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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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雁隨將小丫攬在胸前騎馬, 看著其他幾個小姑娘道：“等會輪流來。”
襄王車駕悠悠向前，雁隨則是騎著馬在一旁。
“抓緊韁繩，”雁隨提醒她, “若是不舒服便同我說, 換你的姊姊們來。”
小丫用力的點點頭, 說道：“不疼的。”
雁隨只環住她, 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沒一會，雁隨卻聽見小丫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方才在驛站沒吃飽嗎？”
小丫撓撓頭, 不好意思道：“方才那個哥哥，長的好兇，我不敢多吃。”
小丫說話聲音清脆，正好隔壁是李緒馬車，裏頭的三個均是耳聰目明。
李緒正看著上午未看完的書，一擡眸正瞧見蒼流一張臉漲得通紅。
蒼流左手撓撓頭，道：“我明明很和藹啊。”
馬車壁被輕輕叩響, 李緒伸手拉開簾子推開窗, 看見雁隨歪頭瞧著他，一雙笑意滿滿的眼。她嘴角揚起, 問道：“殿下，糕點還用嗎？分我些許唄。”
李緒將馬車上剩的糕點全都用油紙包了起來，又拿了一張紙一同遞給雁隨。
“這也太多了些。”雁隨詫異。
“我同青野不愛吃這些甜膩的，蒼平他們更是。”
“是啊阿姊，我不愛吃甜的。”青野在馬車裏附和。
“多謝殿下。”雁隨接過搖了搖手中的糕點, 見還有一張紙，問道, “這是什麽？”
李緒回道：“是名字。”
“多謝殿下上心。”雁隨道了聲謝，輕踢馬肚掉頭往後頭去了。
馬車內, 青野一雙幽怨的眼盯著李緒，說道：“其實我挺愛吃甜的。”
李緒卷起書敲敲他的腦袋：“多大人，同幾個小姑娘搶吃食。”
“我錯了我錯了。”青野捂住腦袋，躲著李緒手中的書，道，“是蒼流也想吃來著。”
蒼流舉起手指向自己：“啊，我嗎？”
***
雁隨趁著休整時，將她們幾個帶了下來。
“這是殿下幫你們取的名字，阿姊不知道你們喜歡哪幾個，要不我們一起看看？”
幾個小姑娘一齊點了點頭，雁隨攤開紙，瞧著裏面寫著好幾個。
“木葉、蘋中、芷蘭、辛夷、石蘭、杜衡、杜若、芳壁、蓋荷，”雁隨念了出來。
殿下當真會偷懶，她瞧出了這是李緒從九歌裏摘的名字。
“名字，自是先賢的最好。”李緒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正瞧著她，似是看穿了她的腹誹。
周圍幾個小姑娘確是很惶恐，連忙要跪下。
李緒擡手：“不必行禮。”
雁隨正低頭看著名字，附和說道：“殿下說不必那就不必了。”
她又擡頭看著周圍幾個小姑娘，說道：“來選個自己喜歡的。”
十二歲的大丫擇了木葉，十歲的二丫選了石蘭，十歲的三妮選了杜衡，想學醫的二妮選了辛夷，七歲的二丫想了想，說：“我還要和二丫姐姐做姐妹，我選芷蘭。”
小丫撓了撓頭，說：“小丫還可以叫小丫嗎？”
雁隨俯身摸了摸她。
“當然可以呀，小丫不想改那就不改。乳名是乳名，阿姊也有乳名，這位殿下——”雁隨促狹地眨了眨眼，說道，“他也有乳名。”
小丫咬著手，小腦瓜思考了半天道：“那我要叫蓋荷。”
“荷蓋傾新綠——這般鮮活的名字正好。”
***
雁隨帶著她們幾個輪流騎了大半天的馬，因是小孩需要百般上心，但她面上依舊笑意盈盈不見疲乏。
李緒卻瞧著她眼底有些倦色，行了四十餘裏地便就借口蒼流不適就近歇下了。
