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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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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雁隨睡得不錯,她推開門時已是辰初,相較平日在臨山卯時起,已是晚了。

“這是我的?”雁隨見到院中李緒拿著包裹在等她,她認出自己獨有的打結手法。

“昨日匆忙,忘記取了給你,你看看東西少了沒有。”李緒將東西遞給她。

“沒什麽東西,不過是一些防身的東西,”雁隨將包裹拆開,裏面是個略大的緋色錦袋,花紋瞅著頗為眼熟,再伴些銀針暗器,還有幾個扁扁的藥包,“不過是幾個保命的家夥什罷了,但這個袋子確是我用魚皮制的,外頭請王府的繡娘裝點裝點。”

雁隨將暗器和藥包收攏,錦袋扣在腰間,再將昨日李緒給她的萬民書也塞了進去。

看著挺多,塞進去倒也不占什麽堆頭。

“你這想法倒是不錯,看著倒是比蹀躞帶還實用。”李緒說的不錯,蹀躞帶如今多以裝飾為主,佩玉佩金偶爾掛個錢袋子,實用性反而比不上雁隨自制的錦袋。

雁隨有些得意,笑得像只小狐貍:“魚皮防水,北雍和大祁互市時我見過北雍人拿出來賣,不過他們形制一般不俏麗,普通人用覺著不如布袋,官宦用又有些不美。我算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了。”

“沈小娘子機敏。”李緒拱手讚她,若雁隨是他的妹妹,他定要捏捏這只小狐貍的笑臉。

雁隨接的頗為坦然:“襄王殿下謬讚。”

不遠處,青河聽見李緒誇雁隨,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我前幾年同主子看集市時也見過他們的魚皮袋,當時我說要買,殿下還說我沒眼光買個沒用的東西。”

旁邊的蒼流聽見敲了敲他的腦殼:“你也不想想,魚皮袋子是北雍人的玩意兒,你個王爺近侍大搖大擺帶著不是找打嗎。”

北雍和大祁互市,明面上是互利互惠,不過是北雍換糧食布料大祁換良馬好駒為主,其餘的小玩意普通人能買,襄王卻不能私下購買。

寺內早膳,是幾個饅頭加上拌小菜,李緒一行人用完已是辰正,而寺門口馮熾的馬刨著地,領著禁衛軍略有些不耐煩。

但李緒乃親王之尊,馮熾又不能像催促劉安似的催促李緒,只能忍著。

李緒在寺門處拜別懷海方丈,他將手爐遞給身邊的雁隨,行了個禮:“佛門凈地,昨夜驚擾方丈,實屬冒犯。”

懷海立掌:“阿彌陀佛,殿下言重,善惡業因,現世得果報。”

“方丈通達,某就此別過。”李緒低頭行禮。

懷海回禮,一句“阿彌陀佛”盡在不言。

李緒從雁隨手中取回手爐,轉身上了不遠處的馬車,雁隨跟在他身後也鉆了進去,其餘人各自上馬。

隨著馮熾的一聲“起駕”,車馬悠悠地往南邊去了,遠遠的將平關甩在了身後。

車內,雁隨“嘖”了一聲。

“那位禁軍大人的臉色可不好看。”

“自然,他想著如何早點把這尊大佛送到上京,能多行一刻便是一刻。”李緒放下懷中有些涼的手爐,話鋒一轉,“話說,你怎麽沒帶小九,反而同我坐馬車。”

“小九在臨山吃好喝好,自有我師父心疼,幹嘛跟著我受這趟罪。”

“原是我不是,讓沈小娘子糟了這份罪。”

雁隨身子前傾,靠在桌子邊,伸手撐著臉看向李緒:“殿下愈發會多想了,這話我可沒說。”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緒接的自然,“為了賠禮,到了上京請沈小娘子吃遍佳肴美酒。”

***

平關至上京需過“定承燕寧許從”六州、行兩千裏,因襄王車駕尊貴,又帶了些進貢的貴物,所以這一路走的並不是很快,兩天不過勉強行了五十裏。

雁隨耳力好,總能聽見車外躊躇的馬蹄聲和馮熾忽遠忽近止不住的嘆息。

臨近入夜,她偏頭看向李緒,李緒則是假模假樣地睜開眼,語氣頗為溫和:“沈小娘子有什麽話?”

“殿下,一盞茶的時間就來七八回了。”她指了指窗外。

李緒則是鎮定自若地搖了搖頭:“不急,總得給一點時間。”

雁隨尚在不解,李緒則是扣了扣桌子,車窗外響起蒼平的聲音。

“主子。”

“還有多久至驛站。”

“回主子,青河放了煙花,再過一刻鐘便到了。”

“同馮將軍說,天色已晚,就近歇息吧。”

“是。”

雁隨正盤弄著桌上的羊脂玉瓷茶盞,聽聞差點脫落。

“殿下莫不是發了癲,讓青河放煙花,這不是昭告方圓幾十裏的山匪飛賊,這裏有肥羊可宰。”

