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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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馮煥灰頭土臉的從勤政殿出來時, 他的夫人已經在馬車邊等候多時了。
“郎君！”方淑宜焦急地奔向馮煥，打量著他的身上，“你沒事吧。”
馮煥臉色陰沈, 握住夫人的手道：“無事, 先回府吧。”
***
永寧殿內, 李紹心有餘悸地咽下一大口茶, 同楊芙說道：“你可不知曉！我有多緊張！哪怕是登基大典時，都沒今天慌張！”
楊芙腰有些酸痛, 她的侍女繡芝正輕輕地替她按著。
“昨夜聖人可是背了一夜，定是成竹在胸。再說幾位大人都在宮中熬了一晚上，相比平日反應定時要慢上幾拍。”楊芙一貫很給李紹面子。
李紹裝作深沈的嘆一口氣，又摸了摸楊芙的肚子，說道：“我的兒，阿爹可是為了你，從未如此勤勉過。”
楊芙盈盈笑著, 將如蔥根般的手覆在李紹手背上, 說道：“我的兒，你阿爹就是憊懶, 可千萬不能學他。”
李紹佯裝生氣地收回手，同楊芙說：“沒見過你這般的阿娘。”
“好好好，定無下次了。”楊芙撫了撫方才被李紹拉扯時皺起的袖子，溫溫柔柔地開口說道，“聖人, 去長秋宮看看皇後娘娘吧，她母族獲罪心中必然不好受。”
李紹方才還笑著的臉僵硬起來, 他扯了扯嘴角道：“馮家時常參折子說你待皇後不恭敬，我看沒有比你更恭敬的了。”
接著起身道：“我這就去。”
李紹走後, 繡芝替楊芙輕輕捏著腰，猶豫半晌還是問道：“娘娘何必，長秋宮那位和聖人相看兩厭，去了怕是要吵架。”
楊芙撐著頭，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說道：“聖人不去才是無情，何況聖人去同她吵一吵，她在家裏頭也好過些。”
她睜開眼，眼中疲乏退了些：“聖人三十來歲，反倒是比十幾歲那會更加天真，若是像當初那般多好。”
***
不出所料，李紹到了長秋宮還未進屋，同馮灼說了一句話便吵了起來。人仰馬翻的，東西摔了滿地。
李紹氣急，甩了袖子就回去修仙了。
馮灼卻很是高興，指揮揚畫和聞琴這裏掃掃那裏整整，精神比昨日都要好上許多。長秋宮對皇後娘娘這般行徑已經見怪不怪，宮婢們都只悶頭掃地幹自己的活計。
揚畫小心翼翼地問聞琴：“聖人從哪裏來的。”
聞琴努努嘴，指著永寧殿方向：“那兒。”
二人心領神會，不再摻和，只閉嘴悶頭幹活去了。
***
一夜未眠的何止馮煥，李緒亦是睜眼到天明。
他神色倦倦地回到王府。房內，蒼流已經備好了補藥，給他端了上來。
“主子，這是按照葉茹娘子給的方子熬的，主子快用了好好休息。”
藥味刺鼻，聞起來較之先前雁隨配的，還要苦上三分。李緒剛準備婉拒蒼流這份好意，擡頭便看見雁隨正靠在門邊揣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李緒能拒絕蒼流，卻不好意思當著雁隨的面。他只得接過藥碗，一入口苦味即刻彌漫開來。李緒忍住，一口飲盡。
“有飴糖嗎？”李緒將碗放回托盤中，忍住咳嗽問道。
“啊，葉茹娘子說喝完不能用糖也不能用茶水，會損了藥效。”蒼流撓撓頭，道，“主子，你平時也不吃糖啊。”
“茹茹阿姊作弄你的，別聽她的。”看夠了戲的雁隨松開手，跨了進來。
雁隨在桌上放了塊飴糖，示意李緒。
李緒垂眸遮住有些泛淚的眼，從桌上取過，一口吞下。
李緒又取了杯茶，化開口中的苦。
雁隨見他眼尾的泛紅漸漸消退，開口問道：“殿下，今日之事，我有些疑慮。”
李緒慢慢擡頭，方才喝藥的苦澀褪去了許多，他聲音還帶些徹夜未眠的沙啞，回道：“今日並不是要盧奉朝、馮煥等人伏罪，而是一個警告。”
“殿下這般，是打草驚蛇。”
李緒擡起頭，雁隨一雙眼正帶著不解看著他。
