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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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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的資格

Irene被拽進傳送奇點後,剛落到地上就警覺地一個鷂子翻身,這原本只是個下意識的防備動作,可這回卻恰恰好地躲過一輪攻擊。

伊甸園內,樹影搖晃,青草漫漫,清風拂過帶來縷縷清香,沁人心脾。

這裏有著恰到好處的溫和陽光,既不會太曬也不會太暗,這裏有恰到好處的空氣濕度,既不會太潮也不會太幹。這裏的動物都和諧相處其樂融融,不管彼此在不在自然界的食物鏈中。

這裏是傳說中完美的人類樂土,是西方的蓬萊仙境。

這場失蹤/擄掠事件的罪魁禍首Lilith正站在園中一棵巨大的蘋果樹的枝幹分叉上,她居高臨下地望過來,歌聲翻湧成緊追不舍的音波,招招式式淩烈至極頗帶怨氣。

Lilith的攻擊快、猛烈且強勁,Irene把速度提到極致一一躲過。她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小魚,從四面八方的漁網魚叉魚兜陷阱中靈活地穿梭而出,又好似一只身態翩躚的鳥兒,在密不透風的樹葉枝丫中輕巧地翻飛而過,片葉不沾身。

大量的粗繩墜絹花的白色水母觸須拔地而起,朝樹上的Lilith襲擊而去。

這個場景看著很有種海底突然伸出很多觸手去攻擊船上瞭望人的克蘇魯恐怖片既視感,但也只是視覺效果上很駭人罷了,對於世界上第一個女人兼用歌聲賜予所有惡魔力量的地獄女王Lilith來說,這些都只是些花裏胡哨又惹人厭煩的小把戲。

至少她是這麽覺得的。

成群的水母觸須從下而上同時攻擊而來,在頭頂方向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缺口,Lilith揉身入音浪,朝上方波動而去,被布置在那裏的形如透明玻璃絲的神經絲刃截了個正著。

細絲刃猝不及防地割破衣裳切入肌膚,淋漓的血從中湧出,幻覺的毒趁機侵入。Lilith眼前一花,在她眼中,Irene閃現到她的面前與她鼻尖相抵。

然後Irene睜開了她夢魘般的藍眼睛。

那是一種怎樣的藍色啊,是倫敦霧都裏蒙著層層霧霾的晦澀天空,是狂風暴雨下波濤洶湧的陰暗海洋,是加諸於身擺脫不能的沈重黛山,只一眼就勾起人心裏最深最深的恐懼。

Lilith記得,上帝就長著這樣可怖的眼睛。

Lilith瞳孔一縮,發出了一聲分貝極高的吟唱,音波以她為中心爆開,霎時震碎了所有的水母觸須、玻璃細刃、以及她眼前的Irene幻象。Irene迅速在她側前方重新構建出一個水母惡魔幻象,可Lilith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轉身向她攻來。

可惡,全息幻鏡對能力強如Lucifer和Lilith這樣的惡魔皇族作用時間太短了,此刻不僅沒有控住她,反而將她激怒一般。Lilith出招更加狠辣毫不留情,甚至帶上了冰冷的殺意。

這樣下去不行。一味的躲避只會讓自己耐力耗盡然後被擒被殺。Irene心念急轉。她最大化了所有觸須和細絲刃的利用效率,不斷地騷擾Lilith拖慢了她攻擊的步調,才得了片刻喘息時間問出自己的問題:“我們可以好好坐下來談談嗎?我們沒有到生死仇敵的地步吧?”

Irene是真的不理解,Lilith幾次布局都是謹慎求穩的風格,她的後備計劃應該不少才對,這次揭露她的陰謀於公眾面前頂多讓她名譽受損面臨牢獄之災,可Lilith在地獄和天堂有自己的勢力與死忠粉,這對她來說又不算到了絕境,哪裏需要這麽歇斯底裏呢?

“你罪不至死,頂多關上千年。何必畏罪逃逸,綁走全網關註的受害人,還要殺人呢?你這樣罪名只會越來越重,也斷了挽回聲名的後路,你還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呀。”

Irene自覺這是個很平和的問題,措辭溫和語調親切,既沒有夾槍帶棒,也沒有陰陽怪氣。可Lilith還是被觸怒了。

“裝!你還在裝?”Lilith音波驟然強力了許多,“你敢說你不是上帝派來對付我的嗎?不然他怎麽可能站在你這邊幫你擺平天使高層?”

“上帝永不會改變,永不會被說服,你的力量顯然不足以威逼亦或牽制他做出妥協。那只可能是你們一開始就是一夥的,你一開始就是上帝派來的人!”Lilith聲音尖利,“上帝你在看對吧?再不出來你的小信徒要被我殺死了!”

