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
關燈
小
中
大
收網
就在這氣氛激烈人頭攢動之時，砰得一聲巨響，講臺頭頂的天花板被炸開了。
碎裂的磚塊灰泥劈裏啪啦掉了一地，Lilith幾步躲過退到一邊，擡頭望去。
天花板上的洞裏飛下來一個六翼天使。
不不不，那不只是位六翼天使，而是已經死去的Irene！
她居然沒死，還生出了六翼！凡人居然也可以生出六翼來嗎？別說凡人天使至今只有二翼天使出現了，就連原生天使中也只有兩位最初的大天使才是六翼啊？！
Irene渾身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1]。她頭戴金絲攢珠九鳳冠，冠下水母帽的串珠被編到身後，露出了她飽滿的額頭和冷艷的面容，面如桃李，口若含朱。上身著寶藍灑金的直袖衫，疊穿鳳穿牡丹提花的大紅垂胡袖上襦，外罩寬褶白底半袖綢褂，下穿殷紅赫赤間色八破裙，裙邊系著數條赭黃色攢花結長穗宮絳。身後六翼外側是雪白泛金的羽毛，內側卻是深紅色。看起來銳意十足，威嚴又不失殊色。
如此意外人物的驚艷亮相，自是引得所有聚光燈和閃光燈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在此起彼伏地抽氣聲和快門聲中，Irene施施然落地。
然後她的翅膀突兀地平移了，從她身後走出來一個同樣施施然的六翼墮天使Lucifer。
……
現場一度因為過度生草而可疑地靜了一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被我騙到了？不存在的，凡人天使怎麽可能生出六翼呢哈哈哈哈哈哈～
誒誒誒別揍我啊！痛痛痛！
咳咳咳咳，好了，不鬧了，我跟你們好好解釋一下吧！
懷表打開，時間倒轉，場景倒回半小時前，Lilith記者招待會大廳的正上方房間裏。
Irene醍醐灌頂，只覺靈臺一清，眾多紛紛擾擾的雜亂思緒通通離她而去，體內湧起一股陌生而又溫暖的力量。
“劈啪！”
很響的一聲。
Irene頭上的傀儡線，斷了。
有一就有二，很快，她手腳關節和腰背上的傀儡線也一一崩斷，身上的可怖燒傷紛紛隱去，露出她生前的面容來。
黑發黑眸，肌膚粉嫩，看著像個櫥窗裏的洋娃娃。
那是個完全擺脫了舊日陰霾的洋娃娃，那是個毫無約束無法被控制的洋娃娃。
從今天開始，從此刻開始。
沒有什麽能再操縱她。
雖然生前的樣貌很可愛，但也許是還在生氣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眼珠漆黑顯得氣勢更強，Irene看著壓迫感十足。
“這半年以來我一直在收拾你們晨星家的爛攤子，不管是詭計多端的Lilith還是莽撞生事的你，我給你們擦了那麽多次屁股，只是一次掉鏈子你居然對我動手？”Irene每說一句就逼近Charlie一步，Charlie的惡魔角也同步變小幾分，等到Irene走到Charlie面前垂眼看著她的時候，Charlie已經恢覆平日裏的樣子了，臉上還掛上了訕訕的笑。
“謝謝你喚回我的神志，但Lilith對我父母出手之事，和你剛剛打我那一下，我都會一一討回來。”Irene伸出手指，對Charlie的額頭一頓戳，“你就等著挨打吧，你個小混蛋。”
“對不起！我錯了，非常非常非常抱歉！”Charlie抱著頭叫道，身子卻不閃也不躲地任由Irene戳戳戳，“抱歉抱歉抱歉！一萬個抱歉！嗚嗚嗚嗚嗚。”
她們一個佯怒一個假哭，周身緊張的氛圍頓時一松，客棧其餘人七嘴八舌地圍了過來，場面一下子熱鬧非常。
Alastor閃現到Irene身邊，扯了扯她的串珠，然後張開雙臂示意她靠過來。Irene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一見他這個樣子淚又湧上來了。她撒嬌般地把頭埋進Alastor的頸窩，左左右右好好地蹭了蹭。
“你最好了，Al。”
Irene的聲音嗡嗡地，帶了濃重的鼻音，聽著是又哭了。
其實她原本也沒覺得有多難受有多委屈，還覺得自己怪呆的一個牛角尖鉆了那麽久，可進了Alastor暖融融的懷抱後，淚水一下子就決堤了。
可能，是因為她知道，Alastor真的會懂她吧。
他知悉並接納了她的全部，他好好地安放了她漂泊不定惶恐不安的靈魂，讓她能降落在他的懷中。
