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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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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了兩匹馬,二人這一路腳程倒是快了不少。先是一路沿著大河往東,而後往南。途中雖也經過幾個市鎮,據二人看來卻都難比鹿城繁盛。因此就並未停下來入城歇宿,到了夜間,皆是順道便在臨近的莊戶人家投宿。農家人老實,見對方不過用些粗茶淡飯,卻一再堅持要給銀錢,臨行便常常替他二人預備下不少幹糧上路,因此二人這一路所費並不多。饒是如此,等到了河津這一日的時候,囊中之資卻已經不夠他們再依計買舟往東南去了。於是二人只得騎馬繼續南下,一直到了風陵渡口。此地不比南岸,臨河只有個小的市鎮,便是依著這渡口而建。程吟便在何邊駐馬向西南遠望去,見巍巍華山清晰可見,心中想起半年前至華陰尋親之事,不免慨然。

獨鐘回管不上這些,卻著急著要將馬匹賣了以籌措盤資。無耐人生地不熟的,一時倒不知道要投到何處去。也是他機靈,想此地既然是大渡口,往來旅人難保不有要轉道走陸路的,便將自己小小一個包袱交給程吟,叫她在一處茶棚等候,自己則牽了兩匹馬往碼頭上人聲最鼎沸處走去。

“你可知道,最近北邊頗不太平啊。”

“聽說了,說是原守金城的先顧將軍之孫顧小將軍守著駝城好好的幾年了,卻突然爆發了瘟疫。顧將軍領著眾人左支右絀,又不曾勞民傷財的,好不容易方才壓了下去。沒幾天反倒被上頭參了一本,如今要叫他查清楚緣由上報方罷呢。”

“嘖,這世道,真是不行不錯,多行多錯。上頭怕是太平享太久了,不曉得下面幹事的辛苦。”

“也不怪上頭緊張。北邊雖太平了十幾年了,但是聽聞那翀光君頗有些本事,如今北地被他經營得有聲有色。他自己絲毫不是只知安享太平之輩,據說常年在邊巡視,日夜盯著塔塔各部,因此名震四方。我聽這裏往來商人說鹿城現如今往來各色人口趕得上京裏境況了。”

“嘁,真是無事生非。顧將軍也就罷了。他家祖上雖然屢立功勳,他們兄弟二人可沒打過甚麽真仗。如今只說若沒有翀光君歷代在北戍邊,我們哪裏能得這幾十年太平?如今不去好好安撫人家北拒蠻夷之功,反倒整天疑神疑鬼的。”

“也不能這麽說,居安思危是古訓。歷來惹來蠻夷屠戮的中原朝代,不都是太平久了不思進取鬧的。有心思提防些也好。且雖說公主是今上嫡親的妹子,但畢竟北地漢人只占十之二三而已。且就算翀光君自己不想,難道部下就沒一個有野心的?”

……

程吟在茶肆聽了半日過往客商的閑話,鐘回卻還未回返,知他定是諸事不順。又過了一刻,果遠遠地看見了他仍牽了馬回來了,便知事情沒有辦妥。她便離了茶肆走出去迎他,卻看見他身後有一熟悉身影跟著,竟是蔔昀獨身一個跟了過來,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喜是憂。

鐘回行到跟前見她怔怔的,便打趣道:“莫不是假夫妻做久了反倒將真夫君給忘了?你二人也不必杵在此處。橫豎遇上財神爺了,咱們也不用替他省,且去那邊的酒樓裏要個雅間坐下慢慢說。”說罷也不等他們回話,牽了兩匹馬就徑自往說的那方向去了。

到了地方,因此地偏僻,並沒甚麽雅間,鐘回便要了個略微避人之處招他二人坐下了。三人於是便照著水牌略點了幾個菜。不等菜上齊,蔔昀便說起他們走脫後,天水城中事來。那日程吟走後,莊子上那管事的便連夜急遣人送信給了長安城鋪子裏找一個相熟之人。那人本是蔔昀的心腹,得信後第二日一早便快馬出城送信。因蔔昀事先吩咐過,來人也未將信息送入府中,只是令外頭管事的人知道便罷了,那人自會去通知蔔昀。因此糜家那邊倒未必能抓到甚麽把柄。因蔔昀原先想的也是等風頭平息便要托詞和程吟一起到姑蘇去走一趟的,如今想孤身一人出來倒比帶上程吟更為便宜。他也料定程吟這一去必是要往南的,心裏也怕她被糜家布置下的人拿住,因此當日便著急要出來。只是忙忙地正在整裝之時,卻被糜夫人勸住了。皆因聽她說鐘回也已離家往京裏去了,一時間而惡人也斷不透糜家是托詞此事好布置人手,還是真的忙於上京尋人,便打算靜觀些時日再說。過了二十幾日,蔔昀見城內搜尋鐘回的風聲仍未放松,便不耐再等了,一意孤行拜別了家中長輩便出了門。此次仍同上次出門那樣,他也並未帶多的人。一路往東行到潼關,雇了個腳夫挑上行李,蔔昀便遣了馬車獨自回去,自己與那挑夫二人渡河到了這裏——因河之南岸,皆是重鎮,他便想避開些耳目,先到北岸投宿一日,後再走水路往東南去。蔔昀這一路自然是躲不開糜家人的眼線,但他倒未料到鐘回程吟二人往北繞了如此大的一個圈子。今日若不是鐘回眼尖,在渡口舟楫簇擁處一眼見到了正在與船夫講價的蔔昀,三人怕是就要如此錯過了。

