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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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原本就聽著這裏好像風聲比較大,而和喬一睜眼,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原既洲帶她來的地方是一截城墻,四周無人,離鬧市也遙遠,只能遠遠看見各處燈火,除了風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城墻之上,她一擡頭,望見格外近而大的月亮,看得過於清晰,給她一種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的錯覺。

看她已經註意到了,原既洲輕哂,“你倒是敏銳,不用我說。”

這下提醒了和喬,她怒目瞪視他,身處僻靜之地她也不用顧忌音量:“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總纏著我?”

這裏沒有燈光,然而月亮足以替代,原既洲清清楚楚看到了和喬眼中的厭惡,他微頓,“你很討厭我?”

“是。”和喬不加掩飾,“我討厭你,被不明不白地糾纏,任誰都會討厭吧。”

原既洲倒是沒有生氣,“你挺直接,不怕我把你丟在這裏?”

和喬橫眉冷對,“我寧可你把我扔在這裏,也請你以後不要再找我。”

“那我可做不到。”

和喬一噎,她是生氣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原既洲背靠著城墻,望著上面輕聲道:“今日是我生日,我上午剛與牧玥見過,她與我做了了斷,我們從此再無瓜葛。”

和喬聞言楞住,她的關註點自然在牧玥身上,她不知道這回事,牧玥沒有同她說過。

近段時間她確實感覺到牧玥出事以後對原既洲的態度變了,但她沒有明確說過要和他斷掉,和喬經過這段時間自然支持她這麽做,但是她不聲不響地做了讓她不禁感到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從換回來後,牧玥這段時間都不怎麽開心,即便她說話做事一如往常,但她感覺得出,她心裏有事。

是因為要和原既洲斷掉不開心?說得過去,但她又覺得,可能還有別的。

見她在走神,原既洲又帶了她一把,兩個人坐在了城墻上,墻壁厚也不夠厚,後背懸空在那裏,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掉下去。

和喬驚得不敢動彈,她抓緊了原既洲的手臂,新長出來還沒來得及剪的指甲陷進了他的肉裏。

原既洲看了手臂一眼,沒出聲任她抓著。

細微的疼痛反而幫他有了點現實感,他再看頭頂,感覺月亮似乎離他遠了點。

“你到底想怎麽樣?”和喬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尖細,她總覺得身邊的人越來越像個瘋子,不明緣由地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

“就是帶你坐一下,一直站著不會累麽?況且這裏看月亮更近更清晰,放心,我不會讓你掉下去。”原既洲沒看她,始終仰著頭。

和喬:“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原既洲仿若沒有聽見這句,自顧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纏著你麽?今天牧玥也問了,我沒有告訴她,但是我可以告訴你。”

一聽他要說,和喬頓時聚精會神地盯著他,“為什麽?”

原既洲微微後仰,和喬嚇了一跳,忙攔了一下,“你幹什麽?!”

原既洲此時看向她,他臉上明晃晃帶著笑:“你雖然討厭我,可你剛還是怕我掉下去。”

和喬感到無語,“我是討厭你,可我不想你死。”

“那你就要好好抓緊我了,不然我可能隨時會倒下去。”

原既洲眼睛裏有月亮的反光,涼森森的沒有暖意,和喬脊背發冷,“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嚇我!”

原既洲再次笑了下,他沒就剛才的話說,但他同樣沒有坐直,和喬想要跳下去不再坐著,他此時才拉住她,“做什麽?”

“我不敢再坐著了,我到前面去,你這個人,我不放心。”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覺得原既洲確實有些不正常,她有種說不上來的直覺,覺得此時此刻,他真的有可能跳下去。

“你莫不是想靠自己拉著我才如此?”

