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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8 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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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這邊自楊杭投案後,不過三五日功夫,京師就另外派了人出來助顧鈞和洛京府尹善後。因上命要親自嘉獎有功人員,顧鈞又早將趙易、鐘回、程哦等人的名字先行報了上去,故而他便只留下對岸一千人馬,仍帶了來時那些人並楊杭一同先動身回京去。

程吟原先的打算是和蔔昀在洛京再調養幾日,然後就一同歸返姑蘇。誰知道顧鈞他們才走了不多時,洛京府尹便傳來旨意,說要蔔昀速速前往京師覲見。原來那姑蘇府自糧船被劫事發後,便上表將蔔昀為首的此次參與募集錢糧的姑蘇人士大大誇獎了一番。特別提起蔔昀,說他傾囊相助,接濟百姓,堪為青年表率。本來這姑蘇府為的也是一點自己私心,一則自己任上出了這般一心濟世的青年才俊,他這一郡之守教化有功,自然是有好處可得的。此外,因早先蔔昀能在姑蘇立足,也是憫風向他一力爭取的結果。這姑蘇府為了這個從前的下屬,也算使了些力氣,為的是好作日後鋪排。他雖不得明目張膽地為憫風表功,但在奏表上說起蔔昀身世,自然要提一提當年蔔千秋其人其事,順帶也就將憫風做的這件事一同寫在了上頭。如此長篇累牘,雖然未必不會惹看奏章的人感到累贅,但為了等林家這陣風頭過了以後,再要起覆任用憫風,可以有個由頭,也就不得不遣辭措句鋪張了幾分。

卻不想奏表到了京裏,上頭倒著實看重,只為從陜州之亂再到洛京之圍,將地方上官僚結黨之弊暴露無遺。幸而有顧鈞這樣的青年人才,有謀有略,才把事情圓滿解決了。上頭便有意要立幾個榜樣出來,好叫下面的人警醒,不要只管躺在位子上自己受用,全無通盤考量。因此不論是顧鈞報上來的趙鐘程等人,還是姑蘇府上表的蔔昀,都一並叫進了京裏親自上殿嘉獎,也是要勉勵後生的意思。

因此二人無法,只得立即動身一路往京裏去。程吟雖之前與蔔昀因糜允的事情鬧過不愉快,但此時也明白過來了,既然當初商會眾人能推出蔔昀送糧領這份風頭,他付出的代價想必不會少。他雖曾截下了糜允所購的米糧,可災後在姑蘇城內外也不知散了多少出去。及至上了了糧船到了洛京這裏,消息傳出去既然能令楊杭動了劫船的心思,那船上的東西鐵定是不在當初糜允那數中的。程吟想他既然心存彌補之意,怕二人說起此事尷尬,便沒詳細問他究竟出了多少錢。其實蔔家在天水雖是大戶,但在姑蘇並無什麽根基,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法子,方才籌措得出這許多東西來。

二人到了京師城門口,便有兩撥人馬來接,一是官驛上來的人,二來就是糜家派來的人。蔔昀本就是糜家親眷,且糜允如今在是待罪之身,能有個立了大功的親戚住在家裏,總歸不是什麽壞事,因此名義上他雖仍在思過,派出來的人排場倒也不小。蔔昀想了想,只和官驛的幾個小吏略交代了幾句,便跟著糜家的人去了。

到了糜家沒片刻功夫,便聽見外頭傳,說有宮裏的人來請親家少爺。蔔昀雖有些不放心,但奈何聖命在上,便一步三回地去了。到了午飯時分,程吟這裏便有糜家仆人進來報喜,說是兩位少爺都得了封賞,只是宮裏留了用飯食,要過午方能回來,程吟心裏才放了心。

誰知等了兩個時辰也不見人回來,直到差不多日央時分,方聽見外頭有動靜。又過了不知多久,才見鐘回、蔔昀、程哦三人後頭跟著烏壓壓一群人進了內堂。程吟觀他們臉上神色,看不出來是喜是憂,但心中也有幾分明白。三人叫了茶進來,又遣散了上來討賞的仆人,這才閉門說起話來。

鐘回松了口氣,斜倚在門上便朝道:“這些人戰戰兢兢了這些時日,好不容易得了這個彩頭,自然不肯輕易罷休。只是也鬧得太過了。好歹他們正經東家還在等著發落呢。“

蔔昀聽了便冷笑道:“說不定便是糜允吩咐出去叫如此行事的。否則幾個管事哪有這個膽子。你來時沒見門口那幾個家丁麽,那真是應了‘眼高於頂’這四個字了。”

程吟聽他口氣不好,怕二人無故起了齟齬,便只管接了蔔昀的話:“這糜允如今是個什麽境況了?我在這裏半日了,也沒人叫我去拜見,難道還被關在宮裏?這總有幾個月了罷。”一邊說一邊便拿眼睛瞟向鐘回。

