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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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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疊香

第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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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異局裏,秦章將一疊隔壁送來的檢測報告放在桌上:“這是那袋粉的檢測報告,這是從王婉華口中提出的迷疊香的成分檢測。”

該隱看了兩張報告一眼,成分幾乎完全一樣。

“這是‘草枯迷疊香’,中國本土很少見,主要分布在斯堪的納維亞。”度蘭修長手指點了點物證袋裏的迷疊香,“可能來自挪威或者冰島。”

物證袋子是一株淡藍色的草,因為在外面太久,草的邊緣已經幹枯了。

“淡藍色的迷疊香,我確實從來沒見過。”秦章摸著下巴,說。

“‘草枯迷疊香的顏色的確少見,但不是這種顏色,而是深藍色。”度蘭說,“世界上沒有淡藍色的迷疊香。”

秦章愕然:“什麽?”

“但是關於淡藍色的迷疊香,有一個傳說。”

“什麽傳說?那這株迷疊香是怎麽回事?上面有顏料和染料?報告上也沒寫啊。”

該隱也看了過來。度蘭這人十分見多識廣,學識豐富,他也不得不承認,聽度蘭說話很能長見識。

度蘭拎起物證袋,“這些是血,不是什麽顏料或染料。”

“傳說又是怎麽回事?”

“迷疊香的花本來是白色的。傳說,聖母瑪莉亞帶著聖子耶穌逃往埃及時,為了躲避希律王派來的殺手,聖母曾躲在迷疊香的草叢中,身蓋麻布鬥篷休息。那個地方,原本白色的花,竟變成了聖母身上鬥篷一樣的淡藍色。因為這個,聖母才沒有被殺手發現,連同聖子耶穌也逃過一劫。”

秦章雖然不懂聖經,但多年破案練就的敏感神經一下子被挑動起來:“這起案子和宗教有關?”

如果和邪|教有關,這案子就棘手了。

該隱說:“說了是傳說,這種胡編亂造你也信?”

秦章這人,加入特異局一大半是靠著他那顆熱愛懸疑的心。他見該隱不信,立刻滔滔不絕地說:

“話可不能這麽說。很多殺人案都是根據小說啊,傳說啊,童謠啊這些傳說故事來殺人的。這種案件的殺人犯很多都是心理變態,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推測他們的動機。”

“破案交給刑警,”度蘭將資料和物證都還給秦章,他不打算多管破案的事。

秦章卻說:“我昨天實在睡不著,又去了一趟案發現場,回來後再檢查了一遍王婉華的屍體,然後我有了新的發現。”

說著不等該隱和度蘭提問,就自顧自說:“我發現王婉華的內衣有些不對勁。”

面對秦章目光炯炯的期待,該隱覺得自己還是接一下話比較好,就問:“……怎麽個不對勁法?”

秦章滿意了,說話像倒豆子,語速很快:“王婉華的內衣穿反了。女性的內衣分為前扣和後扣式,還有一種是沒有扣帶的直接脫戴式。”

“王婉華的內衣是前扣式,但奇就奇在,當時她的內衣是穿反的。也就是說,本應該在前面的扣帶,變成了在後面。還有很巧的一點是,王婉華的內衣圖案是某類纏繞植物,和這株迷疊香非常像。”

“沒有女人會把內衣穿反。王婉華的死亡時間是晚9點13分,我們到的時間是10點一刻。攝像頭沒有檢測到陌生人出入別墅的痕跡。除非對方有上天遁地的功夫,否則——

“我們到的時候,兇手也在那間房子裏。”

*

林墅這邊的房子按羅馬數字編號。度蘭買的這棟編號是Ⅶ(7),王婉華那棟的編號是Ⅷ(8)。Ⅷ號的大門已經落了鎖。

前夜刮了一陣大風,庭院裏的游泳池,水面漂浮著殘花和落葉。小院的鵝卵石小路上,靜靜趟著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塑料袋和雜草。

昔日的豪宅別墅,隨著主人一死一入獄,頃刻之間變成了無人問津的荒宅。

黑漆漆的庭院中,夜風吹過,一只野貓從草叢裏謹慎地探出腦袋。忽然,野貓“喵嗚”一聲,渾身的毛炸開來,尾巴高高翹起,圓睜的眼睛直直瞪著前方的來人。

只見這人蹲在一棵樹前,雙手刨地,正在挖什麽東西。這人的影子被月光一照,長長拖在地上,在晃動的夜色裏張牙舞爪。

忽然之間,這人的動作停了,鼻子嗅了嗅,謹慎地半擡起腦袋,一雙猩紅的眼睛立刻鎖住草叢後的野貓。

野貓炸了,嚇的一蹦三米高,但還是被一只枯瘦的手拎住了脖子,尖利的指甲掐進毛發。野貓疼的齜牙咧嘴,正想給這王八蛋一貓爪,緊著感覺身體忽然一松,尖利的指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捏著它的脖子,把它往屋檐上輕輕一甩:“去,別處玩去。”