他沒有躲閃，而是直視雁隨說道：“這些年，世家是根深葉茂的大樹，蚍蜉之力不可撼動，只能徐徐圖之。若不能動其根本，也要令其自斷一臂。何況，我的目標本就不在他們兩家，而是在——”李緒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字。
“我不欲瞞你，上京險象環生。沈小娘子若是無事，還是盡早離開，無論許州還是平關，總有你的親眷。”
雁隨看著桌上方才李緒草草寫下的字，茶水將幹，只剩下幾道痕跡。她擡起頭，嫣然一笑：“好。我很快就回。”
***
雁隨輕快地離開了，徒留下蒼流和李緒對望。
蒼流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李緒道：“主子，沈小娘子真的要走嗎？”
“嗯。”李緒起身，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去補眠，不必喊我用膳了。”
***
雁隨並無什麽東西要帶走，只有幾身衣服再加上殘星。
午時她已經收拾好的行囊，準備離開。池杏聽說她要走，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沈小娘子，這便要走了嗎？”
雁隨點點頭，說道：“嗯，我也要回我阿兄家了。”
池杏淚眼汪汪，拉住雁隨的手，說道：“小娘子這般孤單，當真要一個人離開嗎？殿下怎麽也不留一留，奴很是擔心。”
雁隨哭笑不得，她拍了拍池杏的手，說道：“池杏阿姊，我獨來獨往慣了，何況我會使劍，沒幾個不長眼的敢來攔我的路。”雁隨指向腰間的殘星。
池杏擦了擦眼角的淚，低聲道：“定要好好的。”她雖同沈小娘子相處不過三日，但沈小娘子很是招人稀罕，是個為人開朗卻又真誠的小娘子。
“這是自然。”雁隨抱住了池杏說道，“還等著日後有機會，池杏阿姊教我綰發呢。”
***
不止池杏，青野也來煩了雁隨一次，還帶了滿滿一盒糕點，裏面裝滿了蜜漬梅花、薝蔔煎和櫻桃煎。
青野將食盒放在桌上，有些委屈地道：“阿姊，真的要走嗎？”
“嗯。”雁隨取了塊櫻桃煎，入口香甜松軟，“果子不錯，很和我心意。”
青野本想說這是李緒備下的，但想到李緒遞給他食盒時的眼神，還同他說不必告訴沈小娘子是他準備的。他又膽怯了下去，害怕弄巧成拙。
“阿姊喜歡就好。”青野只得打著哈哈道，“不知何年能再見阿姊。”
“怕什麽，若是想找我玩，直接回平關就好了。”雁隨又取了塊薝蔔煎，說道，“怎麽，怕你家主子不放你不成？”
青野哈哈道：“那自然不會。”
“那不就成了。”
***
戌時，睡了一日的李緒終於醒來，他嗓子沙啞地喚道：“青河。”進來的卻是蒼平。
蒼平見李緒疑惑，小聲說道：“沈小娘子未時便走了，青野他們送她到城外還未回來。”
李緒垂眸，道了句“好”。
***
較之襄王府還算輕松的離別氛圍，馮家則是劍拔弩張。
馮煥自回府起，便被阿爹關在了祠堂中，跪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馮遠捷推開門，馮煥才見到將落的日頭，隨後祠堂門卻又緊緊閉上。
“明輝，你可知我為什麽不去宮中求情，為何又罰你？”馮遠捷背對馮煥，盯著馮氏列祖列宗的牌匾說道。
“兒子不中用，於劉鴻文一事上漏了馬腳。”馮煥跪著，低下頭。
“錯了。”馮遠捷聲音平靜，“劉鴻文一事不過是小小一件，你最大的錯處在於你低估了襄王。”
“李惇是個柔順溫良的性子，他的夫人也是，但不代表李緒能任人宰割。”
“更何況李緒姓李，他再怎麽無用也是李氏皇族的親王。”
“父親，”馮煥擡起頭，看向馮遠捷的背影，問道，“兒子不解，為何聖人可以，李緒不行？”
“李紹幼時，便是在你姑母教導下長大，他自娘胎裏帶來的不足，於政事上實在分不出精力學習。若不是修遠三十四年……他也不會被推上現在的位置。”
“李緒不同，李緒幼時身體強健，雖看著在平關養的不足，但他繼承了他父母的才智，絕非善類。”
“李緒今日之行，已經同世家站在了對立面。而你更需要謹慎，若是一朝他會反撲，更是來勢洶洶。”
馮煥低下頭道：“多謝父親提點。”
“回去歇著吧。”馮遠捷轉身離開，又補充道，“劉鴻文之事，你同你夫人商量商量，選誰吧。”
