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蘇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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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媛媛因篤信佛法,每日晚飯畢便早早回房作晚課去了。此時雖已入秋了,但暑熱未褪,程吟便支了竹榻獨自在院中乘涼。這裏雖也擺放了幾盆花草,但因地方狹小,並無地栽樹木,所以蚊蟲並不多。丫頭替她點了個香爐並一盞玻璃燈,便自去用飯了,只留她一人對著花葉子上停著的幾只螢火蟲發呆。天色漸漸黑了,她斜倚在榻上搖著一柄紫竹素面絹扇。身上雖只一件素紗衫子卻並無一絲涼意,仍是氣悶非常。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不如我來蔔一蔔你有什麽心事?”

程吟忙起身站好,卻見鐘回搖搖擺擺地走了進來,心中知道他自有本事避過二門上那幾個人,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麽大搖大擺走進來了?”

“難道這點路還需飛檐走壁不成?我看你三日無動靜,你出不來,自然只能我進來了。”鐘回說著便自往那榻上躺了下去,手中把玩著程吟方才撂下的那柄扇子。

“你可是知道了什麽要來知會我?”

“這幾日跟著我那表弟城內外四處閑逛,這府裏除了睡覺也攏共呆了沒幾個時辰。哪裏就能有什麽發現了?”

“你既這麽乖,此時來這裏又算什麽?”

鐘回聽她這樣說,便坐起道:“不是我乖,實在是無從下手。我來第一日,林鐘便帶我將外院各處走了個遍,連他父親之私藏都偷偷帶我瞧了,並無保留之處。所以這才來了後院這裏,看你有什麽懷疑的地方,我可去查看。”

程吟聽了,便問他道:“你都看了什麽私藏了?”

“林家既然是金石學問上發家的,那自然都是些名家帖本,外加金器銘文之類。”鐘回一邊將那扇子上的流蘇掃著玩兒,一邊不在意道。

“就沒什麽可疑之處?你先頭不是疑心他父親……”

“除我之外,料想也沒人更熟悉他的書文了。他下筆是什麽路數,我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所以不必去看,也猜得到他仿過些什麽帖。只是未曾想這林相著實肯用功,連當年上交到京裏的那幾本古籍,他都一一作了副本,藏在家裏。據說時時要拿出來臨摹的。即便我多年來猜的不錯,他能彌縫到今日地步也並非只是幸運而已。”

林相當年解天星石上文字,靠的便是書肆中購得的幾本古籍。因為是文史證物,後來便歸到了京裏文星閣收藏。不過上頭內容,則早已被書坊打版成冊各處售賣,並非什麽稀罕文字。因此程吟聽了便不在意道:“這也值得誇耀,如今舉凡讀書人家,大約人手一本。”

“你不知道,他這個副本,是他親自依樣抄錄,連裝幀縫線都模仿得一般無二,實在是用心得很吶。”

程吟聽了心中忽有所動,開口便向他道:“可否托個空,偷出來與我瞧瞧?”

“你何時對這些東西上心了?”鐘回聽了頗感意外,便停下手中動作看著她道。

“畢竟此生未必能上文星閣一觀原物,能看看副本也算是機遇一件,何必放過?”程吟只作常色道。

“你若真心要看,也不必如此麻煩,待明日我與林鐘說了,叫他偷偷地送進來即可。”

到了第二日,果然林媛媛便將那幾冊書拿來了。程吟接過,心中卻砰砰亂跳起來,臉上卻只作好奇之色。二人翻書閑話了一回後,林媛媛便問起前日說起的婚約之事。原來昨日憫風來找鐘回,卻因林鐘拉了他出門去並未碰上。鐘回晚間回來後得了信,似是知道何事,一早便獨自往南溪縣去了。林鐘起得遲了些,見他去了,也正打點東西打算追去。林媛媛的意思,若程吟還記得對方姓字的,可趁林鐘尚未動身,令他帶去托憫風打聽一二。程吟知她是替自己打算,不忍辜負她的好意,略想了想,便編了個名字令她帶去給林鐘了。

南溪縣雖離得不遠,但來回若不耽擱,也需半日辰光。因此午時後,聽說鐘回已獨自一人打馬歸來,倒把林媛媛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家兄長出了何事。待問明了緣由,卻原來是憫風那邊得了些‘陳姑娘’親眷的信息,故而鐘回急急回來好報與程吟知道的。見鐘回對程吟之事上心至此,林媛媛自為猜出了一二,反有些後悔早上多了句話。

“你倒是來得快。”見鐘回風塵仆仆從外頭進來,程吟便知他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你既然讓我速歸,我自然不曾耽擱了。”原來今早程吟遞出去的名字,乃是‘蘇圭’二字。

“我料你應該和他們一處,方才如此說的。閑言少說,我此刻需去大師姐那裏一趟,你可否去長榮街將程哦速速約出來?”

