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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小縣城的倒數第二天  早晨

這裏和她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區別，推開門進去，屋內開著空調很暖和。

七點不到，屋裏咖啡香氣蔓延，小意端著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坐到了蕓蕓面前。

她穿著一件黑色襯衣，套了一件深藍色毛線背心，綁起的頭發，露出白皙的脖頸，更顯得她消瘦。

和小意比起來，她這幾個月來已經被楚子寒養的白白胖胖的，氣色好得很，只是這兩天沒有睡好，臉色有點難看。

-給，趁熱喝。

小意把牛奶遞過來，蕓蕓握住杯身，稍稍有點發燙

-小意，你知道了？

小意看著蕓蕓，無所謂的笑笑。

-上次你留下的那本書，裏面有書簽，書簽題字。是他很多年的習慣。

-是嗎…….

蕓蕓低頭喝牛奶，假裝漫不經心的觀察她。

小意這種多年的老江湖怎麽看不出蕓蕓的戒心和敵意。

-其實你不用在意我的，我和他已經分開很多年了，這些你都知道了吧？

小意看著她，這個女生應該和楚子寒很合吧。

也對，他的眼光，錯了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了……….

-今天來有什麽事嗎？我聽說你們快結婚了。

蕓蕓不說話，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來，只是感覺，一定要來見見小意。

小意看著她那難以啟齒的樣子，低頭笑笑繼續喝咖啡。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牛奶喝完，咖啡杯空，蕓蕓起身結賬。

小意慢慢的給她拿賬單，走的時候她端出一杯咖啡。

-這個給你老公，算是我的份子錢。

蕓蕓看著那杯咖啡外帶，心裏不是滋味。

小意送蕓蕓出門，蕓蕓背對著她，外面陰沈沈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小意，如果不是楚子寒，我一定會和你成為好朋友的。

-嗯，我也會。

蕓蕓看不到她的表情，擡頭看著天空，眼淚就這麽直接下來了。

對不起小意，在愛情裏，她也不能免俗。

無言的道歉。

小意看著蕓蕓離開，一個從小無憂慮長大的女生，一個出生清白前途光明的女生，一個單純到心裏只有子寒的女生，也只有這樣的女生才真正能配上他吧。

寒風刺骨，看來是天要下雨。

……..

蕓蕓沒有帶手機出門，回到家的時候，只有寒媽媽在家裏，楚子寒怕她像昨天晚上一樣迷路，去附近找蕓蕓去了。

寒媽媽驚訝的看著蕓蕓一個人回來了。

-蕓蕓呀，你怎麽回來了？

蕓蕓沒有回答子寒媽媽，慢慢的走到她旁邊坐下。

子寒媽媽看著蕓蕓啪的一下把手裏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咖啡灑了一些出來。

-阿姨，我….

-蕓蕓啊，快打電話給寒寒吧，他還在外面散步找你呢。

-阿姨，先不急，我今天，去見過小意了。

子寒媽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她不自然的別過臉去。

沈默了好久，子寒媽媽才開口解釋

-蕓蕓啊，你知道了啊？你別介意啊，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姑娘，除了子寒以外再沒有過別人，子寒他小時候犯過點小錯誤，阿姨啊都給他糾正過來了，你放心哈，子寒現在只有你一個人。

你安心和她結婚，他絕對是個好孩子。

-阿姨…..

蕓蕓無奈的打斷她的解釋

-阿姨，這樣真的好麽，你其實都知道不是嗎？

-蕓蕓，當年那些事，阿姨也是迫不得已，那個葉小意出身不幹凈，整天游手好閑，什麽都不會，纏著我們子寒啊，真是不要臉。

哎….其實阿姨也明白，那個孩子也是沒惡意的，只是我們子寒不能和她走在一起。阿姨我雖然離了婚，但子寒還是個幹幹凈凈，出生明明白白的人。他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兒，阿姨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才會讓葉小意離開楚子寒，蕓蕓，你是個好姑娘，阿姨覺著啊，你就是楚子寒生命中對的那個人。

子寒媽媽深切的看著蕓蕓，把蕓蕓的抓在手裏，像交給了什麽寶物一樣給了蕓蕓。

-蕓蕓啊，阿姨還懇求你，子寒的下半輩子就交給你照顧了。

蕓蕓看著子寒媽媽，子寒媽媽眼裏似乎還有著淚花，真情還是假意，她已經分不清了。

蕓蕓努力的，努力的把自己的手從子寒媽媽手裏抽出來，兩手握在胸前，低著頭，眼淚止不住的，一顆又一顆的往下掉，眼淚在裙子上滾了兩下就浸濕了布料。

-阿姨，我…..我不能啊…..