***
馮煥拖著有些僵硬的腿，起身一步一頓地走出祠堂。推開門時，便見到了夫人方淑宜含淚的雙眼。
“郎君。”方淑宜攙住他，說道，“周遭的仆從都遣走了。”
馮煥沒有說話，而是握緊方淑宜有些寒意的手，慢慢回了屋內。
方淑宜給馮煥倒了杯熱茶，又給他端了碗湯餅，將筷子遞到他的手上，說道：“郎君，先墊墊肚子。”
馮煥未動筷子，而是聲音嘶啞地同方淑宜說道：“淑宜，馮家需要我們推出一個人。”
方淑宜正給馮煥尋著手爐，“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郎君，只能如此嗎？”方淑宜哭著說道，“敬兒……敬兒是我們親手帶大的孩子啊！政兒……政兒的媳婦剛剛出月子，還有……還有效兒，他今年不過二十，都還未來得及娶親……”
“淑宜，我知你心痛，”馮煥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道，“我又何嘗不心疼孩子，只是如今這般境地，若不斷尾求生，只怕牽連全族。”
“父親……父親沒有辦法了嗎？還有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當真不願幫我們了嗎？”方淑宜手腳冰涼，整個人似從寒泉裏撈出來的。
“父親亦是無法，而阿灼……宮中剛傳出她和聖人大吵一架。”馮煥環住夫人，低聲說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了。”
方淑宜捂住臉，止不住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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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煥臉色陰沈, 握住夫人的手道：“無事, 先回府吧。”
***
永寧殿內, 李紹心有餘悸地咽下一大口茶, 同楊芙說道：“你可不知曉！我有多緊張！哪怕是登基大典時，都沒今天慌張！”
楊芙腰有些酸痛, 她的侍女繡芝正輕輕地替她按著。
“昨夜聖人可是背了一夜，定是成竹在胸。再說幾位大人都在宮中熬了一晚上，相比平日反應定時要慢上幾拍。”楊芙一貫很給李紹面子。
李紹裝作深沈的嘆一口氣，又摸了摸楊芙的肚子，說道：“我的兒，阿爹可是為了你，從未如此勤勉過。”
楊芙盈盈笑著, 將如蔥根般的手覆在李紹手背上, 說道：“我的兒，你阿爹就是憊懶, 可千萬不能學他。”
李紹佯裝生氣地收回手，同楊芙說：“沒見過你這般的阿娘。”
“好好好，定無下次了。”楊芙撫了撫方才被李紹拉扯時皺起的袖子，溫溫柔柔地開口說道，“聖人, 去長秋宮看看皇後娘娘吧，她母族獲罪心中必然不好受。”
李紹方才還笑著的臉僵硬起來, 他扯了扯嘴角道：“馮家時常參折子說你待皇後不恭敬，我看沒有比你更恭敬的了。”
接著起身道：“我這就去。”
李紹走後, 繡芝替楊芙輕輕捏著腰，猶豫半晌還是問道：“娘娘何必，長秋宮那位和聖人相看兩厭，去了怕是要吵架。”
楊芙撐著頭，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說道：“聖人不去才是無情，何況聖人去同她吵一吵，她在家裏頭也好過些。”
她睜開眼，眼中疲乏退了些：“聖人三十來歲，反倒是比十幾歲那會更加天真，若是像當初那般多好。”
***
不出所料，李紹到了長秋宮還未進屋，同馮灼說了一句話便吵了起來。人仰馬翻的，東西摔了滿地。
李紹氣急，甩了袖子就回去修仙了。
馮灼卻很是高興，指揮揚畫和聞琴這裏掃掃那裏整整，精神比昨日都要好上許多。長秋宮對皇後娘娘這般行徑已經見怪不怪，宮婢們都只悶頭掃地幹自己的活計。
揚畫小心翼翼地問聞琴：“聖人從哪裏來的。”