鐘回見她臉上神色急切,心中難免疑惑,便問道:“不用約蔔昀麽?只你姐弟有體己話說?”

程吟說了不必請他,卻見他仍不動身,便問是否有事。

“你和那高憫風是不是從前就認識?”鐘回點頭道,“他方才說,他認識‘蘇圭’。還說其人字子玉,姑蘇人士,年紀比他小了五歲。因兩家關系好,未出生時,高蘇雙方父母便約定了,若是一男一女便作姻親之約,否則便結作金蘭。後來蘇家遭逢變故,後不久那蘇圭失了父母,便同親戚流散外地去了,至今蹤跡不明。只是若他還活著,因彼時不過五六歲稚齡,也未必就還記得憫風了。他那裏還有此約之信物,一直保存至今,乃是高父當年請人所制的一對玉佩,有二人乳名刻在上面。”

程吟聽他說得這般詳細,不像是信口胡謅的。但是蘇圭這姓名又確實是自己今日才編的,一時也想不通起來,又不知該如何取信於他,便急紅了臉不語。鐘回最看不得她急躁的樣子,便擺手道:“你可知道,若不是他這番言語,我起碼早一個時辰回來。我只當真有這人呢,一路還在擔心自作聰明趕回來倒變成了笑話。如今你既不知,也不用急成這樣。人家高縣令也沒立逼著你去嫁給他那‘子玉’兄弟。”

程吟見他反開解自己,因自己有事瞞他,不免有愧,更不知道該如何答言了。鐘回還只當她是不好意思,便不多言語,即刻出門約程哦去了。程吟這裏也叫人過去知會林媛媛自己要出門的事情。家中無人掌事,無須來回稟告,林媛媛不多時便將車馬替她安排好了。

到了大師姐這邊,程吟便和程哦二人在屋子裏悉悉索索說了好一通話。鐘回等在外頭,知道程吟有事瞞他,也不多問,見程哦走後,只說好容易出來一回,不如到附近各處逛逛再回林府。

“我方才與程哦商議了,在林府橫豎也是無著落,不如趁此回了他們,就說尋親的事情大師姐這裏略有了些眉目,即刻還要再往南去,便不多打擾他們了。”

鐘回一楞,想了一想便道:“就此出來也未為不可。只是依禮我還得回去一趟,與他們正式作別。”

“林家待客,甚是周到。你若急急地走了,反讓人生疑。”

鐘回此時方才覺出她話中深意來,不敢相信,便吃驚道:“難道你意思是,叫我還在裏頭住著?”

程吟知道今日自己這惡人是要做定了的,雖百般不忍,仍狠狠心道:“你是他家正經外甥,住著合情合理。我算不得是多親近的,即便出來他們也必不多留。何況還有尋親的由頭在……”

鐘回不耐煩聽她說這些,便打斷道:“你是想就此與我分道揚鑣,好另投別處吧。”

鐘回見她低頭不語,心中難免生氣。兩人各自無言,過了好一會兒,鐘回方低聲道:“既然如此,強留無益。你也不必為難陪我回去。我就回說你已跟大師姐走了便可。只是千萬要藏好形跡,林鐘兄妹雖是好的,但難保他家沒有別的什麽眼線。”說罷便擡腳出了屋子。程吟嘆了一口氣,坐了一會兒,便也出來。正要去找她師姐時,卻見鐘回雖出了屋子,卻並未就走,仍在院門後站著,似是在生悶氣。

“你不必如此為難自己。這一路得你相助,我此生不敢忘,只是我目今也無相報之法。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與其大家遷延一處沒意思,不如就此各自珍重。”程吟也不知該如何勸他,便只拿些感謝的話來說給他聽。

“你既覺得沒意思,也不必來報答我。只當沒認識我這個人就罷了。”鐘回丟下這句話後,開門就出去了。

程吟聽他這樣說,心中難受。卻也不敢徒自傷心,便進後邊去找了大師姐,換了一身粗布衣衫,將提前收拾好的包袱帶上,趁夜匆匆往長榮街方向去了。

鐘回回到林府時,林鐘早已從南溪縣歸來多時。二人見後,鐘回便將程吟那番說辭講與他聽,叫他進去與他妹子好好說道,免她擔心。林鐘見他回來得晚,又面有落寞之色,就不敢多問。獨林媛媛知道了前頭的事情,反替他感嘆起來。兄妹二人直聊到了月色中天,方才各自歇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主角名字不能太相似,竟才發現把林鐘、鐘回兩人名字寫反了,特此20190110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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