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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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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事

某次廖何影一個人在電腦前搗鼓了一個下午,秦風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但晚上自己就被拎著坐在沙發前聽她用57頁PPT深入淺出地闡釋了毒品對人體的危害。

秦風被她念得受不了,舉手投降保證再也不吸了,廖何影才放過她。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廖何影的假期就要結束了。

在結束前,秦風突然說要帶她們去一個地方。

“秦風,到底是哪兒啊,怎麽連帳篷都帶上了?”廖何影合上後備箱後鉆進了副駕駛。

“秘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秦江梨對於這趟小小的旅行倒是充滿了期待,“野營嗎?哇塞我從來都沒野營過,我們可以點篝火嗎?!”她問廖何影,對方探過身幫她系好安全帶。

“應該不行,那個有點危險。”

車子順著河流一路向西,又沿著一條支流走了很久,直到附近再也看不到人煙時秦風停下了車。

“到了。”

秦江梨跳下車好奇地打量四周:這是森林旁的一片草地,河水的分支在這裏匯成了一方小池塘,旁邊還有棵不知多少年歲的大樹。

秦風打開後備箱讓她把行李搬到那棵樹下。廖何影在樹下支帳篷,秦江梨則是繞著那棵樹轉了轉。

樹很大,可能要幾個成年人才能環抱住。同時它也不像森林裏其他樹一樣筆直。這棵樹長得歪歪扭扭,孤零零地立在草地上與其他樹格格不入。

樹上有很多裂口,像是被雷劈過一樣,正中間有一個很大的破洞,像是被掏空了心臟一般。還有一根粗壯的分叉垂到了地上,剛好夠人坐上去。

樹邊上散落著許多小花,什麽品種的都有,小到滿天星,大到野薔薇,各種顏色零零碎碎地落在地上。

廖何影和秦風支好帳篷走到她身邊,秦風用手杖指了指樹幹,上面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著“QF”兩個字母。

“我的樹。”

“是你種的?”秦江梨看向她,秦風從來都沒有跟她提過。

“不是,這是我初中騎車亂晃的時候發現的。當時它被雷劈得老慘了,我都以為它活不了了。”秦風從那個被燒出來的大洞裏面拿出一個小箱子,箱子裏放著一張小毯子,一個太陽能電燈和幾本破舊的童話書。

“我從來都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裏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秘密基地。”秦風將那張小毯子鋪在樹下自己坐了上去,沖她們笑,“現在也是你們的了,可不要告訴任何人啊。”

秦江梨跑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這些花怎麽長得這麽亂?”

“我帶種子過來隨便一撒,能不能活著就看它們自己了。”

廖何影蹲下去摸了摸身邊的那朵不知名小花,“秦風,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

“不是姐姐說要試著打開窗戶嘛。”

剩下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射在大地上,三個人縮在樹蔭下,秦江梨給兩個姐姐編了花環戴在頭上,秦風拿出帶來的尤克裏裏臥在垂下的樹枝上隨手撥動著琴弦。

草叢裏突然鉆出一只兔子嚇了廖何影一跳,隨即秦江梨拉著她一起追趕那只小白兔。

她們在廣闊的天空下嬉笑著奔跑,兔子很快消失不見,於是秦江梨脫掉了鞋子踩在小溪裏對姐姐們說:“影姐姐,秦風姐,要不要來抓魚?”

秦風坐在樹影下表示自己腿還沒好就不摻和了,廖何影則是站在邊上猶豫著。

秦江梨捧起一窪清涼的溪水朝她潑去,還沖她做了個鬼臉。

廖何影笑著卷起褲腳踏入水中,表示要告訴某人誰才是姐姐。

紛揚的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秦風笑著拿出相機將這一刻定格。

她看著這張照片,上面有鮮花,彩虹,還有兩只夏天的精靈。

入夜,草地成了螢火蟲的舞會,無數的光點閃爍著,讓廖何影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邊才是星空。

“我總是能在這裏找到一絲平靜。”秦風的聲音從帳篷裏傳出來,廖何影和秦江梨則是並排躺在草地上,月光柔和地照在她們身上。

“秦風姐姐,你真的不出來嗎?外面的星星好漂亮。”

“不要,蟲子太多了,我在裏面看著就好。”秦風伸出一只手在外面,“這是我的極限了。”

秦江梨嘲笑她膽子小,隨後伸出手,一只螢火蟲過來停在她手上,尾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這裏真的好漂亮。”

“是啊,謝謝秦風讓我知道了這個世界原來如此美麗。”廖何影舉著手機將秦江梨與滿天繁星一起裝入心底。

“死了埋在這裏也不錯。”秦風語氣輕松道。

秦江梨早就習慣了她這種時不時的破壞氣氛。

廖何影卻看向了帳篷裏的秦風,拉過她的手在上面親了一下。

……

這之後,廖何影假期結束,回到了忙碌的生活,才休息了一個星期回來,她的桌子上就堆滿了小山一樣的文件。

部門的人沒了她就好像不會工作了一樣,交上去的設計被退回去了一大半。

她人剛回來就被叫去了總裁辦公室。

“小廖啊,適當放松一下是好的,但你還是要多註意管理一下部門。”