聞琴努努嘴，指著永寧殿方向：“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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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未眠的何止馮煥，李緒亦是睜眼到天明。
他神色倦倦地回到王府。房內，蒼流已經備好了補藥，給他端了上來。
“主子，這是按照葉茹娘子給的方子熬的，主子快用了好好休息。”
藥味刺鼻，聞起來較之先前雁隨配的，還要苦上三分。李緒剛準備婉拒蒼流這份好意，擡頭便看見雁隨正靠在門邊揣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李緒能拒絕蒼流，卻不好意思當著雁隨的面。他只得接過藥碗，一入口苦味即刻彌漫開來。李緒忍住，一口飲盡。
“有飴糖嗎？”李緒將碗放回托盤中，忍住咳嗽問道。
“啊，葉茹娘子說喝完不能用糖也不能用茶水，會損了藥效。”蒼流撓撓頭，道，“主子，你平時也不吃糖啊。”
“茹茹阿姊作弄你的，別聽她的。”看夠了戲的雁隨松開手，跨了進來。
雁隨在桌上放了塊飴糖，示意李緒。
李緒垂眸遮住有些泛淚的眼，從桌上取過，一口吞下。
李緒又取了杯茶，化開口中的苦。
雁隨見他眼尾的泛紅漸漸消退，開口問道：“殿下，今日之事，我有些疑慮。”
李緒慢慢擡頭，方才喝藥的苦澀褪去了許多，他聲音還帶些徹夜未眠的沙啞，回道：“今日並不是要盧奉朝、馮煥等人伏罪，而是一個警告。”
“殿下這般，是打草驚蛇。”
李緒擡起頭，雁隨一雙眼正帶著不解看著他。
他沒有躲閃，而是直視雁隨說道：“這些年，世家是根深葉茂的大樹，蚍蜉之力不可撼動，只能徐徐圖之。若不能動其根本，也要令其自斷一臂。何況，我的目標本就不在他們兩家，而是在——”李緒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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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隨看著桌上方才李緒草草寫下的字，茶水將幹，只剩下幾道痕跡。她擡起頭，嫣然一笑：“好。我很快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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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流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李緒道：“主子，沈小娘子真的要走嗎？”
“嗯。”李緒起身，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去補眠，不必喊我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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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她已經收拾好的行囊，準備離開。池杏聽說她要走，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沈小娘子，這便要走了嗎？”
雁隨點點頭，說道：“嗯，我也要回我阿兄家了。”
池杏淚眼汪汪，拉住雁隨的手，說道：“小娘子這般孤單，當真要一個人離開嗎？殿下怎麽也不留一留，奴很是擔心。”
雁隨哭笑不得，她拍了拍池杏的手，說道：“池杏阿姊，我獨來獨往慣了，何況我會使劍，沒幾個不長眼的敢來攔我的路。”雁隨指向腰間的殘星。
池杏擦了擦眼角的淚，低聲道：“定要好好的。”她雖同沈小娘子相處不過三日，但沈小娘子很是招人稀罕，是個為人開朗卻又真誠的小娘子。