“謝謝你，Al。”Irene輕聲說道。
“你不用對我說謝謝，小傻瓜。”Alastor目光如水，他緊了緊懷裏的Irene，好像抱住了世間所有的珍寶。
Lucifer看著相擁的兩人，微微地笑了笑，然後暗下了神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你做的真的很棒，我們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但你站出來一下子就把Irene喚醒了。”Vaggie攬過Charlie的肩膀，驕傲又欣慰地笑著，“你真的，成長了很多，我很高興我能見證這個過程。”
“喔~Vaggie。”Charlie淚光閃動，和Vaggie貼了貼鼻子。
“沒開玩笑，你居然直接上去扇Irene巴掌，I don't know that you are such a badass!(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個狠角色！)”Cherri走到Charlie身邊，用手肘懟了懟她驚嘆道。
“啊哈哈哈哈，可不是嘛，耶。”Charlie應和地些微有些尷尬。
“哦天啊，Irene！你的眼妝暈得跟個被淹死的女鬼一樣！”Angel拉下了自己的墨鏡看著拭淚的Irene驚訝道，“你確定你要這樣上臺嗎？”
Angel這時已經和Warren搭上了線，正聯手給3V施壓解除自己的奴隸協議。而3V集團在經歷了新式電臺長達半年的受眾爭奪播放碾壓後，早已不覆往日風光，松口只是早晚的事兒。
眼見著自己的演藝事業即將步入正軌，Angel也在意起自己的公眾形象來了，盡管待會上場他只是去做個背景板，扮相依舊講究得不行。此刻墨鏡戴著高定穿著，衣著還心機地突出了自己優越的身材曲線。
和從頭武裝到牙齒的性感新星Angel比起來，我們哭腫了眼睛還穿著常服的小Irene顯然是有些不夠看的了。
“不行不行，婊貝你這樣可不行。”Angel穿著高跟嗒嗒嗒地走了過來，一只手把墨鏡塞回自己的胸毛，兩只手比了比自己豐滿的胸部，最後一只手毫不避諱地戳了戳Irene的胸，“你有料就該露出來，就像我一樣，弄個低胸抹胸，讓這對大寶貝見見光。大家自然就會忽略你糟糕的妝容了。”
“不不不，那太不體面了！”Lucifer一招手秀出一溜宮廷華服，“待會可是整個死後世界的全體直播，應該穿這種典雅大方的衣服才對！”
“Ohe on. You can’t be serious.(得了吧，你不可能是認真這麽說的。)”Husk吐槽道，“這看著像是上上世紀的老古董才會穿的東西。”
“Said by our old uncle Husk! Then that must be too too old.(就連我們的老伯伯Husk都這麽說！那這肯定是太太老舊了。)”Cherri揶揄道。
Lucifer癟起了嘴，Vaggie扶起了額：“You all got the point wrong. The point is not her clothes, but her makeup.(你們重點都搞錯了，重點不是她的衣服，是她的妝容。)”
“Oh, you don’t have to worry about this. You know Irene is an excellent pharmacist~(喔，你們大可不必擔心這個，要知道Irene是優秀的藥劑師~)”Alastor的笑容無可挑剔，他伸手示意大家把目光投向Irene臉上，大家這才發現Irene已經卸掉了暈開的妝容，治好了紅腫的眼眶，還不知道擦了什麽精華看起來容光煥發的。
“Wait a minute. Wait a minute! Why the fuck haven't such useful skin care products showed up in my life before (等一下，等一下！為什麽他X的我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好用的護膚品？)”Angel回想起自己用遮瑕辛苦遮掩黑眼圈和倦容的無數個日夜，“You have such magical product but you chose to sell drugs I mean. What’s wrong with you!（你有這麽神奇的產品，卻選擇賣毒品？我是說，你這人怎麽回事！？)”