“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謝謝。”Irene翻了個白眼,險險地躲開又一次的攻擊,“你信上帝我都不可能信上帝的,有沒有可能祂只是恰巧和我想法一致呢?”

“那祂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祂要麽一開始就把規則定成現在這樣,要麽將錯就錯等有人挑釁規則挑釁神威他就降下神罰。我可太知道祂了,傲慢惡劣,從不認錯,祂只想高高在上地玩祂的考驗-審判游戲,才不會如此好心。”Lilith冷笑,“Irene,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你以為你還能騙過我第二次嗎?”

“我不能把祂怎麽樣,殺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Lilith把手一擡一收,Irene剛剛躲過的重重音刃竟齊齊調轉了方向砍了回來,Irene反應不慢,可還是有小半的風刃落到了她身上,造成劇痛流血不說,還打斷了一些骨頭。

Irene的動作也因此慢了那麽一瞬,而就這麽一瞬對Lilith來說足夠了。

Lilith飛身而來,掐住Irene的脖子將她摜在地上。

“猜猜看,你信奉的好上帝會不會因為祂忠誠信徒之死而難過呢?”Lilith的臂腕如同鋼鐵一樣堅硬冰冷,眼中殺意畢現。

纖細易折的咽喉被死死掐住,肺中的空氣被擠壓一空,Irene的臉上泛起紫紅色,她的雙手使勁地掰著Lilith的手卻無法撼動半分,擰動的軀體恰似在岸上掙紮的魚。

襲來的觸須和絲刃被Lilith的歌聲一一攔下斬斷,毒液迷霧也無法在Lilith身上生效多久,好像什麽也沒辦法阻止這一切,什麽也沒辦法救下Irene。

血色,從Irene的衣衫中慢慢滲了出來,那是她剛剛被Lilith攻擊切開的傷口。她的手腳掙紮蹬動得越來越無力,眼神逐漸渙散。

可這不夠,這還遠遠不夠。Lilith可記著Irene的邪門之處呢,明明照著協議約束被刺中心臟血液流盡了依舊能覆活過來,她得上層保險。

Lilith唱起聖潔的讚歌,空中形成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音刃,間隔之小力道之大勢要將Irene剁成肉泥不可。

在又一個低音落下之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音刃也同時落下,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就連途經的空氣也扭曲攪動起來,發出暴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突生。

Lilith手心一痛,緊接著突然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她的手腳軀幹竟自己動了起來,視野也隨之變化。

只見她幹脆利落地松手並用身子罩住了Irene,任由暴虐嚴密的音刃統統落到自己的身上!

迸發的鮮血在空中開出艷麗的花來,那清脆的骨碎聲是花開的聲音,濃重的腥味則是花朵的芬芳。

Lilith無法掌控的身體卻忠實地傳來了劇烈地疼痛,在她牢牢護住的身下,Irene睜著那雙可怖的藍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冷汗滿面痛苦抽搐的面容。

“自食其果的感受怎麽樣?”她問道,卻並沒有張嘴,聲音從她的水母帽中飄來,縹緲又淡漠。在那一刻,Irene的臉仿佛短暫地變為了上帝的模樣。

“你,哇……是怎麽……”Lilith張嘴就嘔出一大口血來,鮮紅的血液噴濺而出沾滿了Irene的前襟與下顎。

而Irene只是淡淡地皺了皺眉。

簡直就像她曾無數次沐浴鮮血所以習以為常一樣。

Irene擡手,輕輕推開了她身上痛得發抖卻無法自主行動的Lilith。

Lilith被推到一旁的地上,身上溢出的血慢慢形成血泊,可她卻笑出聲來:“所以、這就是你的底氣?控制他人,咳咳,甚至連我都……”

“呵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哈哈!”Lilith笑得暢快無比,仿佛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居然,居然有人威脅上帝成功了……還是這麽弱的罪人惡魔……”

Irene對Lilith的話語充耳不聞,她坐起身來,拿了瓶不知名的液體,塗抹在身上,她咽喉上青紫的掐痕和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恢覆結痂長好,不見痕跡。如果不是她衣服上的血跡和被割開的口子的話,簡直難以想象她數分鐘前還渾身傷口命懸一線。

當然,命懸一線只是在Lilith看來,其實剛剛的瀕死模樣都是Irene裝出來的。

Irene的呼吸系統都在水母腦袋裏,被掐住脖子並不會讓她缺氧。但是裝還是要裝的,Irene並不想讓Lilith知道自己真正的弱點。

就像她不想讓Lilith知道自己使得上帝妥協的底牌一樣。

其實Irene聽過Lucifer對上帝的形容後就有所猜想,這次Lilith的剖白更是印證了這一點,上帝大抵是被Irene的底牌威脅到了。

這個底牌,就是傀儡藥,地獄裏的絕大部分惡魔已經通過長期吸毒而深入骨髓的傀儡藥。

只要Irene願意,她可以隨時奪過這些惡魔的身體控制權,逼迫天堂甚至發動戰爭。這原本是為她“大計劃”裏的【plan B:如果父母不在此間天堂地獄就滅世】而準備的東西,在她介入審判與Lilith交手時暫且擱置,後又成了她在Alastor稱王二選一裏選第三條路的底氣——如果Emily也是個昏聵的首領的話,她隨時可以逼宮自己上,所以暫且相信一下也沒關系的,不是麽?

