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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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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驛站門口,趙明盛面上不顯,又很是心煩意亂,這個時辰他理應在家中溫一壺熱酒,聽著小曲兒。

襄王李緒如今歸京,第一步走的便是他的定州,前些日子京中傳來那位右仆射口信,讓他拖一拖襄王的步伐。

接到口信時他面上不顯,心中卻覺得妻子的這個兄長當真愚蠢。

雖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天高皇帝遠,他如今這個刺史很是安穩。定州同平關雖近,卻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得很。

趙明盛心中清楚自己才學平庸不善交際,定州又是他的老家,他能做個從三品的定州刺史,已是祖上積德,又何必自討苦吃。

他這個打算,若是馮煥知曉,必定狠狠地將“廢物”二字甩在他的臉上。

***

“前頭可是襄王車駕?”有個眼尖的長史遠遠看到車駕,驚呼道。

趙明盛一激靈,被風吹的略有些僵硬的身子挺了起來,站直了身體。

他擡起頭,瞇著眼睛看了看。

“應是襄王車駕。”他讚許地看了一眼長史,“張大人眼神不錯。”

張長史很是恭謹:“多謝大人誇讚。”

車上,李緒接過雁隨遞來的火石,將手爐續了火。

“等會直接讓蒼平帶你休息。”李緒理了理衣角對雁隨說道,說完便起身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下官趙明盛,拜見襄王殿下。”趙明盛領著眾人作揖。

“趙大人,諸位大人請起。”李緒聲音很是和善,“車馬勞頓,便不行虛禮了。”

“殿下,驛站中已經備了些簡約吃食,還請殿下賞臉。”趙明盛垂首道。

李緒:“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便由趙明盛一行人領了進去。

雁隨則是隨著馬車入了後院。

***

蒼平領著雁隨到了廂房門口,他站定後同雁隨說道:“沈小娘子,殿下說請您在這歇息一晚,明日寅正便出發。”

“好。”雁隨握著殘星,推開門邁了進去。

次日寅正,她的門被輕輕叩響。

“沈小娘子。”門外的聲音幾不可聞。

雁隨寅初便起了,也未點燈,只是靜靜地坐在桌邊打著瞌睡,聽聞後即刻起身,悄無聲息地開了門。

開門看到了一張略帶潮紅的臉,眼底盡是血絲,面上寫滿了疲憊。

“走吧。”李緒聲音嘶啞。

“好。”雁隨並未多言,只是快步上前,扶住李緒,他的步伐很是虛浮,身上還帶著些許酒氣。

雁隨察覺不過她與李緒,並駕車的蒼平和騎馬的青河,再加上四五十人的禁衛軍。

“我們先行?”雁隨輕盈地跳上馬車,向李緒伸出手。

“正是。”李緒餘光瞥到蒼平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於是拉住雁隨,借著力上了馬車。

待到上了馬車,她一把拉過李緒的手,把了脈象。

“你這是一夜沒睡?還喝了不少酒。”雁隨有些生氣,鼻子微微皺起,“倘若你是同蒼平蒼流一般的身子也不算什麽,但終究生病會傷了元氣。”

李緒還楞著神,手腕還在雁隨手裏捏著,他別過臉輕輕地咳了一聲,說道:“害得沈小娘子擔心了。怪我失了成算,未料到趙明盛一個書生竟是海量。前些年說是他不善飲酒,但沒想到灌了他大半夜。幸而張長史在,替我換了幾次酒。”

“許是他明面上不顯,你便被他套路了。”雁隨催促道,“你養會神,等下我去替蒼平駕馬車。”

李緒溫聲細語,道了句好,便閉上了雙眸。

***

趙明盛的長史,正是張嶺的同儕張奎。

張嶺和張奎正是定州人,後來一同入京,關系倒還不錯。

張奎落榜後同趙明盛走了家中的關系,尋了個九品司書的官位。

後頭張奎又通了路子,回了老家定州,從縣丞做起到如今長史的位置。

李緒知曉自己若是過定州,定會被拖延些許時候。

他回上京越晚,上京越是暗潮湧動,他越是難以行事。

前幾日嚇唬馮熾,耽誤了些許時間,後頭便更加快馬加鞭。

他令張長史在驛站的菜肴中加了些許劑量頗輕的迷神藥,令青河和蒼流拖住馮熾的親隨,又親自拉住趙明盛和馮熾一行人促膝長談。

今日便是提前一個時辰出發,留下蒼流在驛站。

***

定州驛站,蒼流在院內等候多時了。

他正盯著定州幾位大人的小廝,蒼流的臉對比馮熾或許不算黑,但兇起來亦頗有震懾。有膽大的想著去叫醒自家大人,被蒼流一盯又縮了回去。

日上三竿時,馮熾才轉醒,他瞇了瞇眼,外頭日頭正盛。

“這是幾時了!”他噌得爬了起來,匆匆推開門,見到在院內的蒼流竟是緩了一口氣。

“馮將軍,如今已是辰末了,殿下有些著急,先行一步了。”蒼流靠近他,朗聲說道。

“什麽!這怎可!這怎可!”馮熾的聲音猛得拔高。

“馮將軍睡得香甜,自然是可以的。”蒼流陰惻惻地看著他,“怎麽,殿下連這點小事也要像馮將軍通報嗎?”