和喬不說話,怕刺激到他,但她想下去的動作又被他制止。

“坐著吧。”隨著話音,他身體前傾了些。

“六月初,你曾經在紫苑池跳過一支舞,我看見了。”

緊接著的話語讓和喬一楞,她想起來了,那是她曾經約了牧玥的那天。

當時菡萏初開正是盛景,原本兩人約好一大早在紫苑池由牧玥陪著她趁人少將這盛景描繪下來,但她久等不見人來,沒牧玥在她自己不太能在外放得開,一旦過於投入免不得要忽略其他,所以她想了又想,取消了畫畫的打算。

她猜想牧玥多半是不來了,自己又難得來一趟,一路走一路看,最後於荷花深處,忽來靈感,想了一支舞,跳了下。

明明當時她看過周遭無人只有幾只白鷺,可原既洲說得如此清楚,他必是看見了。

“所以你就後續跟著我跟到了桃若閣?”

“不錯,我知道你,著名的大才女,人人都道你知書達禮,擅書法丹青,從不曾聽說還能音善舞,我覺得你不簡單,事實果然如此。”

和喬沈默,此時的她倒也沒有被發現的窘迫,畢竟家人朋友都已經知道,哪一個都是她,她不覺得被他知道有什麽。

原既洲看她面色平靜,此時才道:“當然,並不止於此,真正的原因你想知道麽?”

和喬看他動了下,下意識扶他後背,因為這個舉動,原既洲又往前坐了坐,看著她眼睛閃閃。

“你應該知道,我母親在以前一直是個謎,我從小想知道她的信息,但和父親沒有處好,他不願意說。我偷偷查過,最後在他那裏找到一幅畫,那幅畫被很寶貝地收藏著,我也見過他對著畫神傷,我覺得畫上的人一定是我的母親,然而畫上只有一個在紫苑池起舞只有側臉的女人。”

“那幅畫我自是無法拿走,但那上面的內容我一直記在腦中,而那一日,你像極了畫中人。”

這才是他真正跟著她的原因,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好奇,而是出於對母親的思念,和喬一怔,微微垂眸。

她自然清楚原既洲對母親的重視,牧玥曾經對她說過很多遍,其實不說她也能猜得到,換位思考,若她是原既洲她也會如此。

忽然知道了這些,一直以來被忽略的事情湧入眼前,和喬心態猛地一變。她雖然父親嚴厲,以前一直隱藏自己的喜好,但不管怎麽說,她都是父母雙全還有兄長照顧,她體會不到在他那樣的家境裏會如何,畢竟沒有親身經歷,很難做到感同身受,她猜想的難過可能都不及他的萬一。

“一直以來你很辛苦吧。”話一出口,她看到原既洲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訝異。

“怎麽?你不討厭我了?”

和喬抿唇,她確實……有點不那麽討厭了。

“是因為覺得我可憐?”

“……是。”

原既洲仰頭道:“你真的很老實,太老實了。”

他一後仰,和喬眼疾手快,這次她跳得很果斷,站穩便拉住他,硬生生把他拽了下來。

原既洲有點楞神,他的頭發在月光中向後飄散,這段墻不及他人高,但是被拽下來後那極短的距離中他有了飛的感覺。

和喬微帶氣音地道:“你還是下來吧,我覺得在這裏站著說也挺好。”

“你擔心我啊?”原既洲望著她。

和喬只道:“我覺得不管怎麽樣,好好活著最重要。”

“那活著是為了什麽?”

“活著就是為了活著,人活一世不容易,不管怎麽樣,除非生病,不活到老我不甘心。”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原既洲有些沒想到,“我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麽大道理。”

“要聽大道理直接翻書不就好,多的是比我能說的先賢,我覺得實際一點更好。”

“說的也是。”原既洲說著,看著她微微出神。

若說之前他還不相信,此刻牧玥上午的話不斷在他腦海中回響,她說他以後會喜歡和喬,他信了,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很不對勁。

月光下的和喬美得驚人,他像是被下了蠱一樣,心臟因為註視她而快速跳動,尤其當她也看過來,目光交匯,他有種麻痹感,呼吸不上來的短暫窒悶感都讓他體會到了一種詭異的活力。

這好像是動心吧?他腦中生起這樣一個念頭,轉瞬帶著喜悅。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和喬不由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因為你很好看。”他答。

和喬想起牧玥總對無語的事翻白眼,她如今也有了這樣的感受,忍不住一翻。

“原來你還會翻白眼呢,很可愛。”

和喬:“……我開始覺得你又討厭了。”

“是麽……”原既洲頓了頓,“我不想被你討厭。”

“那你可以送我回去了。”

“不,再待一會兒。”

他又起話頭:“你還不知道吧,我母親回來了。”

“啊?”和喬確實驚訝。

看來牧玥沒有說出去,連和喬都不知道,原既洲道:“我的母親是雲萊人,她曾經與我父親在京中相識一見鐘情有了我,如今她終於回來了,這還是個不能外傳的秘密,你知道了。”

和喬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你要說什麽?”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和喬:……

“你又翻白眼了,怎麽,覺得我不會殺你?”