煙花如今雖不是什麽稀罕物件,但在平關仍算金貴。

只有逢年過節時,平關各城官員方才給各城的百姓放一放煙花,過個熱鬧的節。

也有些南方來的商賈會帶著些許地老鼠之類的玩意兒,大多都被平關的官眷富商買了去。

又因平關至定州多山無城,如今尚未出平關轄內,約莫再走兩百裏才能到定州,因此這段路,理論上算是最安全的。

雁隨有些震驚,不知這位襄王殿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緒扶正了雁隨剛剛放下的茶盞,“正因如此,我才要青河提前一刻鐘。”

這一刻鐘,不光是給他們留的,也是給候著的人。

雁隨有些提起興趣了,像是幼時同姊妹打繩結和解繩結,看誰系的又快又好又不散。

——正如現在她和李緒,李緒語焉不詳,她反倒更希望獨自抽絲剝繭窺見一二。[1]

“那看來今夜殿下又睡不好了。”

***

行至驛站,青河已經在一旁等候多時了。

“主子。”李緒下車時,青河即刻上前。

李緒借力下車:“可安排好了。”

“正是。”青河回道。

他們並未多說什麽,李緒轉過頭面向迎上來的馮熾:“馮將軍。”

“下官在,殿下有什麽吩咐。”

“無事,不過是今日行了一天,青河已經令驛長準備好了吃食和熱水,請各位禁衛軍的兄弟們歇息歇息。”

雁隨下車時正好見到這位禁衛軍統領馮熾的大黑臉後似是紅了一紅,只聽見他拱手說道:“多謝殿□□恤。”

李緒則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將軍客氣,平關轄內驛站小,可能要委屈各位勉強睡幾晚了。”

天地良心,雁隨當真看見這位白天哼唧嘆氣的馮熾馮將軍紅通通的耳朵。

她還想再仔細看看是不是自己看岔了,就聽見李緒叫她:“阿隨。”

她這才收回目光,將目光投向李緒,看到了一張和煦如春風的臉。

“來了。”雁隨跟上李緒的步伐進了驛站。

雁隨邊走邊氣聲說:“殿下可見到馮將軍的大黑臉紅了。”

李緒也輕聲回她:“我倒沒你觀察的仔細。”

“或是被感動的吧。”雁隨推測的大膽。

“那不至於,分內之事舉手之勞罷了。”李緒反駁,“何況他姓馮,與當今皇後同族。”

“也是,又不似我是窮鄉僻壤來的。”雁隨語氣輕快起來,“有沒有三脆面,吃起來竟比羊肚羹還要香。”

“三脆面是沒有了,倒是有從張大人那裏偷學來的素面,”李緒見雁隨興致不高,開口解釋道,“這可算是張大人的獨門絕學,我可是去他家坐了大半個月才趕上一次他上廚房。”

“那成吧,我要勁道些的。”

雁隨沒猜錯,馮熾的大黑臉臉紅一半是感動一半是羞愧。

感動是因為如今跟著襄王殿下,殿下還記掛著他們。

跟著劉安那個沒兒沒女的王八羔子來平關,一路上王八羔子要吃要住腰痛腿疼,若不是念在他老爹在他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這是皇後娘娘的差事,王八羔子還供著聖旨,他早把這王八羔子掀翻了。

羞愧是因為他這兩天還嫌棄襄王殿下走得慢,殿下多金貴的人吶,走得慢不是應該的嗎?

可憐跟著他的兄弟,來的路上沒吃好沒喝好,如今算是吃飽了飯,約莫著到了定州就能松快松快住舒坦了。

***

這邊,雁隨吃面吃得不錯。

竈臺還有餘火,雁隨又加了幾根柴火進去,看著李緒手腳麻利地下了鍋面條,端上來時清香四溢。

“殿下這門手藝,許是街頭上挑擔賣面也是不錯。”雁隨衷心地誇讚。

“只管取笑我便是,我不過這一樣做的不錯,還是偷學來的。”李緒將面遞給她,兩人便在廚房裏就近吃了起來。

“怎麽沒見蒼平他們?也沒見驛長?”

“他們幾個去前院吃了,”李緒回答,“我讓青河同驛長說了,不必來拜見了。”

二人很快用完,雁隨想著給廚房收拾了,李緒卻同她說不必了。

“前院還沒吃完,留著給青河他們一起收拾吧。”李緒接過雁隨手中的碗筷,放在一旁,“回去休息吧。”

雁隨聽罷,也不多客氣,直接同李緒回了客房。

只是路過前院時,聽到青河高聲道:“辛苦兄弟們了。”接著便響起了酒碗碰撞的聲音。

李緒察覺到雁隨疑惑的眼神,解釋道:“小酌無妨。”

這是小酌嗎?怎麽感覺驛站大半拉房頂都要被掀翻了。

雁隨張了張嘴又閉上,她覺著自己還是回去睡覺吧,好歹前院和後院還有點距離。

不過她也很是奇怪,青河十幾歲時不是三杯倒麽,什麽時候這麽能喝了?

雁隨同李緒到了後院,李緒給她指了指房間,她瞧著自己同李緒隔得頗遠,卻也沒多問,只是進屋睡了。

到了半夜,她隱約聽見一點打鬥聲,又散的很快,於是蒙著被子繼續睡了。

第二日晨起,她出了房門,便看見李緒捧著手爐端坐在院內,面前是幾個五花大綁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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