夜色中,該隱拍了拍,低頭拈去衣服上的毛,沖對方森森一笑:“這貓有什麽好吃的,毛多肉少。我是你啊,就不會吃這只貓。”

野貓本來還覺得這人是好人,聽完立刻覺得自己眼瞎看錯了人,沖他呲了呲牙,憤怒地逃跑了。

同時,被搶了食物的吸血鬼也憤怒地瞪著該隱。

該隱同時被一鬼一貓怒瞪,聳了聳肩,正打算順便把惡人做到底,對面的吸血鬼忽然像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目露恐懼,牙齒上下打顫,嘎嘣作響。該隱心說這是看到什麽了,回頭一看,只見度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看著他。

見該隱目帶質問,度蘭微微笑了一下:“怎麽跑來這了,都等你開飯呢。”

該隱聽他胡說八道,面無表情地說:“你一直跟著我吧。”

“怎麽會呢。”

吸血鬼快嚇死了,以為自己肯定完蛋,就聽到對面兩人誰也不動,開始扯起家常來,而且似乎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裏的意思。這可不是逃的大好機會?

但剛動了一下腳步,就見對面那銀發男人淡淡的投來一瞥,一眼就將他釘死在原地。

腳動不了,一點都動不了。

會死的,今晚一定會死在這裏的。

吸血鬼恐懼極了,來自血液深處的壓制感,瞬間冷汗就澆了個透身。

既然這樣,還不如死了。對,他們一定是來追查那件事的。他死了,其他人就沒事了。

反正那東西已經不見了,肯定是被其他人送走了。

……

該隱正和度蘭說話,忽然聽到背後“砰”一聲悶響,接著是濃烈惡臭的血腥味。他反應很快,正想避開濺過來的血和肉,度蘭反應比他更快,抓住他的手腕一扯,把他拉進懷裏,用身體護住了該隱。

純血種的瞬移能力也是頂級的,度蘭帶著該隱幾乎是消失在原地。

度蘭這人十分註重優雅儀態,身上常年帶著男士淡香,該隱被他整個人按在胸前,鼻尖全是好聞的清香。平時除了被吸血,該隱還從來沒有和度蘭靠這麽近過,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手忙腳亂地輕輕推了一把度蘭。

他們現在落地的地方是別墅的二樓陽臺,該隱往下看去,在庭院裏看到了一堆四散的血和碎肉。血腥味惡臭撲鼻。

吸血鬼這種生物,壽命比人類長,但也分等級。

只有純血種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普通吸血鬼,尋常的方法殺不死它們,只有將它們的頭被砍掉,或者用火燒死,才能真正殺死它們。

即使碎成一堆四散的碎肉,花上十幾年的時間,也不是沒有覆活的可能。

但頭被砍了,就真的沒有再活的可能了。

這吸血鬼仁兄看來是下定了決心自殺,不僅身體爆體成了一堆肉,頭也與身體徹底“陰陽兩隔”了。

“我……”

“你待著這裏,別下去。”度蘭說著,往下一躍,站在了一堆碎肉的院子中央,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

度蘭這人有潔癖,落地的位置也是院子中唯一沒濺到血肉的草地。但見到度蘭親自俯下身撿東西的樣子,該隱還是覺得怪怪的,有些別扭。

不過很快度蘭就重新來到了二樓,手上攤著手帕,手帕上是一枚沾著血跡的銀色彈殼。

“這是自爆彈,埋在這人體內,爆炸時限是今晚零點。即使我們不來,這人也一定會死。”

那彈殼十分光滑,什麽紋路和刻字都沒有,根本查不出是什麽人做的。

該隱剛才那聲“我”確實想說些自責的話,沒想到剛開了個頭就被度蘭打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還找了證據說明這吸血鬼的死不是他的問題。這樣細致的照顧和關懷讓該隱本來就有些別扭的心情更加別扭了。

這讓他不由想起三年前的某個晚上,他無意撞見了度蘭和別人的談話,也知道了度蘭為什麽會收養他的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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