“Mie——That’s a long long story……(咩——那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Irene擺了擺手不欲再提，“Anyway. I actually think it’s a good idea to wear some ancient costumes for this special moment. (不論如何，我其實認為在這個特殊的場合穿一些古代華服是個好主意。)”
“或許，你們知道古中國的女王穿什麽嗎？”Irene莞爾一笑，“百鳥朝鳳——鳳凰一啼，萬鳥來朝。”
“Well，我的收藏裏好像恰巧有這麽套頭面與鳳袍。”Alastor裝得好像他剛剛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似的，只可惜他眼裏的愉悅自傲出賣了他。
“既然是鳥的話，我有個極棒的主意！”Lucifer則是顯然沒懂Irene在說什麽，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的奇思妙想。
懷表的指針窣窣轉動，時間快進來到現在。
“Well. I warned you~ That's what will happen when you dote on our big angel baby by taking his idea. (嗯哼，我警告過你了~如果你寵著我們的大天使寶寶，采納了他的想法，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鹿角黑影從Irene的另一側升起，Alastor從中露出了身形。
此刻講臺上已經有三個人了，但顯然這個入場亮相並沒結束，因為天花板上的洞還在往外下人。
“Ooops，抱歉！”“沒事的，我接住你了。”這是溫和有禮到不是很像惡魔的Charlie和Vaggie。
“What a bomb！Right？Haha！(多棒的爆炸啊！對吧？哈哈！)”“Never expected such hot honey will show up. Huh(完全沒預料到這麽熱辣的甜心會出現，是吧？)”“I'll pass. Don''t shoot me. Screw you. (跳過我，別拍我，去你的)”“……[瞪大眼睛呆滯地看著鏡頭]”這是核善得一看就是惡魔的Cherri，Angel，Husk以及Niffty。
Irene身邊每多一個人，她身上如孤狼般尖銳狠厲的氣場便圓融一份，等她身後站滿了同伴，她便從孤狼變成了威嚴淩冽的狼王。
Irene獨自站在狹窄的申辯席講臺上舌戰群雄也就半年前的事，如今她已有了許多“後盾”和“軟肋”了。真讓人欣慰啊，小Irene。
Irene在電臺打工半年，早就練就了一套嫻熟的講故事本領，此刻將事情的真相娓娓道來，邏輯清晰合理，劇情扣人心弦，情緒圓潤飽滿，關鍵性的證據在她身後按時間順序依次排開，樁樁件件都推翻了Lilith的謊言。
這是個驚艷四座的出場，這是場石破天驚的演講，這是個好人有好報的勵志橋段，這是個當場反轉又反轉的離奇直播，這是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傳奇故事。
剛剛因激憤而湧入直播間的各位觀眾都驚掉了自己的下巴，被鼓動地跑去官博地下叫囂的網民趕緊刪掉了自己的言論，一直堅信著煎熬著的人們捉住了微弱的曙光，被轉暈的人則等著大神總結投餵。
把事情推向高潮的是審判庭官V發出的聲明通告，他們給Irene的證詞言論蓋上了公章，對主犯Lilith發出了通緝，對被誤導的天使Sara，Eve，Lute等進行了停職降級，通告監禁的處罰，他們都面臨著幾年到幾十年不等的牢獄之災。大清洗被正式廢除，地獄客棧救贖計劃提上日程。於此同時，他們宣布，制定規則的人不再是固定的原生天使們，而是任何天使惡魔都可以經過選拔考核進入法庭，法庭裏的人員也會定期卸任更新，爭取接納更多的意見制定更合理的規則。
酒吧裏，電視前，Pentious指著屏幕激動地說些什麽，身旁的天使們共同舉起了酒杯：“沖呀，敬Sir Pentious！”