是啦是啦,全然相信人性美好相信Sara和Emily聽起來是很棒棒啦,但Irene見多了人心險惡覆雜善變,也嘗盡了自欺欺人或是依靠虛無縹緲的運氣的苦,總得想好意外情況下的後路。更何況制定兩界規則維系平衡是關乎無數人性命的東西,不容有失。既然有絕對穩妥的法子,為什麽要冒險呢?

所以,回頭她轉型做治療藥劑的時候,也會往裏面摻傀儡藥,到時候把勢力發展到天堂的時候,也會在商品裏面加,反正也沒什麽副作用,多加層保險總是沒錯的。

不過傀儡藥並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它有個致命的限制,那就是一個個體身上只能生效一次。也就是說並不是這個個體中了傀儡藥以後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只能對這個個體強控一次,以後不管再怎麽餵藥都不成了。而控制的時間長短,根據個體的能力強弱而定。

因此這個藥只能捂著瞞著用作底牌,最好是茍到關鍵時刻一擊必殺。而在最終要用的時刻到來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現在,Lilith知道了。

Irene的目光從被強行控制的Lilith身上刮過,內心思忖著。

要順勢殺了她嗎?

Lilith這樣不擇手段的人,難說會怎麽借題發揮,這種駭人聽聞的藥劑一經曝光,自己從此惡名纏身不說,之前做的準備下好的傀儡藥怕是要統統功虧一簣,到時候萬一Emily靠不住或者上帝又作妖,我們就毫無還手之力。

況且Lilith已經不止一次試圖殺害Irene了,留著始終是個禍患。

可是,如果我作為推動秩序建立的人都枉顧律法的話,我和上帝又有什麽區別?

Lilith可太明白Irene目光裏的含義了,她曾不止一次這樣看過別人,那是獵手看獵物的目光,那是種看砧板上的肉的思量,帶著全然冰冷的理性評估,將人稱斤論量地片片發賣。

可她並不擔憂。

“你想殺我?咳咳,別做傻事,你沒有神力是出不了伊甸園的。”Lilith笑道,“何必如此冒進呢,我們可以簽下協議做盟友不是嗎?”

“你的控制能力連上帝都忌憚不已,應該能同時控制很多人吧?如若利用得當,就此推翻上帝成神也不是不可能,這想必也是你的終極目標了。”

“可你光有控制他人身體的能力可不夠,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條鹹魚罷了。”Irene直接打斷了Lilith的話,“而且人類並不需要一個神靈調度掌控他們的人生。”

“人生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Irene垂眸看著地上的Lilith,輕風牽動著她的發梢衣角,卻吹不動她挺立的姿態。

“你的手段我不敢茍同,我們是做不成盟友的。”Irene走近,俯身看著Lilith,“我們只有一個交易可做,你想活命就保證你不外洩我的秘密,帶我出去,並永遠不試圖殺我,如何?”

“等等……你跟我鬥了這麽久,居然毫無野心嗎?”Lilith刷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居然跟個毫無野心之人鬥了這麽久?還輸了!”

“這簡直是對我的侮辱!你不配做我的對手。”

“配不配的我都已經贏你了,多說無益。”Irene被Lilith頗有些中二的發言膩歪得不行,直接掏出把天使鋼的匕首架在Lilith脖子上,“既然你不打算做交易,那麽……”

“呵呵呵呵,你動手呀。”Lilith不僅不躲,還攥住了Irene的手讓匕首刺入頸脖幾分。

不愧是Lilith,就這麽會功夫控制已經被解開了。

Irene並沒有和她較勁,任由削鐵如泥的匕首被Lilith拉扯著切傷她自己的氣管,嘶啞的嗓音從血液裏碎裂的氣泡中翻湧而出,沾得Irene滿手黏膩。

“你不和我聯盟,我不是死在你手上就是死在上帝手上,我已窮途末路。”

Lilith是個很神奇的人。

形勢大好的時候畏首畏尾,逼到絕境卻能破釜沈舟。

是的,你看,她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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