路程已行泰半，約莫在許州就能追上劉安，因此馮熾也沒了在平關北山寺時的焦急，很是從容。
***
夜間，因都是些小姑娘，個兒小小，雁隨便將她們安置在了自己屋內，去廚房鼓搗了半天後又敲開了李緒的房門。
李緒正預備休息，聽見開門聲後拉開門，見著雁隨手上端著藥同他道：“殿下我來給您把把脈，順便腆著臉借一兩本殿適合開蒙讀的書。”
李緒微微側身，雁隨輕巧地蹦了進來，手上滿滿當當的藥碗一點不撒。
雁隨將藥放在桌上，揚起眉毛道：“這可是我親自熬的，殿下務必喝完。”
李緒聞著這藥味已是沖上了天靈蓋，但仍含笑註視著雁隨：“我已大好了些，蒼流瞧著不太好，要不給他吧？”
雁隨眉眼彎彎，同他道：“你安心，蒼流那邊青河已經送過去了，他的藥是你的兩倍劑量。”
“這般啊。”李緒心裏稍稍好受些，在雁隨身旁坐定，端過藥碗一飲而盡。
雁隨給他遞了一方帕子，上頭歪歪扭扭地繡了個不知什麽東西。
李緒接過，輕拭嘴角道：“帕子我洗幹凈還給你。”
雁隨認真點點頭：“這帕子是我自己繡的，你確實得還我。”
“原來，沈小娘子還通女工。”
“其實也不是……”雁隨難得羞赧，抿唇道，“是為了給七歲的芷蘭講女工才翻出來的，我也就繡過這麽一塊。”
“沈小娘子繡的頗有童趣。”李緒壓下嘴角笑意，聲音如往常般溫潤。
“別打趣我了，伸手。”雁隨拉過李緒手掌，未察覺他身體一瞬的僵硬，“我給你把脈。”
雁隨細細摸了李緒的脈象，又同他道：“衣服脫了，我給你看看傷口。”
李緒本想矜持，但奈何雁隨神色坦蕩。何況又不是一兩次，他再矯情便有些多餘了，遂脫了上半身衣物。
雁隨輕輕拉開纏在李緒傷處紗布，他有著頂好的皮囊，因平日不習武，身上膚色更是白凈。
傷處新肉已經長出，雁隨垂下頭仔細瞧著有無化膿，而房內幾乎只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應是無大礙了。”雁隨直起身，又尋了塊新的將他傷口包紮好。
李緒只是坐著，別過臉擋住有些泛紅的臉。
“好了。”雁隨拍拍手，道，“殿下再喝兩副藥就成了。”
李緒輕咳嗓子，道：“請沈小娘子轉過身，我要穿衣服了。”
雁隨瞧著李緒有些紅的耳朵，感覺自己的臉也燒了起來，欻地一聲轉了過去。
“好了。”李緒仍是那副溫潤的好嗓子。
雁隨轉身在他身邊坐定，一雙瀲灩如秋水般的眼眸瞧著他。
“殿下，可有書。”
李緒這才想起，臉上難得有些窘迫：“沈小娘子不提我都忘了，我這只有些四書五經，再就是楚辭詩稿這些，不大適合開蒙的人。”
雁隨手撐著頭，食指和中指輕點著臉頰，她思索了片刻道：“那殿下給我些紙筆吧，我到時候先教他們學些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
李緒取了筆墨紙硯遞給雁隨，雁隨接過瞧了一眼道：“我的字寫的潦草，定是要糟蹋了殿下的松煙墨和玉版紙了。”
李緒見過雁隨的字，隨性狂放而非現下時興的簪花小楷，他卻只道：“在我這也無大用處。”
他猶豫了半刻，接著問道：“為何要救下她們。”
雁隨將紙筆放下，道：“我有個阿姊就是被賣的，她同我說過，遇見這般的事，能幫則幫。”
“可是葉姨之前救下的阿姊？”
“你也知曉呀。”雁隨嘴角梨渦若隱若現，“我還以為師父不怎麽提茹茹阿姊呢。”
李緒微微搖頭，道：“不是葉姨，是張大人說的。”
“他喝醉時說過，他與葉姨的相識便是葉姨救下了一個小姑娘。”李緒補充道。
***
當年，張嶺和葉嵐於驛站再遇時，終於是交換了姓名。
葉嵐認識了張嶺，一個有些楞有些傻的書呆子，下的面條倒是挺好吃的。
葉嵐領著小姑娘回了平關，問她要不要跟她姓。
小姑娘點了點頭，又舍了之前的名字改為葉茹，在平關待了沒多久又同葉嵐游歷各州。