我覺得….我覺得楚子寒根本就不愛我啊…….

蕓蕓抹了抹眼淚站起來，背過身去。

-阿姨，結婚的事我再和楚子寒商量一下，他回來了，麻煩您告訴我一聲，我們出去談。

蕓蕓走進房裏，鎖上門。

心裏仿佛打開了一個閘門，眼淚傾瀉，心酸，難過。

….全世界，楚子寒的全世界….全世界都知道他愛的不是我……..

蕓蕓無力的抱著自己痛哭，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難過，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了，他還是忘不了她……

為什麽…..為什麽她才是後來的那一個，不公平！

………這對她一點也不公平！！！

為什麽…..為什麽楚子寒愛的不是她……..

……..

不到半個小時，楚子寒就回來了，看見媽媽坐在沙發上楞神，叫她也不回應，楚子寒才意識到發生什麽了。

-怎麽了，媽？

楚媽媽轉頭看著自家兒子，孽緣啊孽緣啊，那個葉小意居然回來，居然還認識了蕓蕓，還讓蕓蕓知道了一切，這樣不擺明是讓她兒子結不了婚嘛。

哎….這是當年他們做的孽，現在人家要他們還了。

-子寒啊，這個是給你的，蕓蕓在屋裏頭，媽媽現在出去一下，你們好好聊聊吧。

楚媽媽嘆一口氣，拿了鑰匙就出門了。

楚子寒看著茶幾上那杯咖啡，咖啡杯上的店名，這種小城鎮裏的咖啡廳…

…..almost lover

當年她留下的那句話，果然，蕓蕓還是什麽都知道了。

楚子寒坐在沙發上警告自己冷靜，冷靜下來。

他拿起來，冷掉的咖啡，少了香氣，多了苦澀。

..楚子寒起身，走到房門前，擰開把手進去。

蕓蕓站在書櫃前，看不清她的臉。

-蕓蕓

子寒開口，不知道從何說起。

-子寒，你知道嗎，那天我在一個咖啡店裏留下了你的一本書，結識了一個朋友，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你的習慣。

-其實我是故意去的，之前你和你同學的聊天，我就知道了。我厲害吧。

-抱歉哦，我不該偷聽你們講話，也不該偷偷去找小意，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真的不想把你讓給她，可是你，一點也不愛我…

說著說著，蕓蕓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子寒，我原本以為我們只要結婚了就一切都會好了，只要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就好了，所以…所以你和我求婚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我好想，好想帶你回去見我的爸爸媽媽，好想告訴全世界，我用生命去愛的人也愛著我。

可是啊，她說我不懂事，是，的確，我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我不也祈求轟轟烈烈，我只是想和你平平淡淡的走完這一生，我不了解你的過去，時常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可是我想啊，我想努力，想試著去了解你，可是你給我機會了解你了嗎？

你好溫柔，很細心，讓我都錯覺以為那就是你給我的愛了，那我無法自拔愛你愛到無以加覆了。

可是你看，你多壞，你的愛早就給了別人了。那分給我的，又是什麽？

蕓蕓開始嘶吼著，尖叫著，最後低啞地質問他，楚子寒沈默著，看著，這是第一次，他見過蕓蕓這麽失去理智。

蕓蕓一手抹著眼淚，一本一本從書架上抽出書砸向楚子寒，每一本都從他旁邊擦過去，沒有一本真正砸到了他。

蕓蕓就像一個瘋狂的小孩，渴求著父母的關心，父母的眼光，可又怕傷害別人，小心翼翼，無比心酸。

楚子寒難過的上去抱住她，她打他，她推開他，可他默默的承受著這一切。

其實他早就該想到了，從見到葉小意的那一刻開始，從自己聽到葉小意的第一句話開始，他就該料想到，自己今生欠的債怕是還不完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蕓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把她的事告訴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面對你…

蕓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原本以為不見面就好了，我原本以為已經不愛她了，原本我以為能和你一直走下去的…….