“你別看我,我雖早到了一日,但一直都和趙易程哦在顧將軍府裏。今早聽說你們來了,上命一起進宮覲見,方才得知這裏消息。不過我看糜允的行事,只怕是還沒定了什麽大罪過。否則如何能遣人去接你們。“

程吟聽了,便又問起趙易下落。原來趙易勸說楊杭投案,除顧鈞外算是首功,所以今日也一同入了宮。他本意是要求回鄉務農讀書的。但是陛下憐他們兄妹二人年幼無人照看,又讚他雖年少但頗知道恩義,於是便留他在京了。因德清王府離宮城最近,便叫他們兄妹二人住在那一處了。此外還命人督促他功課,說等到了弱冠之齡,再量才用他。至於村裏田地,自會有人替他料理,必不至荒蕪,他聽了倒也放心。所以今日出了宮,便有人安置他們兄妹二人去了,並未跟著回來這裏。

“今日我們在宮裏聽說,陜州府上上下下都已定了罪,只幾個不要緊的縣守留著沒發落。至於洛京,那府尹恐怕也沒什麽好果子吃。只是這幾日還得他協理安撫諸事,不得空處置他罷了。倒是那守備,因上報及時,又協助顧將軍處置得力,雖不得嘉獎,也算他將功補過。獨沒聽說幹糜允什麽大事。怕是過了這陣風頭,還要叫他出來回洛京修築河工呢。”程哦說話最急,見姐姐問起,便一股腦將腹中所知之事,盡皆說與了程吟知道。

程吟聽了,方知道三人神色為何如此了。他們本來一路行事,並不為的升官發財,揚名顯赫。好不容易糜允折了這麽一個大跟頭,到頭來不但未曾將他傷筋動骨,反倒因己之力,助了他幾分。因此三人難免心中有不甘之處。尤其是蔔昀,他是深知糜允此事底細的,一番窮思竭慮,最後仍是這樣結果,恐怕心中難免郁結不已。

鐘回也留意蔔昀神色,便打趣他道:“你不是剛領了糧道僉事的職麽,恭喜了。”

程吟聽了不禁面露異色。她知道蔔家雖素來有錢,但並沒人從政路上走的。蔔昀之父蔔千秋當年雖也是讀書揚名,但不過是在某一地有點名氣,想來也從未有過入仕的打算。蔔昀更是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些事情。因此她聽鐘回這般說,難免感到意外。

說起來蔔昀領的這個職,雖然品級不高,且只是個僉事,但除了監察收糧及督押糧盤之職外,上命還叫他兼管驛傳事務,這便頗有些分量了。程吟雖不知道其中細節,但也有些猜想,便問道:“不知督的是哪一處的糧道?”

鐘回聽了便故意吊她胃口道:“這你定猜不著,連我都未曾想得到……”

蔔昀最耐不得他這凡事不正經的玩笑做派,便怏怏道:“陛下叫管的是中州郡糧道。”

程吟聽了,便明白其中關竅了。所謂中州郡,便是西起陜州,東至宋州的中原一大片腹地,大部處大河之南,地方富庶,物產豐饒,因此素來便是中原第一產糧大戶。其中西邊幾州主要供給西北多處大營,東邊各州產糧則歸漕運總督管轄調派,此人便是蔔昀未來頂頭的上司。不過話雖如此,自從本朝開始疏浚河道以來,此地所產,除了小部分仍供給邊關將士所用外,一多半都早已歸到了河工上頭。因此若是糜允果真無事出來,蔔昀領了這職位怕是要與他交接甚多。

從外頭人看來,聖上果真寬宥。洛京陜州出了那樣大亂子,不曾降罪糜允便罷了,事畢還借口有功,大封其親眷。雖只是他外家子侄而已,畢竟於他是個不小的助力。不過程吟卻覺出幾分耐人尋味來。她見蔔昀心情低落,便勸解道:“依我看上頭就便是沒治糜允大罪,也並不代表並無半分芥蒂。設若糜允真的巧舌如簧,能將過失都推到別人身上,再哭訴自己左右騰挪之苦,逃了罪責。但他膽大如此,瞞上坑下,所使手段如此孤註一擲,自古君王多猜疑,即便上頭治河之決心再大,也難免不對他起些猜忌之意。而一旦生出了猜忌的心,便難免要想轄制於他。你雖是他親眷,但並非血親。受命指派過去襄助,表面上看是對他信任非常,對外也可表示朝中治河決心甚堅,不會因一時困難動搖根本決策,再來也肯定對糜允有繼續籠絡之意。但本該降罪的反倒無故施恩,糜允若是個聰明人,此時便要知道不安。”

鐘回想了想,也點頭道:“你這話說的很是。若是君臣之間果真如銅墻鐵壁一般,斷無此種虛應付的必要。”

蔔昀正欲答話時,便聽外頭有人敲門,說是老爺從衙門裏回來了,即刻要見兩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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