晴空下，庭院裏，一對夫婦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Lilith在看到落地的惡魔是Irene時，便意識到事情不對了，她站在原地靜待時機，等記者們爭先恐後的提問聲響做一團時，她快速順著四散交錯的聲波往外逃去。
她在天堂中經營了不少勢力是不假，可她此番挑釁的是至高的天使法庭，是整個大天使階層的名望與尊嚴，他們一手創造了天堂，紮根於天堂社會的方方面面，Lilith只有廣大群眾做後盾才有一戰之力。此刻她的汙蔑被一一戳破，天使高層不可能放過她。
她不能落到她們手裏，更不能被祂註意到。
她得逃走，躲過這陣風波。才能東山再起，徐徐圖之。
“啊↘啊↗啊↗，好戲才剛剛開始呢，為什麽要這麽早退場呢？”
快快快，基礎物理題，聲速快還是光速快？
好吧，能力速度不是這麽算的，我只是在開玩笑。反正就是這麽個結果。
Alastor一早就盯上了他敬愛的前老板Lilith，熟知她逃逸習慣的他化為陰影後很快追上了乘著聲波跑走的Lilith。
“Alastor，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攔住我吧？”Lilith強大的魔力隨著歌聲流動飛濺，Alastor靈巧地一一躲過，同時不斷放出巫毒娃娃和黑色觸手來拖慢Lilith的速度。
“誰說了我要攔住你呢？”Alastor挑眉笑道，他不受拘束的發絲在耳邊舞出張揚的姿態。
幾個瞬息間，Lilith意識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可惜已經太遲了。
一只長滿翅膀的大鳥從餘光中出現，疾速飛到她身前，等圍繞著軀體的翅膀旋開收起，Lilith怔然看著攔住她的Lucifer。
“Luci，你不會不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地獄，為了我們。”Lilith上前，握住了Lucifer的雙手，也僅僅只是握住他的雙手。她眼中晶瑩閃動，“我拋棄在地獄裏養尊處優的高位，離家萬裏來到天堂，難道是為了閃光燈和關註度嗎？”
“Lilith，回頭吧，趁現在還不算太晚。”Lucifer回握住Lilith的手，也僅僅只是回握住她的雙手。他看著她的眼睛，真誠道，“我們和天使上層已經達成了共識，廢棄大清洗，讓地獄客棧救贖惡魔來緩解地獄人口壓力，牽涉其中的Sara、Eve和Lute都會依法受罰，你所求的我們已經達到了。”
“不，Lucifer，這不夠。”Lilith搖搖頭，她伸手，撫住Lucifer的側臉，“看著我的眼睛，Luci，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的夢想是什麽嗎？”
Lucifer怔楞了一下，才說道：“最初的夢想，你是說？！”
“自由，Luci。”Lilith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想要洞悉他的靈魂，“表達的自由，選擇命運的自由。你記起來了嗎，你把自由意志通過蘋果贈予了人類？”
“可在這樣的天堂地獄規則下，人們沒有自由。”
“你，你居然是為了人們的自由殺人？”Lucifer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感動溫軟和唏噓難受一齊湧上來，混合成了困惑，“可是你這樣做也剝奪了別人選擇命運的自由，不是嗎？”
“這是過程之中無法避免的必要犧牲。”Lilith的眸中閃著Lucifer不能理解的冷漠與偏執，“我已經盡量把傷害降到最低了。”
“不見血色，愚民不會醒悟，不見威脅，高層不會反思。”
其實，她這麽說，也沒錯，如果不是借了Lilith計謀的東風，Irene和天使高層也不可能達成共識……
Lucifer看著這樣的Lilith，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難過，為了苦等著她的自己和女兒，為了不知遭受了什麽面目全非的她，也為了她的“被搶走實現”的夢想。
“Lilith，其實，這件事我們也解決了。”Lucifer露出了個難看的笑來，有些小心翼翼道，“天使高層宣布會選拔輪換制定規則的立法人員，不合理的規則也會被廢除或者修正的。”
