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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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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盡2

那兩只蝗蟲似的怪物在青銅門打開後,再次變回了石頭,沈默地一動不動。

門打開後,原本漆黑的大殿漸次亮起了火光,仿佛在歡迎他們的到來。該隱和度蘭對視一眼,一起走進了門裏。他們一進來,青銅大門便又緩緩合上了。

而大殿裏明明一絲風也沒有。

度蘭緊緊跟在該隱的身邊,“你緊張嗎?”

“老實說,我以為我會很緊張,畢竟要面臨一個活了上萬年的幽魂,對自己也沒有太大的信心。”該隱老實說,“而且我也想不起來她的樣子了,萬一她突然出現,我可能還要問一句‘你是誰啊?’。”

“你馬上就能見到她了,”度蘭看著前方,“‘她來了。”

該隱也看向前方,只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殿深處,緩緩走出一個身穿白紗,頭戴花環的女人。女人的臉龐極美,一頭金棕色的長發如同波浪垂掛在臀部的位置,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左右搖晃。她的眼睛是湛藍色的,像遙遠高潔的晴空。

‘莉莉絲’在他們幾米開外站定了,就用那雙純凈澄澈的藍眼睛看著他們,款款地說:“你們是第一批客人,尊敬的客人們,請隨我來。”

該隱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試圖將她與自己印象中那個喜歡長久坐在黑色河水邊上的模糊女人聯系起來。但不出意外地失敗了,他依舊想不起莉莉絲的樣子。

‘莉莉絲’帶他們跨過了一道拱形門,接著,他們眼前的場景就徹底變了樣子。

果樹和五彩繽紛的花朵充斥著視野,四條河水環繞著這些果樹緩緩流淌。果樹上,深紫色的葡萄散發著甘醇的甜香,金黃的蜜瓜沈甸甸地仿佛要掉下來。

其中最大也是最茂密的一棵樹下站著一個男子,男子也穿著白色的衣袍,卷曲的金色短發,湛藍色的雙眼明亮而澄凈,乍看上去和‘莉莉絲’如同兄妹。

“歡迎你們,尊敬的客人,歡迎參加我們的婚禮。”男子說。

“這裏就你們兩個人嗎?”該隱不動聲色地問,他想,他已經猜測這兩個人的身份了。

“沒錯,”男子說,“這是我們敬愛的父親贈與我和夏娃的禮物,我們在這裏生活,無憂無慮,沒有煩惱。這樹上的果子,取之不竭。”

“請嘗一嘗我們親手釀制的葡萄酒。”被亞當稱為‘夏娃’的女人說。

該隱和度蘭沒有接。

這裏顯然是——莉莉絲的幻境。他們可不敢在環境裏吃任何東西,誰知道這食物實際上會是什麽呢?

“你們不喜歡嗎?”‘夏娃’有些遺憾又有些憤怒的說。

“嗯,不喜歡。”度蘭直接說。

‘夏娃’的表情更加生氣了,‘亞當’卻握住了她的手,柔聲說:“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不用為這麽一點小事就生氣,萬一被父親看到就不好了,他會懲罰我們的。”

聽到‘懲罰’兩個子,‘夏娃’臉上露出一絲畏懼之色。

“你們的父親不來參加你們的婚姻嗎?”度蘭打量著兩人的臉色,問。

“父親無處不在。”‘夏娃’勉強微笑道。

“好了,夏娃,良辰吉日到了。客人們,請隨便坐。”‘亞當’說著,牽著‘夏娃’的手來到那顆茂密的大樹下。

“生命樹啊,請賜予我與夏娃永恒的生命與幸福。我,亞當,願意成為夏娃的丈夫,愛護她,守護她,照顧她,永生永世。”

“生命樹啊,請賜予我與亞當永恒的生命與幸福。我,夏娃,願意成為亞當的妻子,愛護她,守護她,照顧她,永生永世。”

亞當和夏娃對著生命樹許下婚姻的誓言,該隱和度蘭在旁邊觀看了全程。

金色的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世界明亮而宏大。

該隱和度蘭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接著不約而同——握住了對方的手。

或許是眼前的場景過於明亮美好,該隱忍不住微笑著說:“要是後來沒有發生那樣的事就好了。”

度蘭握緊了他的手,對他微笑,卻沒有說話。

“你看,他在踢我。”

眼前的場景已經變了,他們就像從一副油畫踏進了下一幅油畫。這一幅的油畫裏,‘夏娃’懷孕了,腹部高高隆起,像座小山一樣。夏娃還是穿著白色紗裙,但身體因為懷孕而浮腫,盡管臉龐依舊美麗,但已經是另一種豐腴壯實的美。

“給他們取什麽名字好?”‘夏娃’躺在一張由柔軟的樹葉織成的床上,臉色有些憔悴,“我能感覺到有兩個小家夥在我的肚子裏,其中一個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亞伯’,怎麽樣?”

