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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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南意,是萬蘇大學法學系的學生,我來找覃老師,請問覃老師是住這裏嗎?”姑娘閉月羞花,嬌不可言,站在門外的寒風裏哆嗦,大冷天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

原來是找覃年的。裴棠收起目光,禮貌地沖許南意一笑:“是的,他住這裏。不過,他今天上課去了,不在家裏。”

“啊?!什麽!”許南意膠原蛋白飽滿的臉上瞬間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來,頃刻間,那股失望被焦躁和恨意取代,她像是自問自答一樣,咆哮道:“他怎麽可以不在?!我父母都來了!他怎麽可以不在!他必須給個說法!他對不起我!這個王八蛋!這個混賬!”

她這一通咆哮,活像是覃年欠了她幾百萬沒還一樣。裴棠的目光越過許南意,這才發現她身後還站著一對中年夫妻,他們臉上的冷漠和眸子裏的仇恨跟許南意此時的狀態半分不差!

裴棠的瞳孔瑟縮了一下,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血液冰涼的手沒拿住杯子,杯盞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錄音、監控、精/液對比結果報告單,一樣不差!他覃年還有什麽話好說!”許母把東西狠狠拍在桌子上,兩頰的肉抖得停不下來,五官都變形了,“你是覃年的家人吧?叫覃年立馬回來!他必須當面給個說法!還有,讓他別生出些歪心思逃跑!我們家已經報警了!”

趙書恒帶來的那些照片已經讓裴棠頭疼了,現在又突然來了這一出,簡直像是有人在暗中布局一樣,連口氣也不給他喘,老天真是要活活逼死他。他看著許母那光速張合的嘴皮子,太陽穴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刺穿了,頭暈得想吐,胃裏翻江倒海,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收拾起已經支離破碎的心,艱難地說:“你們……你們不能報警,你們怎麽能報警,有事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法律之外還有人情,覃年他要是進去了,這一輩子可就毀了,你們有什麽條件,可以向我開口提,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們的女兒。”

覃年真的……他真的……

覃年怎麽可以對不起他。裴棠感覺每一次呼吸都能撕裂他的心臟。如果他不曾看到過覃年那些淫/亂的照片,如果他不曾從趙書恒口中了解到覃年香/艷的過去,今天許南意說的每一個字哪怕一個標點符號他都不會相信。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累了,他不再去做無謂的掙紮,他相信了。哪怕說覃年殺個人,他也信了。

“補償?這……”許母與許父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瞳仁深處掠過一絲光亮,“補償”二字似乎戳中了她那顆貪婪的心,她臉上繃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繼續面不改色道:“呵,一點補償就能抹平他帶給我女兒的傷害嗎?!太小看我們了吧?!”

許南意又繼續把覃年進女廁所“誘騙”她開門的錄音當著大家的面播放了一遍,像是刻意給裴棠加深一遍記憶,讓裴棠認清現實,她紅著眼眶,哭得像模像樣:“你們看看!這就是那禽獸進女廁誘騙我的證據!他要是得不到應有的懲罰,那我就不活了!我選擇去死!”

她淌著滿頭大汗,撕心裂肺地喊著,把茶雀嚇得屁滾尿流,躲進了沙發下,然後她快步跑向廚房,拿起刀,許父嚇得靈魂出竅,幾步上前,憑借著成年男性的壯碩的身軀的強大的力量奪走了許南意準備往脖子上架的刀。

“女兒啊!你這是幹嗎?!你要是沒了,你叫我和你媽媽怎麽活啊!”許父控制住了許南意,拽住了她的胳膊,不讓她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

裴棠嚇得驚魂未定,好在許南意被控制住了。他拿出了一百分誠懇的態度來,姿態放得要多低就有多低,連聲音都不敢太大聲,和平常判若兩人,面上笑容不墜:“許父、許母,只要你們能夠撤案,無論提什麽條件,我裴棠都會答應你們。”

為了讓人信服,裴棠手忙腳亂地走進臥室,慌慌張張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眾人眼前,下頜微微擡起,氣喘籲籲道:“這是一張銀行卡,裏面有一百萬。只要你們肯撤案,這一百萬就是你們的。”

“……”一百萬成功勾起了許父、許母的貪念,裴聽收買他們的時候只出了五十萬,而裴棠這邊願意出一百萬,傻子都知道選擇哪邊,許父和許母目光交匯的剎那一拍即合,面上強撐著走完了這場戲,許母勉強道:“這就是你的誠意嗎?一百萬?”