“你這裏倒是與我所料不差。我們這邊卻是一波三折,頗多磨難,此時也不好多說。等我們上了船,再與你細說。你這一路過來,跟的人恐怕不少。等會兒我們用完飯,且與小二打聽,使些銀錢從這裏後門出去。”鐘回聽他說完,便道。

程吟知道渡口北邊不比南邊繁盛,但糜家倒未必沒派幾個零星的耳目盯著,因此前一日便已換上了男裝。白日裏因日頭毒,她並沒將鬥笠拿下來過,因而此刻身上打扮倒與渡頭那裏一眾聚集的腳夫、叫賣的商販無二。雖知如此未必能瞞過糜家的人,但仍謹慎非常。如今聽鐘回這般說,二人也不多言,用飯畢,便叫了小二過來問他後門如何走。

原來這裏一帶不過是南下旅人臨時打尖的地方,並非甚麽大酒樓。雖是一排七八間平房連著,但房舍進深有限,後門自然是沒有的。小二道雖無後門,但若從側邊門出去,有條夾道,倒是可以繞道開在另一條街上的此處一家成衣鋪出去。鐘回聽了,心道這樣更好,便依言行事了。

蔔昀付了飯錢,另外給了些錢財與那小二。那人便帶他們七轉八繞到了那成衣鋪裏。對家間橫豎都是熟人,又有銀錢可掙,也並沒有多說多問的。蔔昀與鐘回便趁勢換了書生打扮,程吟因身量小些,便扮作僮兒一路跟他們回到了渡口。三人並未多言,便上了蔔昀已經定好了的船上。蔔昀雇的挑夫倒是個頗為健談之人,不過吃頓飯的功夫,此刻和那船老大在船頭攀談得火熱,倒留了三人在艙內好說話。鐘回於是便趁這個空擋,將這些日子來和程吟所歷一一說給蔔昀聽了。

“未曾想到你們此行竟歷了這些事,見了這幾個大人物。我雖這幾年出來跟人學著辦事,但也從沒行到過北地。不過時常聽鋪子裏幾個常往邊地走動的夥計提起,如今駝城的守將,乃是當年鎮守金城的顧將軍之孫。說起來,鐘兄定然知道,現如今這位顧小將軍的父親,當年也是承其父衣缽,在金城平過亂的。”

“我也是這次出去才聽駝城營裏幾個老軍醫說起的。怎麽顧家在天水亦很出名麽?你竟知道他家如此底細?”鐘回聽他猛地提起顧鈞父子的事情來,便奇道。

“怎麽你竟不知,糜家當年就是因在金城助力平亂,經顧將軍上奏表功,才從一個小吏拔擢到一縣之令。此後方才得以平步青雲,一路做到京裏的?我還以為,此事再糜家無人不知呢。想不到,他們竟對自家發家之始末,如此諱莫如深。”蔔昀聽鐘回這樣說,語氣中便不免有幾絲嘲諷之意。

鐘回反倒不覺,只是聽他這樣說,便有些憂思之色露出,口中便喃喃道:“我只知道外祖家世代行醫的,後來有幾個做起了藥材售賣的生意方才有了些積累,至此後代才有人從讀書上頭出去的。卻從來未曾聽人說過,他們是因參與平亂,才越級擢拔的。但不知道,究竟是立了甚麽大功,竟然如此受賞識。難不成……”

蔔昀便哂笑道:“這個就要去問你那個好表哥了。你這一走,他可是急得生了病,聞說連大門都未曾出過呢。外邊都在傳,他賠罪的信一天要往京裏寫好幾封。糜氏也回來提起過,太夫人如今氣得不輕,連王氏這個兒媳都看著不順眼起來,連每日問安都免了她的。”

“這也不過是散布到外頭給人聽罷了。外祖母自然是生氣的,但王氏在糜家這麽多年,雖是面子上的情分,但從未有過苛待子侄的名聲。這些話傳出去,不過是坐實了我這個表少爺任性妄為不體恤長輩罷了。“鐘回說到此處,臉上難免有落寞之色顯出來。

三人皆是幼齡失怙之人,聽他這樣說,如何不懂。此時倒都不免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感嘆來,一時皆是無言。

順水行舟一路無事,不過半日功夫,便已過了陜州地界,直往洛京去了。因這船艙實在狹小,程吟一個女子又多有不便,因此三人商量,便只留船家與挑夫在舟內過夜,三人仍要上岸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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