-楚子寒，你愛過我嗎？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瞬間，我真的愛過，但我沒想到，再見到她，我….

就失去了愛你的能力了…….

蕓蕓在他的懷裏大哭，像個小孩子一樣，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溫暖，熟悉的一切一切，都不是她的….

…..從原本，從最開始，就不是她的….

…..她只是個替代品。

楚子寒跪在地上抱著蕓蕓，蕓蕓哭到喉嚨嘶啞，哭到眼睛猩紅，哭到手腳無力，可這個男人…終究不是她的。

………………………………

當晚，楚媽媽回來之後，楚子寒承擔了所有的責任，蕓蕓一個人縮在客房裏，也不要楚子寒陪著她，也不要吃東西，不想見到任何人。

楚子寒和媽媽道歉，讓她失望了，他不要蕓蕓了，也不要結婚了。

楚媽媽氣憤的從沙發上直接給了楚子寒一巴掌，氣的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一直在罵他混賬，孬種。

第二天淩晨，蕓蕓一個人離開了這個家，去了火車站。

走之前，她把楚子寒和楚媽媽的火車票撕的粉碎，她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在火車站裏等著，擡頭看著昏黃的燈光，好難過啊，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難過的一天。

握著手機和爸媽打電話

-媽，等會兒我就上火車了，回來吃早飯啊。

-好，你路上小心點，媽媽在家裏等你哈。

聽著媽媽睡夢中呢喃的語氣，蕓蕓的眼淚又要下來了。

楚子寒起來，到處都找不到蕓蕓，她的行李也沒了，急匆匆的趕去火車站，天還未亮，蕓蕓一個人坐在候車室裏。

她不想再哭了，哭了一晚上，人都虛脫了，等會兒上不了火車怎麽辦了，吃不著媽媽做的早飯了該怎麽辦。

讓爸爸媽媽看出來怎麽辦…….

要怎麽告訴他們…..

又要怎麽樣說，才能不讓他們也難過……

又拿出手機打電話，這次打給康戈，那丫頭睡得昏天暗地，根本沒聽見手機響，迷迷糊糊間崔彬接了電話，蕓蕓聽到一聲男聲餵，就趕緊掛了電話。

幹脆把電板都拆了把手機放進包裏。

不能再亂打電話給別人添麻煩了。

蕓蕓看著車票，還有兩個多小時呢，怎麽辦，這麽久。

她抱著自己，把頭埋在膝蓋裏，不能哭…..不能哭…….

怎麽告誡自己，眼淚也還是會流下來，怎麽辦，她以為的一輩子，就這麽沒了。

為什麽愛這麽脆弱，說沒有就沒有了。

也不對，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過…..

熟悉的呼喚，蕓蕓再也不想聽到的聲音。

-蕓蕓…..蕓蕓…..

蕓蕓倔強的擡起頭，抹抹眼淚。

擡頭，一大片陰影籠罩下來。

楚子寒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以前蕓蕓難過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做的。

蕓蕓看著他，眼神裏是滿滿的受傷。

楚子寒的手就這麽生生的停了下來，看著蕓蕓的眼睛，這一次，他真的無話可說……

-蕓蕓……對不起….

-你還來幹什麽呢……..已經….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對不起……我沒想過要傷害你….