廖何影鞠躬向老板道歉,說自己明白了。

“最近一段時間你的變化很大,公司準備上市了,希望你還是能夠多註意一點,董事會很看好你的,甚至可能給你升職,好好加油。”

從辦公室出來後,廖何影松了一口氣。

要加油……

她看著桌子上那一堆堆的文件少見的升起一絲憤怒,她自己也有些驚訝,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她只會麻木地點頭說好,然後一個人在電腦前默默加班到淩晨。

廖何影改方案一改就是幾個小時,直到胃實在是扛不住,向她表示抗議。

她摘下眼鏡來到食堂,從包裏拿出了那個粉色的飯盒,打開一看,是被捏成小貓的飯團,周圍裝飾的胡蘿蔔被切得歪歪扭扭的,勉強能看出是個愛心。

秦江梨最近沈迷餵貓,每天都換著花樣給她做各種便當,秦風也試過幾次,但她嫌太麻煩放棄了,轉變投餵各種不同口味的小餅幹。

廖何影低低地笑了一下,一旁的同事看到了,揶揄道:

“想不到廖總監也有鐵樹開花的一天啊。”

“談戀愛就是不一樣,人都更漂亮了。”

“總監男朋友好貼心啊,還會給你做飯。”

廖何影在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本能皺了下眉頭。

“哈哈,總監這麽漂亮一個人,也有可能是女朋友吧。”

“嘖,別了吧,同性戀惡心死了。”

“也是,如果是同性戀的話,父母知道了得多失望啊?咱總監才不是那種會讓人失望的人。”

廖何影的笑容頓時變得很勉強,她匆匆應付幾句便回到了辦公室,心情一下子垮了下去。

飄在烏托邦太久了,突然被現實拽下來,殘酷便擺在了她面前:保守的社會是容不下同性相愛的,更別說還是三個同性之間互相混亂的關系。

總有一天會被揭露在眾人面前。

到那時她會怎麽樣?受盡白眼和譏諷,走到哪裏都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要不幹脆逃跑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將這壓抑的生活拋在腦後什麽也別管了。

可是上司那麽器重自己,同事們也都信任自己,父母知道了又會怎麽想?

她從小到大都是安分守己的乖孩子,一直按照著他們的意願成長,他們辛辛苦苦地養育她長大成人,她也不想讓他們失望啊……

秦江梨呢?她該怎麽辦?

秦江梨仿佛把心臟都掏出了那般熱烈地愛著自己,這樣幹凈真誠的感情她怎麽可以去辜負?

還有秦風,好不容易將她稍微扯出了泥潭,怎麽能就這樣前功盡棄……

況且她也是真的愛著她們不是嗎?她還在她們身邊獲得過不曾擁有過的開心和自在。

她夾在中間仿佛快要窒息,無數種變量無數種結局在腦海中被推演,無論自己怎麽選總是會有人失望,而這些選項裏,沒有一個是關於廖何影自己。

果然,她只要從這個世界消失,就不會又這麽多煩惱了吧?

廖何影煩躁地在桌子上磕了幾下,試圖讓高速運轉的大腦停下,將那一團亂麻趕出去。

她拿出藥瓶倒出那些白色的藥片,想了想,又加了一顆。

總之先完成眼前的事情吧。

……

今天秦江梨來接廖何影的時候明顯發現她情緒不對,整個人愁雲籠罩的,問她怎麽了也不說。

“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秦風安慰她,小姑娘這才恍然大悟一般,屁顛地去給廖何影泡了紅糖,還拿來暖寶寶放在她小腹上,乖乖地蹲在她邊上牽著她的手輕輕地安撫她。

而秦風也走過來靠在她身上蹭了蹭示意她不要不開心了。

她們越是這樣,廖何影的內心也就愈發得搖擺不定。

廖何影吃的藥越來越多,失眠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更因為睡眠不足,她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更雪上加霜的是,許久不見的父母要來看她,並且在她家小住幾天。

變量太多了,主機因為無法處理這麽過多的信息而崩潰。

在又一次半夜起來嘔吐時,秦江梨跟了過來,看到廖何影縮在角落裏無聲的哭泣,秦江梨這時候才發現,那個總是笑著面對一切,總是從容冷靜,沈穩靠譜的廖何影,原來跟她們一樣脆弱。

她走過去撈起哭到顫抖卻還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廖何影,將她抱去了客廳。

明明有一七零左右的個子卻輕得像一根羽毛,廖何影揪著秦江梨的衣服,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上面,她把嘴角都咬出了血,秦江梨心疼地摸著她的臉想讓她放松。

“姐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發洩一下能舒服點。”

“秦、秦風……秦風還在睡覺。”廖何影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秦江梨有點生氣了。

為什麽她第一個想到的永遠不是她自己?

“我沒睡。”秦風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她抽了兩張紙過來幫她擦幹眼淚。

廖何影擡起紅紅的眼睛看向她們。

“可以教教我……不開心的時候該怎麽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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