Lilith看著這樣的Lucifer，她聽得懂他說的每個字，卻不明白連在一起的意思。
“Lucifer，你說什麽？你在開玩笑嗎？”Lilith的公式化笑容看著很有些空洞。
“是真的，審判庭官方已經發了公告了，你看。”Lucifer拿出手機，調出了官媒的通告。
“祂出手了。”Lilith掃了一眼，就開始笑起來，看著有點癲，她用手捂著額頭，“祂看到了，祂在註視著我們。”
畫面上Lilith身後的背景突然睜開了許多眼睛，然後畫面卡了一下，眼睛又都消失了。
“等等，Lilith，你是說？”
背景音樂裏有個尖銳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Lucifer身後的屏幕也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眼珠轉動。
卡了一下，閃回正常背景。
又卡了一下，眼睛全部盯住了Lucifer。
又卡，眼睛消失了。
鏡頭特寫Lucifer紅色的眼珠，從看著前方轉到看到側面。
鏡頭轉到Lucifer背面，Lucifer回頭看去。
畫面朝向Lucifer身後，什麽也沒有。
俯視鏡頭，拉遠，再拉遠，規矩繁忙的天堂街道，並沒有什麽反常的眼睛，背景音樂卻愈演愈烈。
冷汗，如魚鱗一般密密麻麻，堆疊在頸後。
“Say what now(說什麽呢這是？)”Alastor突然出現在Lucifer身邊大聲，把他唬得一跳。
“嘿！你到底是有什麽疾病啊？”Lucifer抓狂的雙手在空中晃出殘影。
Alastor看著他的反應笑得享受又揶揄，他轉了轉手杖支在地上，看著愜意得很，完全沒被Lilith的話影響到情緒。
但，誰知道呢，Alastor不總是戴著這個假面嗎？
Lucifer不是唯一一個不想理Alastor的人，Lilith也無視了Alastor的明知故問。
現在的形勢對她來說極端惡劣。
大天使們頑固不化閉目塞耳是因為他們本就是上帝操縱的木偶，而他們這次集體松口，只可能是上帝的示意。
上帝看到了，上帝介入了。
上次祂出手的時候不由分說地把她和Lucifer從天堂永遠地流放到了地獄，這次還有比地獄更糟糕的地方可以讓Lilith再次被流放一次嗎？
不不不，沈住氣Lilith，事情也許還沒有到那麽糟糕的地步。她對自己說道。她雖然挑釁了規則甚至試圖挑起戰爭，可她並不是唯一一個這麽做的人不是嗎？Irene也試圖改變規則，她甚至成功了。
而這，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傲慢無比的上帝，高高在上的上帝，祂是不可能聽螻蟻之語改變自己的想法的，Lilith可太知道這點了，她在上帝在天使高層這撞了無數次壁。
這也是為什麽她選擇挑起戰爭發動政變而不是以理服人，上帝是不會聆聽的，祂只能被迫妥協。
現在，她失敗了，Irene卻成功了。
是Irene威脅到了上帝嗎？一個罪人惡魔難道能有這麽強的原生能力？
還是說，她一開始就是上帝的人？這一切的一切只不過又是一個幌子，一場考驗，一個讓上帝開顏取樂的玩笑？
……也許，Lucifer知道些什麽。
Lilith握住了Lucifer的雙手，聲音輕柔。
“沒事的Luci，這次祂同意了我們的想法。”
其實是Irene他們的想法，Lilith巧妙地通過一個代詞的轉換，把自己歸到和Lucifer同一邊。
她往Lucifer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溫情滿溢的眸子流出致命的蜜糖，天堂裏永遠明媚的陽光照亮了她晦澀的眸子，卻照不亮她走得過遠回不了頭的心。
“不過下次就不一定了。”
Lucifer的心情剛因Lilith的前一句話平穩下來，就又被這一句話打入海底。
不管是長年離家，還是被揭露竄逃，Lilith不論處境如何都是如此的游刃有餘，輕易利用手上的一切籌碼，聲名也好，人命也罷，抑或是她自己都很在意的真摯的感情。
你看，Lilith她，總有辦法。
“是你那個朋友促成這整個事情的吧？她有意識到她在和什麽樣的存在打交道嗎？”
只可惜，Lilith再如何手段高超，也註定無法從一無所知的Lucifer嘴裏套出真相。
Lilith看Lucifer，Lucifer看Alastor。
Lilith看Alastor，Alastor聳肩。
Lilith難以忍受般閉了閉眼睛，又把視線落回Lucifer身上。
