不是,醫生這麽說的?說我醒不過來了?不會吧?我沒記錯的話,那三槍也沒打在我要害的地方啊……庸醫,絕對是庸醫!我要出院!現在!立刻!馬上!”

袁火火本還鬼哭狼嚎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尷尬起身,盤著手指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低頭囁嚅著:“人家醫生也……也沒有那麽說,只是我看你都三天沒醒了,自己有點腦補過度了……”

秦煙搖了搖頭,看著袁火火失笑,卻又註意到她不同尋常的地方,道:“你呀你。說吧,剛才眼睛紅紅的,還有點腫,去哪兒了,哭這麽傷心?現在也不是執勤的時間,怎麽警服還穿在身上了?剛接受市領導的褒獎啊?喜極而泣?”

袁火火驀然沈默了下來,良久,才回道:“沒有,魏局說了,領獎和慶功的事要等你醒了再進行。”

“那你這?”

袁火火眼眶微紅,眼睛撲簌間,淚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可她還是站得筆挺,克制著堵在嗓子眼兒的哽咽,覆述道:“在“912”特大毒品走私案中,我方共搗毀以“癩子”和“白貓”為首的兩大制毒販毒的團夥,但遺憾的是,我們同時也失去了陳楷、代明、伯淑、王利等七位優秀的同志……”

“什麽?!”秦煙的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一下全部炸開了,無數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你好,你是警局新來的小朋友吧?你是哪個支隊的呀?……這麽巧?我也是禁毒支隊的!我叫宋辭,你呢?”

“竹通區玉林縣一座人工湖旁發現了一具被裝在行李箱裏的屍體,經DN息比對,是宋辭……”

“秦煙你個皮猴子!你是不是沒把我陳楷放眼裏!你還當我是你隊長嗎?!你給我站住!今天這頓揍你挨定了!”

“喲!今兒又挨揍了吧?不是我說你煙姐,您這是何必呢?每次都過個嘴癮,可打又打不過陳隊……哎喲餵!錯了錯了,能不去訓練場嗎?你打不過陳隊,每次就逮我摁地上嗷嗷錘啊!煙姐!你可不能這樣恩將仇報奧!”

“你……你好,我是新來的郭興,秦隊您叫我小郭就好,嘿嘿……秦隊,這次的任務很危險,您可多註意啊!”

“秦隊。”

“秦隊!”

……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經把陳隊、小代和郭子全都背出來了,怎麽會……這不可能,不可能!”秦煙雙目赤紅,她聲嘶力竭地大聲否認著,淚水卻從她熱脹的眼眶裏奪目而出,一滴一滴滑落在被子上。

“還有伯淑和王利,他們倆明明……明明當時和我們在一起,只是去追一個手腳都用不了的嫌犯,怎麽會?你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這不是真的!”

腦子裏的聲音越來越混亂,秦煙痛苦地用雙手抱住她的頭,表情猙獰扭曲。她的十指穿插在發絲之間,而後又緊緊地、像是不知疼痛般地攥住。她頭痛欲裂,腦子裏的聲音變得雜亂且尖銳,她用力地晃了晃頭,卻還是趕不走那些聲音。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不要再說了!!!”

心電監測儀發出了警報,袁火火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沖上前抱住秦煙,制止了秦煙更加過激的舉動。與此同時,趕來的醫生和護士也抓緊采取了措施。

袁火火只聽到了只字片語類似於什麽“交感神經過度興奮”、“供血不足”、“鎮定”等等,便被護士推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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