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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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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馮熾在二人威逼之下, 快速說道:“臣的府邸在永安坊,只一個馮府。”

雁隨沖著李緒點點頭,躍下城墻, 消失在夜色中。

臨走前, 對著他唇語說道:“我會幫青河。”

李緒頷首, 看著她逐漸走遠, 仍是沈默不語。

在他身後,馮熾手上僵硬了半晌, 鼓足勇氣,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殿下,可否幫下官松松繩子,這綁的也忒緊了。”

李緒並未回頭,而是冷冷開口道:“那只能辛苦馮將軍受些苦了,這也是為了本王的安危著想。”

***

上京今夜宵禁,無人敢犯夜。[1]

禁衛軍動靜雖大, 但已經牢牢圍住了各大世家和朝臣。因事發突然卻又未動武, 他們豢養的私兵也不敢輕易出手。若是有些許漏網之魚,也定是在從州埋伏, 阿隨定能趕上相助。

回京第二日,便是他清肅上京的好時候。

***

街上無人,連打更人都躲了起來。只有偶爾天空傳來幾只飛鳥振翅的聲音,安靜得駭人。

雁隨並未騎馬,而是憑著一身的好輕功疾行, 片刻便到了馮熾府上。

馮熾府上亦被圍住,只不過相較左右仆射二位大人府上的陣仗, 就有些相形見絀了。

圍住馮府地禁軍領頭同馮熾一貫不對付,接這件差事時就很高興, 瞧見雁隨要進府立刻攔住她。

“大膽,來者何人。”

雁隨亮出腰間螭紋玉佩,他即刻弓著腰退下。

“冒犯娘子了。”

雁隨驕矜地收回玉佩,問他:“馮熾將軍的父親可在?”

禁軍頭答道:“殿下不許下官等入府,只令看守住各家家眷。”

“好,殿下令我幫馮將軍帶幾句話給他父親。”雁隨聽完直接翻墻進去。

有個剛來的小子很是詫異地問頭頭:“參軍,這娘子是什麽來路?”

參軍敲了敲他的腦袋,說道:“螭紋玉佩,自然是襄王殿下親信。”

小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參軍頗為嫌棄瞥了他一眼,懶得管他而是繼續盯著馮府了。

***

馮遠拓並未睡著,今夜入宮至今未歸,他心中很是不寧。這兩日,跛著的半條腿不知怎麽的,更疼了。

再後來,他聽見禁軍團團圍住府邸的動靜,立即將孫子馮敏喊到了自己屋內。

馮敏揉著睡眼,他不想去宮中湊熱鬧,很早就睡了。如今被祖父喊醒,也很是迷茫。

“祖父,這是怎麽了。”

馮遠拓稍作安撫:“無事,不過是今夜你阿爹阿娘不在,怕你一人睡得不好。”

馮敏撓撓頭,臉上滿是疑問地說道:“祖父,孫兒三歲時便一個人睡了。”

“睡你的。”馮遠拓有些焦躁,懶得和馮敏周旋,“或者就是你阿爹要死了。”

馮敏的瞌睡全無,他瞪大了雙眼,剛想問祖父,卻被門外傳來的女聲打斷。

“你阿爹死不了,倒是你祖父快死了。”

一道身影影影綽綽地出現,她越走越近,整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也無損絲毫的美貌。

她身著紺色交領胡服,腳踏烏皮靴,發髻上只簪著一支銀釵,面如桃花的臉上印著一只栩栩如生的五色飛鳥花鈿。懷中抱著一柄寶劍,整個人散發著迫人的寒意。

“你是誰?”馮敏起身張開手擋在祖父面前,大聲說道,“按照大祁律例,私闖宅邸者仗責三十。”

“你阿父還欠我五個軍棍呢。”雁隨毫不費力地提起他,將他丟到一旁的椅子裏。

轉過頭,居高臨下地對著坐著的馮遠拓說道:“看來,馮將軍不怎麽記得舊事了。”

馮遠拓擡起頭,試圖辨認雁隨,問道:“你是誰?”

雁隨卻低頭撥弄著腰間玉佩,並不回答,而是嘲弄道:“貴人多忘事,想來也是理解的,只是十五年前這般的大事,怎麽說忘就忘呢?”

“你……你……”馮遠拓倒吸一口涼氣,說道,“怎麽會,是我親自收殮的,一具不少。”

雁隨一雙柳葉眼似是寒泉,攝人地看向馮遠拓,聲音清冷:“是一具不少,因為我本就不在裏面啊。”

馮遠拓看到那雙眼,整個人瞬間像是被定住了。

“你是……”

“看來馮將軍想起來了。”雁隨粲然一笑,“還以為需要我替馮將軍想一想呢。”

“你殺了我吧。”馮遠拓臉色灰暗,“是我的過錯,同我的家人沒有任何幹系。”

“是嗎?”雁隨抽出殘星,指向馮敏,臉上笑意未減看向馮遠拓,“才十歲的孩子,若是一劍下去,想來馮將軍還未見過殘星的厲害吧。”

馮敏見到指向自己的劍,已經被嚇得六魂無主,緊緊捏住衣角不讓自己顫抖。

“殘星……是殘星……”馮遠拓一直重覆著,忽然他對著雁隨跪了下來,“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被折磨著,是我作的孽,是我作的孽。”

“夠了!”雁隨叱喝他,厲聲說道,“我今日來不是聽你贖罪的!我是要你告訴我!那道旨意!到底是誰!”