小姑娘於醫術一道頗有天分，葉嵐雖學了些醫但也是個半吊子，見她如此便尋了名醫親授。
葉茹沈下心，廢寢忘食地學醫，葉嵐見狀便自個兒去其他地方游歷。
後來雁隨見著葉茹時，她常說——若非葉嵐阿姊，她不得新生，此生不過是被塞給一個年逾五十的舉人做妾，半點見不到四方院子外的春色。
葉嵐只笑瞇瞇地瞧著葉茹，誇讚自己：“活菩薩竟讓你遇見了。”
於張嶺而言，若非葉茹，他初遇葉嵐時也只會隨葉崧般，恭恭敬敬地稱一聲阿姊。
修遠三十三年，葉嵐於上京再遇張嶺。
彼時，張嶺同葉崧因一場文鬥而結識。
“阿姊！”葉崧很是興奮，他許久沒見阿姊倒是很想她。
葉嵐抱著手，在葉崧信中說的仙境一般的院子冷冷瞧著他。
“這便是你說的好地方？”院子小小的，大門破破爛爛搖搖欲墜。
“阿姊！你不懂！這邊離太學近！自然是神仙一般的好地方！”葉崧反駁道。
這個弟弟天生反骨，她說什麽定是一一反駁，葉嵐也懶得同他計較，目光投向了葉崧身後。
“這是？”
葉崧一把拉過張嶺，同葉嵐道：“我在太學的同窗，張嶺張平川。”
張嶺拱手行了個禮，低著頭道：“曾有幸與葉娘子有一面之緣。”
葉嵐瞇著眼，瞧了瞧張嶺，恍然大悟：“是你啊。”
“勞葉娘子記得某，娘子菩薩心腸。”張嶺垂首。
葉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爽朗：“我可不是菩薩心腸，我給他的簪子雖貴重，卻當不出去只能供著。上頭有宮印，是大內敕造的，不過是賭一把他沒瞧出來罷了。”
旁邊的葉崧倒是聽明白了，嘆了口氣同張嶺道：“我阿姊一貫如此，平川兄見笑了。”
張嶺茫然了片刻便明白了，他鬧了個大紅臉，只輕聲道：“葉娘子才智過人。”
葉嵐敲了敲一旁葉崧的腦袋，挑眉同張嶺道：“張郎君客氣了，若不嫌棄便同阿崧一般，叫我阿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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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用力的點點頭, 說道：“不疼的。”
雁隨只環住她, 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沒一會，雁隨卻聽見小丫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方才在驛站沒吃飽嗎？”
小丫撓撓頭, 不好意思道：“方才那個哥哥，長的好兇，我不敢多吃。”
小丫說話聲音清脆，正好隔壁是李緒馬車，裏頭的三個均是耳聰目明。
李緒正看著上午未看完的書，一擡眸正瞧見蒼流一張臉漲得通紅。
蒼流左手撓撓頭，道：“我明明很和藹啊。”
馬車壁被輕輕叩響, 李緒伸手拉開簾子推開窗, 看見雁隨歪頭瞧著他，一雙笑意滿滿的眼。她嘴角揚起, 問道：“殿下，糕點還用嗎？分我些許唄。”
李緒將馬車上剩的糕點全都用油紙包了起來，又拿了一張紙一同遞給雁隨。
“這也太多了些。”雁隨詫異。
“我同青野不愛吃這些甜膩的，蒼平他們更是。”
“是啊阿姊，我不愛吃甜的。”青野在馬車裏附和。
“多謝殿下。”雁隨接過搖了搖手中的糕點, 見還有一張紙，問道, “這是什麽？”
李緒回道：“是名字。”
“多謝殿下上心。”雁隨道了聲謝，輕踢馬肚掉頭往後頭去了。
馬車內, 青野一雙幽怨的眼盯著李緒，說道：“其實我挺愛吃甜的。”
李緒卷起書敲敲他的腦袋：“多大人，同幾個小姑娘搶吃食。”
“我錯了我錯了。”青野捂住腦袋，躲著李緒手中的書，道，“是蒼流也想吃來著。”