“這是自然。”雁隨抱住了池杏說道，“還等著日後有機會，池杏阿姊教我綰發呢。”
***
不止池杏，青野也來煩了雁隨一次，還帶了滿滿一盒糕點，裏面裝滿了蜜漬梅花、薝蔔煎和櫻桃煎。
青野將食盒放在桌上，有些委屈地道：“阿姊，真的要走嗎？”
“嗯。”雁隨取了塊櫻桃煎，入口香甜松軟，“果子不錯，很和我心意。”
青野本想說這是李緒備下的，但想到李緒遞給他食盒時的眼神，還同他說不必告訴沈小娘子是他準備的。他又膽怯了下去，害怕弄巧成拙。
“阿姊喜歡就好。”青野只得打著哈哈道，“不知何年能再見阿姊。”
“怕什麽，若是想找我玩，直接回平關就好了。”雁隨又取了塊薝蔔煎，說道，“怎麽，怕你家主子不放你不成？”
青野哈哈道：“那自然不會。”
“那不就成了。”
***
戌時，睡了一日的李緒終於醒來，他嗓子沙啞地喚道：“青河。”進來的卻是蒼平。
蒼平見李緒疑惑，小聲說道：“沈小娘子未時便走了，青野他們送她到城外還未回來。”
李緒垂眸，道了句“好”。
***
較之襄王府還算輕松的離別氛圍，馮家則是劍拔弩張。
馮煥自回府起，便被阿爹關在了祠堂中，跪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馮遠捷推開門，馮煥才見到將落的日頭，隨後祠堂門卻又緊緊閉上。
“明輝，你可知我為什麽不去宮中求情，為何又罰你？”馮遠捷背對馮煥，盯著馮氏列祖列宗的牌匾說道。
“兒子不中用，於劉鴻文一事上漏了馬腳。”馮煥跪著，低下頭。
“錯了。”馮遠捷聲音平靜，“劉鴻文一事不過是小小一件，你最大的錯處在於你低估了襄王。”
“李惇是個柔順溫良的性子，他的夫人也是，但不代表李緒能任人宰割。”
“更何況李緒姓李，他再怎麽無用也是李氏皇族的親王。”
“父親，”馮煥擡起頭，看向馮遠捷的背影，問道，“兒子不解，為何聖人可以，李緒不行？”
“李紹幼時，便是在你姑母教導下長大，他自娘胎裏帶來的不足，於政事上實在分不出精力學習。若不是修遠三十四年……他也不會被推上現在的位置。”
“李緒不同，李緒幼時身體強健，雖看著在平關養的不足，但他繼承了他父母的才智，絕非善類。”
“李緒今日之行，已經同世家站在了對立面。而你更需要謹慎，若是一朝他會反撲，更是來勢洶洶。”
馮煥低下頭道：“多謝父親提點。”
“回去歇著吧。”馮遠捷轉身離開，又補充道，“劉鴻文之事，你同你夫人商量商量，選誰吧。”
***
馮煥拖著有些僵硬的腿，起身一步一頓地走出祠堂。推開門時，便見到了夫人方淑宜含淚的雙眼。
“郎君。”方淑宜攙住他，說道，“周遭的仆從都遣走了。”
馮煥沒有說話，而是握緊方淑宜有些寒意的手，慢慢回了屋內。
方淑宜給馮煥倒了杯熱茶，又給他端了碗湯餅，將筷子遞到他的手上，說道：“郎君，先墊墊肚子。”
馮煥未動筷子，而是聲音嘶啞地同方淑宜說道：“淑宜，馮家需要我們推出一個人。”
方淑宜正給馮煥尋著手爐，“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郎君，只能如此嗎？”方淑宜哭著說道，“敬兒……敬兒是我們親手帶大的孩子啊！政兒……政兒的媳婦剛剛出月子，還有……還有效兒，他今年不過二十，都還未來得及娶親……”
“淑宜，我知你心痛，”馮煥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道，“我又何嘗不心疼孩子，只是如今這般境地，若不斷尾求生，只怕牽連全族。”
“父親……父親沒有辦法了嗎？還有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當真不願幫我們了嗎？”方淑宜手腳冰涼，整個人似從寒泉裏撈出來的。
“父親亦是無法，而阿灼……宮中剛傳出她和聖人大吵一架。”馮煥環住夫人，低聲說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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