“我……”

“一個廣威將軍,如何能拿到調令二十萬大軍的聖旨!”雁隨將劍指向馮敏脖子一指之距,“說!”

“是……是我的族兄。”馮遠拓匍匐在地上掙紮片刻,終究是吐露了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馮。遠。捷。”雁隨一字一頓。

“唰”的一聲,馮敏的一縷頭發被削了下來,飄落在馮遠拓面前。

雁隨收劍,聲音冷漠:“今夜,我只是來替你的兒子保平安。”

雁隨悄聲離去,似是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出現。

馮敏顫巍巍地扶起地上的祖父,帶著哭腔道:“祖父……”

“今夜無事發生。”馮遠拓抓住馮敏的胳膊,一點點捏緊,“今夜無事發生。”

馮敏淚眼模糊,點了點頭。

***

雁隨去了趟破破爛爛的鄭家祖宅,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後便離開了。

***

已是醜正。

右仆射大人馮煥家中仍是燈火通明,他的幾個兒子從祖父屋內出來後,一直在商量如何應對。

“阿爹同阿娘被困在宮中,我們得想個法子遞信出去。”

“說是有刺客,可有刺客為何要圍住我們?”

“不會是……”最小的馮效支支吾吾道。

“住口!”馮政呵斥他道,“不可亂說話。”

馮效心中不滿,但也不敢和兄長爭辯,只得咽下這口氣。

還是最大的馮敬最為穩重,他說道:“如今只能等到天亮時開宮門了。”

“祖父定不會袖手旁觀。”馮效補充道。

***

官道上,青河吊著最後一口氣,馬上便到從州了。

方才在許州換了新馬,現下快馬奔馳兩個時辰,定能趕到上京接應。一路很是順利,想來上京盡在主子掌握之中。

突然,前方幾十人身著黑衣,騎馬擋在他面前。

“禁中辦事!誰敢攔!”青河高呼。

越來越近,但他們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

“籲~”青河被迫扯住韁繩,他亮出懷中令牌,厲聲道,“還不退下!”

他們對青河的呵斥視若無睹,連手中令牌也不畏懼,反而步步緊逼,成包圍之勢。青河握緊手中浮雲,趙尋也攥著手中長刀,叮囑身後劉府管家環住他的腰。

“咻”得一聲,一支羽箭射中黑衣人中的一個。剎那間,接連六聲,連倒數人。

黑衣人頓時方寸大亂,但很快鎮定下來。他們並未多管倒下的同伴,而是步步緊逼青河四人。離得最近的五人,成合力之勢驅馬砍向青河。但還未來得及近身,就被三支羽箭射了串糖球。

“世家養的殺手都這般沒用嗎?”雁隨拉著弓,於樹頂上俯瞰眾人。話音剛落,她接連射箭,又有四人躲避不及翻下馬。

“十五個。”雁隨點了點,說道,“還有二十五個,別耽擱了,一起上吧。”

聽見雁隨挑釁,他們心中底氣不足,先前的陣勢虛了許多。

雁隨彎弓指向看起來似是領頭之人,高聲道:“怎麽,這般沒骨氣?”

黑衣人在雁隨的嘲弄之下,亂了陣腳。

青河抓住一個破綻,浮雲出鞘直接砍倒兩人。趙尋則是駕馬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劉府管家膽戰心驚地環住瘦小的趙尋。

趙尋被有些肥胖的管家勒得胸口生疼,他啞著嗓子同劉管家道:“劉管家,松松手,我喘不上氣了。”

劉管家連忙松開手,說道:“趙小哥,對不住。”但話音剛落,一陣刀風襲來,正中他的後背。

“當啷”一聲,刀被手持殘星的雁隨攔下,她直接飛身過來擋住一擊,順勢踹翻周圍幾人。

“看好了。”她隨便躍上身邊一匹馬兒後,同趙尋說道。

較之青河繁覆中帶著古板的劍勢,雁隨更為簡單直接——她講究的乃是一擊斃命,從來不拖泥帶水。

於她而言,一套劍法若是能一擊斃命,那便是上乘劍法。

葉嵐常常念叨她,說要不是她於劍道的天賦遠超於其他兵器,就合該去學刀槍棍棒,而不是拿著劍舞得像個山下屠夫。

趙尋死死握住手中長刀,一邊躲避時不時向他劈來的殺氣,一邊細細觀察雁隨行劍時的走勢。

刀劍本是一體——雁隨奪過一把長刀,左手握刀,右手持劍。

劍勢輕巧,刀鋒銳利,周遭人很快被處理得幹幹凈凈,地上七七八八躺了一堆人。

雁隨收起殘星,舉起長刀隨手看了看丟給趙尋,說道:“拿著,比你現在手上的好。”

趙尋伸手接過,又聽見雁隨說道:“走吧,殿下在等你們了。”

“駕!”雁隨踹了一腳馬屁股,趙尋咽下滿肚疑惑,跟著踹馬,三馬五人急急向上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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