蒼流舉起手指向自己：“啊，我嗎？”
***
雁隨趁著休整時，將她們幾個帶了下來。
“這是殿下幫你們取的名字，阿姊不知道你們喜歡哪幾個，要不我們一起看看？”
幾個小姑娘一齊點了點頭，雁隨攤開紙，瞧著裏面寫著好幾個。
“木葉、蘋中、芷蘭、辛夷、石蘭、杜衡、杜若、芳壁、蓋荷，”雁隨念了出來。
殿下當真會偷懶，她瞧出了這是李緒從九歌裏摘的名字。
“名字，自是先賢的最好。”李緒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正瞧著她，似是看穿了她的腹誹。
周圍幾個小姑娘確是很惶恐，連忙要跪下。
李緒擡手：“不必行禮。”
雁隨正低頭看著名字，附和說道：“殿下說不必那就不必了。”
她又擡頭看著周圍幾個小姑娘，說道：“來選個自己喜歡的。”
十二歲的大丫擇了木葉，十歲的二丫選了石蘭，十歲的三妮選了杜衡，想學醫的二妮選了辛夷，七歲的二丫想了想，說：“我還要和二丫姐姐做姐妹，我選芷蘭。”
小丫撓了撓頭，說：“小丫還可以叫小丫嗎？”
雁隨俯身摸了摸她。
“當然可以呀，小丫不想改那就不改。乳名是乳名，阿姊也有乳名，這位殿下——”雁隨促狹地眨了眨眼，說道，“他也有乳名。”
小丫咬著手，小腦瓜思考了半天道：“那我要叫蓋荷。”
“荷蓋傾新綠——這般鮮活的名字正好。”
***
雁隨帶著她們幾個輪流騎了大半天的馬，因是小孩需要百般上心，但她面上依舊笑意盈盈不見疲乏。
李緒卻瞧著她眼底有些倦色，行了四十餘裏地便就借口蒼流不適就近歇下了。
路程已行泰半，約莫在許州就能追上劉安，因此馮熾也沒了在平關北山寺時的焦急，很是從容。
***
夜間，因都是些小姑娘，個兒小小，雁隨便將她們安置在了自己屋內，去廚房鼓搗了半天後又敲開了李緒的房門。
李緒正預備休息，聽見開門聲後拉開門，見著雁隨手上端著藥同他道：“殿下我來給您把把脈，順便腆著臉借一兩本殿適合開蒙讀的書。”
李緒微微側身，雁隨輕巧地蹦了進來，手上滿滿當當的藥碗一點不撒。
雁隨將藥放在桌上，揚起眉毛道：“這可是我親自熬的，殿下務必喝完。”
李緒聞著這藥味已是沖上了天靈蓋，但仍含笑註視著雁隨：“我已大好了些，蒼流瞧著不太好，要不給他吧？”
雁隨眉眼彎彎，同他道：“你安心，蒼流那邊青河已經送過去了，他的藥是你的兩倍劑量。”
“這般啊。”李緒心裏稍稍好受些，在雁隨身旁坐定，端過藥碗一飲而盡。
雁隨給他遞了一方帕子，上頭歪歪扭扭地繡了個不知什麽東西。
李緒接過，輕拭嘴角道：“帕子我洗幹凈還給你。”
雁隨認真點點頭：“這帕子是我自己繡的，你確實得還我。”
“原來，沈小娘子還通女工。”
“其實也不是……”雁隨難得羞赧，抿唇道，“是為了給七歲的芷蘭講女工才翻出來的，我也就繡過這麽一塊。”
“沈小娘子繡的頗有童趣。”李緒壓下嘴角笑意，聲音如往常般溫潤。
“別打趣我了，伸手。”雁隨拉過李緒手掌，未察覺他身體一瞬的僵硬，“我給你把脈。”
雁隨細細摸了李緒的脈象，又同他道：“衣服脫了，我給你看看傷口。”
李緒本想矜持，但奈何雁隨神色坦蕩。何況又不是一兩次，他再矯情便有些多餘了，遂脫了上半身衣物。
雁隨輕輕拉開纏在李緒傷處紗布，他有著頂好的皮囊，因平日不習武，身上膚色更是白凈。
傷處新肉已經長出，雁隨垂下頭仔細瞧著有無化膿，而房內幾乎只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應是無大礙了。”雁隨直起身，又尋了塊新的將他傷口包紮好。
李緒只是坐著，別過臉擋住有些泛紅的臉。
“好了。”雁隨拍拍手，道，“殿下再喝兩副藥就成了。”