馮熾有些惶恐:“自是不敢,只是殿下安危要緊。”

“那勞煩馮將軍用完膳後,即刻出發吧。”蒼流背著手出了院子。

定州官員的小廝相互看了一眼,即刻沖上前去敲醒了自家大人的門。

趙明盛迷迷糊糊醒來,睜眼便看見自家小廝那張欲言又止的臉。

“怎麽慌裏慌張的,平日裏的沈穩哪裏去了。”

“郎君,襄王……襄王殿下走了。”

“走了?走了!”趙明盛急急忙忙起身,連靴子都未來得及套好,“我許多年沒喝高了,你怎麽不攔著點。”

小廝連忙上前,給他遞上衣服,邊告訴他:“仆……仆攔不住您,連馮將軍都沒趕上,殿下悄悄走的。”

正準備給自家郎君系上腰帶,見趙明盛倏然坐下,自言自語道:“算了,人都走了,我再睡個回籠覺罷。”

說著便和衣睡下了。

***

可憐馮熾,緊趕慢趕填飽了肚子,便同蒼流上了路。

不過他一覺醒來,倒是睡得香甜,在馬背上精神十足。

“將軍不必著急,殿下馬車先行,定比我們慢上許多,天黑前必定能趕上。”蒼流慢悠悠地道。

終於,蒼流同馮熾一行人在入夜時追上了李緒。

***

馬車內,李緒悠悠轉醒。

車行了一天,他不過是在午膳時被雁隨喊醒,胡亂塞了點幹糧,餵了碗熱湯後,又沈沈睡了過去。

“好些了?”雁隨正翻弄著自己的魚皮錦袋,餘光瞥到李緒醒來,便封了錦袋偏頭看著他。

“好了許多。”李緒撐起身子,坐直了身體。

“暖暖手,”雁隨將手爐遞給他,手爐還帶著些許暖意,“你犯了高熱,藥又在蒼流那邊的馬車上,幸而我帶了些應急的麻黃湯。不過一貼下去,便出了汗。”

李緒感到身上有些粘膩,他略微想著將大氅扯開,便被雁隨制止了。

“還是披著吧,現下已經是夜裏了,風一吹又病了可不劃算。”

李緒悻悻地蓋著,只得開口問道:“現下到了哪兒了?”

“你病著,車馬速度行的略降了些,不過今日起得早,也行了百餘裏了。”雁隨挑開了簾子,“喏,到驛站了。”

驛站內,燈火通明,青河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李緒隨意吃了幾口湯面便去休息了,待到馮熾和蒼流到時,已經是睡下了。

馮熾填飽了肚子,同親信一起準備睡覺時,正好碰見雁隨從李緒隔壁房間出來。

***

雁隨有些許不放心,她想著再去熬一碗湯藥讓李緒灌下。

從晉城回來後,雁隨背起了醫方,也算是小有所成。

師父總不讓她熬藥,覺得她固然懂醫術也會開藥方,但熬藥的火候把握得確是粗糙了,實在是有辱師門。

如今正好有現成的李緒拿來練手,也就吃錯一兩貼藥拉拉肚子罷了,想必襄王殿下大人有大量,定不會計較。

“這位小娘子,”馮熾開口喊住她,“還不知小娘子尊姓。”

雁隨正低頭盤算著煎多少藥,聽見馮熾喊她,止下腳步,見他迎面而來。

“某姓沈,敢問馮將軍有何貴幹?”雁隨聲音冷冰冰的。

“不過是這幾日見到沈娘子,有些好奇罷了。”馮熾上前來,雙目炯炯有神,“一直聽說襄王殿下未迎娶王妃,想必定是有佳人在側。”

“你若是好奇,去問殿下便是,不必來問我。”雁隨越過馮熾,又回頭看向他,“我若是將軍,定會細細懺悔今日的失職。”

馮熾身旁的親信眼觀了全程,低聲開口道:“這位沈娘子當真潑辣。”

“潑辣?”馮熾蹙著眉,“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但又沒有什麽具體的痕跡。”

“許是這位沈娘子長得都頗有些美人的特點。”

“或許吧,但這位沈娘子可不是好惹的。”馮熾雖是靠馮家庇蔭混上了如今的官職,但也不是毫無腦子的蠢貨。

這位沈娘子身材高挑,相貌俏麗,一雙柳葉眼半含秋水,但她的武功更是一流,絲毫不遮掩。

只是未見她用的什麽兵器,不好斷言她的路數。

***

第二日晨起時,李緒又被雁隨捏著鼻子灌了一碗藥。

“今日喝完應當無大礙了。”雁隨拍了拍手,可湊近還是聞到了一股子麻黃的辛辣味[1]。

“沈小娘子妙手回春。”李緒很是捧場,“覺著今日能拉著馬車跑了。”

雁隨笑盈盈地看著他:“那今日如你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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