“不會。”

“為什麽?”

“直覺。”

“你猜對了,我確實不會殺你,那不過是我開的一個玩笑。”

“你的玩笑挺冷的。”

原既洲笑出了聲,“你不覺得你和我說了很多話麽?這很難得。”

“有什麽難得的?我感覺一直在說廢話。”

“有廢話可說不就是難得。”

和喬無言以對,“還有話麽?有點晚了,該回去了。”

“想回去,可以啊。”

沒想到他這次這麽好說話,但她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還會有什麽幺蛾子。

原既洲這次卻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朝和喬張開雙臂。

“什麽意思?”

“怎麽來的,你忘了?”

這……和喬驀然有些臉熱,來時是被擄的註意力不在此,他這樣一弄,她覺得很怪。

“不是要走麽?這裏沒辦法自己下去,走回去也要花很久,免費的勞力送你,不用謝。”

話是如此,但要自己過去就像是在投懷送抱似的,和喬至今還沒和男子這樣親近過,心裏那點羞赧簡直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夜晚,她的臉一定非常顯眼。

“不走啊?看來你還想再待會。”

“不待了,走吧。”和喬眼一閉,整個人撞了上去,抱住了原既洲的腰,頗有點視死如歸的架勢。

眼前的人帶來一陣香風,像是什麽花,他分不出來,但就像是心也跟著被撞了下。原既洲勾起唇角,心如同是在溫泉中蕩了一蕩,又輕盈又溫暖。

懷中人眼眸緊閉,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攬住她的腰。來時明明也攬了,但這時的感觸格外不同。

哪怕跟牧玥糾纏那麽多年,他也沒有與她多親近過,頭一次感受到女人確實像水做的,他只用力一帶,感覺自己像是攜了一輪明月,踏風而起,衣袖蹁躚。

來時怕她驚叫,去時已然平靜,他開口:“你可以睜眼看看,你不會武,這可是難得的飛檐走壁體驗。”

和喬眼睫顫了顫,一番掙紮後選擇睜開。

她看見遠處屋頂有貓咪和他們一同起跳落下,同樣的節奏輕盈的體態讓她不禁想到他們會不會也是如此,在旁人眼中。

飛檐走壁其實習慣了也沒什麽意思,有的都是屋頂,屋頂的樣式差不多就是那樣,新鮮感一過,覺得甚至不如步行,路邊有各式花草樹木,不同人事。

原既洲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我其實,一直對你都沒有惡意,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和喬楞了下,微微擡頭,望見他優美的下頜,有幾縷銀發在她臉側,時不時碰到她而發癢。

“我想和你友好相處,我是認真的。”

大概是時間久了,和喬感覺被箍著的腰腹處連帶著貼著他的身體都開始發熱,她一心想著怎麽還不到家,對他的話聽到了也不回答。

原既洲沒強迫她,他在最後輕輕落在她的房間外,看她松開他時明顯松了口氣。

和府裏都已熄燈,乍一看兩人更像夜闖人家的外人。

和喬本來下意識想道謝,及時打住,畢竟擄自己出去的人是他,送她回來也是應該的。

“走了。”她打了個招呼匆匆要回房,只是剛邁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他。

原既洲看著她:“怎麽,要請我進去坐坐?我倒是不介意……”

和喬打斷他:“記得你說今日是你生辰,祝你生辰快樂,再見。”

原既洲一楞,看著她快速回房,房間裏很快亮起了燈,澄黃色的光有種恰到好處的靜謐之美。

望著房間裏透出的光,原既洲站在原地輕聲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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