…..只是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遇到她….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太難過。

蕓蕓沖無所謂的笑笑。

果斷地站起，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難過，我很難過，我哭得都要死了，我恨你，我會恨你一直一直，你從來就只把我當做一個消遣品，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我，到現在，你還要來逼著我，逼著我接受你的歉意，逼著我接受這個現實，可是我不想，我不想這樣，我也是個人吶，我也有選擇愛的權利，而不是傻傻的被你，被你們嘲笑，被你們當個傻子一樣耍來耍去！！！

蕓蕓無力的坐下，連再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沒有了。

-你走吧，你不愛我，不見得你們就能在一起。

呵，蕓蕓一聲冷笑。

楚子寒看著蕓蕓，一聲再見也沒說出口。

走到外面，一直等到蕓蕓上了火車，他才離開。

蕓蕓能感受到，他一直就在附近，只是她已經不能管了，她也…不想再管了。

………

楚子寒離開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是什麽時候呢，自己發現，明明不愛蕓蕓，卻不能放開她。

可能，畢業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吧，只是，無法說出口。

對誰都好，他不能那麽自私，他不能不孝。

所以他一直都很寵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可能是因為這些，沒能給另一個女人的東西，都狠狠的補償在了蕓蕓身上。

楚子寒插著口袋，慢慢的在路上走著。

不知不覺，他又走到了老房子外面，門口已經立了警示牌，年後這棟建築就會被拆除。

…..已經，不能再見了…

他繞過老房子，穿過後面那條小巷，窄窄的巷子通向一個光亮的出口，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外圍是另一棟建築，一樓，是一些小店。

楚子寒慢慢的靠近，其中一家小店已經開了門，鵝黃色的燈光透出玻璃窗，窗外門邊，老板正在給植物澆水，店門大開，從店內傳來一陣熟悉的音樂聲

Your fingertips across my skin

The palm trees swaying in the wind

Images

You sang me Spanish lullabies

The sweetest sadness in your eyes

Clever trick

I never want to see you unhappy

I thought you want the same for me

Goodbye ,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 my hopeless dream

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Can't you just let me be

So long , my luckless romance

My back is turned on you

Should've known you'd bring me heartbreak

Almost lovers always do

他悄悄地站到老板旁邊，她澆花的時候，認真而仔細。

-餵

小意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餵

-幹什麽。

-現在，沒有人要我了。

小意起身，把壺放好，走近店門，楚子寒無奈的跟上去。

-關我什麽事。

-都是你害的，所以你要負責。

小意淡淡的看他一眼，沒打算理他。

走到吧臺後面，開始熟練的泡咖啡。

楚子寒坐到她面前。

-給我一杯。

-先付錢。

-沒有

-請出去。

-不要，我就賴在這兒了。

小意放下杯子，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冷冷的盯著他。

楚子寒看著她，他沒有想過要傷害誰，只是無可奈何，在現在的生命裏，他已經傷害了兩個女人。

蕓蕓說的最後那句話，他不是不懂。

-再不走我動手了。

說完從桌子底下抽出棍子，在空中揮舞兩下。

-你打吧，打死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

…多少年了..想和小意說這句話多少年了。

啪的一聲，棍子掉到地上。

小意從吧臺後面走出來，拽著楚子寒到店門外。

-站好了。

小意看著楚子寒，這張臉，在她夢裏出現無數次的臉。

一拳，直接把一米八的楚子寒打趴在地上。

-這一下，是替我多年前打得。

楚子寒擡起頭，眼裏的渾濁少了一半。

一拳，打腫楚子寒的眼睛。

-這一下，是你替你媽挨的。

再一拳，楚子寒趴下在地上咳，咳出幾口血一顆牙。

-這一下，是替那個叫炎蕓蕓的丫頭打的。

楚子寒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低頭看著小意，眼裏，一片澄明。

-還要麽？

小意看著他，開口

-那個丫頭不會打你的吧。

-我不記得了，我愛的人一直都是會打我的那個。

葉小意瞇著眼睛，留下楚子寒站著，轉身進店拿了圍巾帽子和門鎖。

背對著他鎖門，眼角滾落的淚，他看不到。

-走吧。

楚子寒捂著臉，疼的要死的表情看著她。

-去哪兒？

-補牙。

小意走在前面，楚子寒跟在後面。

他快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小意看著他，沒有甩開。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ALMOST LOVER戀人未滿 是我個人很喜歡的一首歌

文章其實是兩年前寫的了

只是十分平常又常見的故事

是我身邊一個學姐的經歷

她十分堅強 也過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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