“‘真誠信心而敬畏神靈’,亞伯,是個不錯的名字。”亞當坐在妻子的身邊,在陽光下瞇著眼睛,“神讓我們‘得到‘這個孩子,另一個‘該隱’吧。”

‘夏娃’輕輕撫摸著肚子,憔悴地微笑道:“好。”

“我現在得去幹活了,”亞當匆匆地站起來,拎起一邊的鋤頭,朝遠處剛播下種子的土地走去。

“對不起,”‘夏娃’低下頭,“如果我那天沒有聽蛇的話,吃了智慧樹上的果子,父親就不會那麽生氣。父親一向最愛你,卻罰你親自耕種,才得果實。真的不知道,這種懲罰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亞當拄著鋤頭回頭:“別多想,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不應該操心太多。父親有他自己的判斷。而且,父親沒有把我們趕出伊甸園,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仁慈……”‘夏娃’輕聲喃喃。

而亞當已經走遠了。

這一次,該隱和度蘭誰都沒有主動和‘亞當’和‘夏娃’說話。他們忠實地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他們知道這也是‘莉莉絲’想讓他們做的。

這時,蛇又出現了。蛇的出現給該隱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一條通體金黃的蛇從茂密的樹葉中伸出圓溜溜的腦袋,沖著下方的‘夏娃’吐出了猩紅色的舌頭,說話了:“我早勸你,吃下生命樹的果,這樣你就又有智慧又有生命。就不必在這受到懷孕和勞作的苦楚。”

“我做不到,”‘夏娃’痛苦地搖頭,“這樣會害他被趕出伊甸園。”

“他被趕出伊甸園,這不正好?反正你是肯定會被趕出伊甸園,想必你也聽說,那個替代你的女人,已經快做好了。”

“這麽快?”‘夏娃’大吃一驚,擡起頭來,“她長什麽樣?是怎麽來的?”

“長得和你幾乎一樣,除了頭發的顏色。”蛇哧哧笑了起來,“你的頭發是紅色的,那個女人是金色的,看起來和亞當更配。至於她的來歷,可沒有你高貴了。你是神親手造的,那個女人卻是用亞當的肋骨做的。”

“肋骨……”‘夏娃’的臉色更加灰敗了,“這樣他們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蛇‘嘖嘖’搖頭,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金色的蘋果,“這是我為你留的,最後一顆生命樹的果子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吃下果子,獲得永生;二,不吃果子,生下你肚子裏的孩子,都說女人生了孩子後老的非常快,你會看著自己一日日變老,變醜,而你的丈夫,卻永遠是現在這副模樣,年輕英俊,身強力壯……”

“別說了!”‘夏娃’尖叫,對衰老的恐懼讓她的臉皮都微微抽搐起來。

蛇卻絲毫不為所動,身體突然漲大了十倍,腦袋調轉,看向了該隱和度蘭。金黃色的瞳孔豎立如針,充滿惡意地說:“你們說,‘莉莉絲’要怎麽選?選一,還是二?對了,只有一次作答機會,而且,只能一個人回答。”

讓他們只能一個人選?該隱正想莉莉絲怕是要把他們故意分開,正想說什麽,眼前忽然一黑。血族能在黑暗中看的比白日還要清楚,但他眼前的黑是徹底的黑,好像有人在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塊黑布,該隱一下子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也聽不到聲音,試著喊了兩聲,也沒聽到度蘭的聲音。他知道度蘭在的話肯定會回他的話,現在聽不到度蘭的聲音,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度蘭發不出聲音,要麽他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他又喊了兩聲度蘭都沒有回應後,索性就不出聲了。他倒是不擔心度蘭,莉莉絲就一個幽魂,一個心臟埋在這裏,憑這些還沒辦法拿度蘭怎麽樣。他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該隱試著走了幾步,眼前還是一片黑,但他聽到了嘩嘩的水聲。

烏漆嘛黑的,有點聲音總比什麽聲音都沒有要好。

該隱又往水聲那走了幾步。

然後他的眼睛就能看見了,他看到了一副奇妙的場景。

一個人背靠著他靠在浴池的邊緣,那池水泛著白色的霧氣,像是溫泉,其實冷泉凝結成的霜霧。那人皮膚雪白,頭發是銀色的,蓋滿了整個背部。

誰在這洗澡?

不過該隱很快反應過來,這估計又是幻象。該隱擔心這又是莉莉絲的詭計,就停下腳步沒再上前,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浴池。剛好這個時候這個人頭往後轉了四十五度,讓該隱看清了他的臉。

好吧,他沒猜錯,這人果然是始祖時期的他。

莉莉絲給他看他自己洗澡的幻象幹什麽?

一想起莉莉絲有‘偷窺’自己洗澡的可能,該隱的心裏頓時有些別扭。

“他”很快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過了一會,腳步聲響起,在“他”後面停下。

該隱聽到那邊的自己有些不悅地說:“不用伺候。”

該隱臉色越來越古怪了,因為站在“他”身後的人居然是度蘭!

而且是少年時期的度蘭!

電光石火間,該隱忽然想起了這一段記憶。

他記得這是在西奈山的神殿裏,他當時只帶了度蘭來處理當地的宗教沖突,當地的貴族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將他的住所安排在神殿中,並給他送來了一打美貌舞姬伺候他起居。他當然沒有收,但又不好下了當地貴族的面子,就暫時讓這些舞姬住在偏殿裏,當晚獨自一人來到冷泉沐浴。

當晚,有一個舞姬偷偷闖進了冷泉,全程伺候了他沐浴。第二日他到處都找不到度蘭,還以為這件事被度蘭知道,度蘭才生氣走了呢。在養子面前,他一向以身作則禁欲遠離女色,如今這種事被孩子發現,他那時還為此愧疚了好一段日子。

他一直以為那晚伺候他沐浴的人是某位小舞姬,誰知道居然是度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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