裴棠現在一心要他們撤案,腦子裏什麽都顧不了,幾乎口不擇言,“如果你們覺得少,你們可以開個價,我裴棠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不少。”許父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卻仍然滿臉沈痛,他擡起手抹眼淚花,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聽起來當真是掏心掏肺,讓人肝腸寸斷,“我和她媽媽都是打工人,每個月就那麽點收入養家糊口,養大這個女兒啊,不瞞你說,其中艱難無法言表啊,她連上學的學費都是貸的,所謂人窮志短,要不是家裏貧窮,我們哪裏能這麽委屈女兒啊。”

許母聽著也跟著抹起了眼淚,許父雖說是表演,字裏行間也確實藏了幾分真情實感來。

氣氛烘托到位了,那一家三口是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青天白日之下,竟哭出了奔喪的效果。裴棠站在旁邊什麽也沒說,悄悄紅了眼睛。

裴棠把那些照片鎖進了保險箱,他不想讓這些照片洩露出去。不知道能鎖多久,鎖著看吧。他這樣想。可是,趙書恒那裏還有照片,這始終是他心裏的一根刺,這刺必須得拔了。

要是換做年輕那會兒,誰背叛了他、誰欺騙了他、誰辜負了他、他肯定要找到那個人大吵大鬧一場,掐個你死我活,爭個是非對錯,最後弄得兩敗俱傷,狼狽地收場。

如今,他三十四歲了,已過而立之年,身心成熟,懂得及時止損。長痛不如短痛,該割舍的註定是要割舍的,怪就怪覃年和他沒有緣分,他們也並不適合。

他將行李箱拖進衣帽間,簡單打包了幾件衣服,香水什麽的,一樣沒帶,他想,既然是屬於這間房子的物品,那就讓它們繼續留在這裏吧。他不想隨時帶在身上,時不時來個睹物思人,從而久久走不出這段情。

這樣太折磨人了。

茶雀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見他拖著行李箱從衣帽間出來,蹦跶著朝他跑來,向他歡快地搖尾巴撒嬌。

裴棠蹲下來,摸了摸茶雀的狗頭:“平時怎麽不見你這麽熱情呢?我要走了你倒是撒起嬌來了。”

一說到撒嬌,他的腦海裏自然而然浮現起了覃年那張明媚的臉,他喚他:“裴叔叔。”不。不能再去想了,太痛了。

他把戒指摘下來,放到茶幾上。眺望這裏最後一眼。不需要當面告別,這樣彼此都體面。

哢嚓——

他拖著行李箱,關上了門。心想:“再見了,我的愛人。”

他打了輛車,但這輛車卻並不是去往機場的。車上,他給趙書恒打去了電話,趙書恒每次接他的電話比入黨積極分子還積極,在趙書恒心裏他就是個人肉ATM。裴棠聲音很冷,幾乎不帶什麽感情色彩,“有時間嗎,我在書院茶館等你,上午你說的那件事,我想再和你聊聊。”

書院茶館。

“這才多久啊,裴棠,怎麽這麽快就想通了?”趙書恒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在腦子裏簡單地計算了一下,“才不到三個小時啊,你不會使詐吧?!”裴棠的行為太迷惑了。

裴棠沒心情跟他解釋什麽,只道:“你哪裏還有覃年的照片,是嗎?”

“對啊。”趙書恒撩起眼皮看他,瞳色幽深,“還多著呢。”

“剩下的照片我都要了。”裴棠神情陰暗,氣場強硬,“你開個價吧……五十萬?”

趙書恒這個人惡心就惡心在這裏,他見裴棠是誠心想要,抓緊時間擡價:“……五十萬?!五十萬是不是太少了?!覃年的艷/照就值那麽點錢嗎?!裴棠,你想花五十萬就把那些照片買斷,是不是太天真了?”

裴棠皮笑肉不笑,不錯眼珠地瞪著他,壓低聲音卻沒能把憤怒壓下去:“趙書恒,我發現你這個人是無恥過頭了,做人不要太貪。”

“呵。”趙書恒不跟他一般見識,只覺得好笑,他翹起二郎腿,後頸往座上一靠,吐出一串字:“你說我貪?哈哈!我貪你別慣著我啊,你可以選擇不買啊。”

“……多少?”裴棠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趙書恒伸出五根手指,露出一張可憎的嘴臉,眸中閃爍著一明一暗的光:“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覺得行,哎,咱倆就成交,你要是……”

“成交。”

趙書恒話都還沒說完,裴棠就答應下來了。

趙書恒瞪大了眼睛,老覺得裴棠在騙他,臉上掛著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表情。

裴棠現在身上沒那麽多錢,於是撥通了裴聽的電話,開頭第一句:“給我快速匯款五百萬過來,現在,馬上。”

裴聽收到許南意家撤案的消息,正頭大著,他爹突然讓他匯五百萬,他心裏有鬼,不敢多問,連連答應,乖乖讓凱絲匯了過去。

十幾分鐘後,五百萬到賬。有了鈔能力的推動,趙書恒連滾帶爬地回去把照片給他畢恭畢敬地拿來了。

裴棠走出書院茶館的時候,擡頭望了一眼淡青色的天空,隨手把照片撕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而這,是他能為覃年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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