李緒輕咳嗓子，道：“請沈小娘子轉過身，我要穿衣服了。”
雁隨瞧著李緒有些紅的耳朵，感覺自己的臉也燒了起來，欻地一聲轉了過去。
“好了。”李緒仍是那副溫潤的好嗓子。
雁隨轉身在他身邊坐定，一雙瀲灩如秋水般的眼眸瞧著他。
“殿下，可有書。”
李緒這才想起，臉上難得有些窘迫：“沈小娘子不提我都忘了，我這只有些四書五經，再就是楚辭詩稿這些，不大適合開蒙的人。”
雁隨手撐著頭，食指和中指輕點著臉頰，她思索了片刻道：“那殿下給我些紙筆吧，我到時候先教他們學些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
李緒取了筆墨紙硯遞給雁隨，雁隨接過瞧了一眼道：“我的字寫的潦草，定是要糟蹋了殿下的松煙墨和玉版紙了。”
李緒見過雁隨的字，隨性狂放而非現下時興的簪花小楷，他卻只道：“在我這也無大用處。”
他猶豫了半刻，接著問道：“為何要救下她們。”
雁隨將紙筆放下，道：“我有個阿姊就是被賣的，她同我說過，遇見這般的事，能幫則幫。”
“可是葉姨之前救下的阿姊？”
“你也知曉呀。”雁隨嘴角梨渦若隱若現，“我還以為師父不怎麽提茹茹阿姊呢。”
李緒微微搖頭，道：“不是葉姨，是張大人說的。”
“他喝醉時說過，他與葉姨的相識便是葉姨救下了一個小姑娘。”李緒補充道。
***
當年，張嶺和葉嵐於驛站再遇時，終於是交換了姓名。
葉嵐認識了張嶺，一個有些楞有些傻的書呆子，下的面條倒是挺好吃的。
葉嵐領著小姑娘回了平關，問她要不要跟她姓。
小姑娘點了點頭，又舍了之前的名字改為葉茹，在平關待了沒多久又同葉嵐游歷各州。
小姑娘於醫術一道頗有天分，葉嵐雖學了些醫但也是個半吊子，見她如此便尋了名醫親授。
葉茹沈下心，廢寢忘食地學醫，葉嵐見狀便自個兒去其他地方游歷。
後來雁隨見著葉茹時，她常說——若非葉嵐阿姊，她不得新生，此生不過是被塞給一個年逾五十的舉人做妾，半點見不到四方院子外的春色。
葉嵐只笑瞇瞇地瞧著葉茹，誇讚自己：“活菩薩竟讓你遇見了。”
於張嶺而言，若非葉茹，他初遇葉嵐時也只會隨葉崧般，恭恭敬敬地稱一聲阿姊。
修遠三十三年，葉嵐於上京再遇張嶺。
彼時，張嶺同葉崧因一場文鬥而結識。
“阿姊！”葉崧很是興奮，他許久沒見阿姊倒是很想她。
葉嵐抱著手，在葉崧信中說的仙境一般的院子冷冷瞧著他。
“這便是你說的好地方？”院子小小的，大門破破爛爛搖搖欲墜。
“阿姊！你不懂！這邊離太學近！自然是神仙一般的好地方！”葉崧反駁道。
這個弟弟天生反骨，她說什麽定是一一反駁，葉嵐也懶得同他計較，目光投向了葉崧身後。
“這是？”
葉崧一把拉過張嶺，同葉嵐道：“我在太學的同窗，張嶺張平川。”
張嶺拱手行了個禮，低著頭道：“曾有幸與葉娘子有一面之緣。”
葉嵐瞇著眼，瞧了瞧張嶺，恍然大悟：“是你啊。”
“勞葉娘子記得某，娘子菩薩心腸。”張嶺垂首。
葉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爽朗：“我可不是菩薩心腸，我給他的簪子雖貴重，卻當不出去只能供著。上頭有宮印，是大內敕造的，不過是賭一把他沒瞧出來罷了。”
旁邊的葉崧倒是聽明白了，嘆了口氣同張嶺道：“我阿姊一貫如此，平川兄見笑了。”
張嶺茫然了片刻便明白了，他鬧了個大紅臉，只輕聲道：“葉娘子才智過人。”
葉嵐敲了敲一旁葉崧的腦袋，挑眉同張嶺道：“張郎君客氣了，若不嫌棄便同阿崧一般，叫我阿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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