“罷了，我們本也不是一邊的。”Lilith的視線不無嘲諷地落在她和Lucifer交錯的雙手上，只見Lilith還帶著金色的婚戒，Lucifer的婚戒卻早已不知所蹤。
為什麽要難過呢，Lilith？她暗自自嘲道。你在把追求置於愛人女兒之前，就已經接受了這個可能的結局，不是嗎？
不過是夫離子散，眾叛親離……罷了。
真是悲涼啊，Lilith，真是悲涼啊，不管怎麽掙紮都逃不脫祂的掌心。
就算打破自己的底線，放棄最最珍視的寶物，把所有可利用的東西都用了個遍，卻還是逃不脫，還是打不破，永遠也鬥不過祂。
如果我的命運註定走向如此輕率又可笑的收場的話，我總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吧？我總該被告知事情的真相吧？
既然你們都靠不住，既然所有東西都靠不住。
罷了！那便罷了！
“如此輕易，就算你告訴我我也不會信。”
她終是松了手，神色冷凝起來。
“我自己問！”
“” [2]
Lilith張口，嘴裏吐出古怪的難以理解的聲音或者說是另外一個維度的表達。她的聲音甫一落地，空間就發生了扭曲，畫面好像變成了一張圍著一個點放射狀的有好多折痕的紙，有些空間順著折痕折起相互重疊，有的空間沿著折痕斷開露出虛無，而放射狀折痕的中心就在Lilith的身後，在那生出了一個傳送奇點。
Lilith松手，仰面倒去，墜入了傳送奇點。
“等等，不，Lilith!”Lucifer朝她飛去，想把她拉回來，卻撲了個空。
傳送奇點在Lilith進入後瞬間坍縮並消失，同時空間不再扭曲，一切回歸正常。
除了失去蹤跡的Lilith。
而Lilith並不是唯一一個墜入傳送奇點的人。
另一邊，新聞發布會結束後，被各式媒體圍追堵截得躲到雜貨間的Irene，身後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傳送奇點。
在Angel、Charlie和Vaggie震驚的目光裏，她被傳送奇點吸入。
消失不見。
[1] 取自紅樓夢。
[2] 這裏指代上帝的真名，有說法說Lilith是知道上帝的真名可以借用上帝的一部分力量的，這裏用的是這個設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就在這氣氛激烈人頭攢動之時，砰得一聲巨響，講臺頭頂的天花板被炸開了。
碎裂的磚塊灰泥劈裏啪啦掉了一地，Lilith幾步躲過退到一邊，擡頭望去。
天花板上的洞裏飛下來一個六翼天使。
不不不，那不只是位六翼天使，而是已經死去的Irene！
她居然沒死，還生出了六翼！凡人居然也可以生出六翼來嗎？別說凡人天使至今只有二翼天使出現了，就連原生天使中也只有兩位最初的大天使才是六翼啊？！
Irene渾身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1]。她頭戴金絲攢珠九鳳冠，冠下水母帽的串珠被編到身後，露出了她飽滿的額頭和冷艷的面容，面如桃李，口若含朱。上身著寶藍灑金的直袖衫，疊穿鳳穿牡丹提花的大紅垂胡袖上襦，外罩寬褶白底半袖綢褂，下穿殷紅赫赤間色八破裙，裙邊系著數條赭黃色攢花結長穗宮絳。身後六翼外側是雪白泛金的羽毛，內側卻是深紅色。看起來銳意十足，威嚴又不失殊色。
如此意外人物的驚艷亮相，自是引得所有聚光燈和閃光燈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在此起彼伏地抽氣聲和快門聲中，Irene施施然落地。
然後她的翅膀突兀地平移了，從她身後走出來一個同樣施施然的六翼墮天使Lucifer。
……
現場一度因為過度生草而可疑地靜了一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被我騙到了？不存在的，凡人天使怎麽可能生出六翼呢哈哈哈哈哈哈～
誒誒誒別揍我啊！痛痛痛！
咳咳咳咳，好了，不鬧了，我跟你們好好解釋一下吧！
懷表打開，時間倒轉，場景倒回半小時前，Lilith記者招待會大廳的正上方房間裏。
Irene醍醐灌頂，只覺靈臺一清，眾多紛紛擾擾的雜亂思緒通通離她而去，體內湧起一股陌生而又溫暖的力量。
“劈啪！”
很響的一聲。
Irene頭上的傀儡線，斷了。
有一就有二，很快，她手腳關節和腰背上的傀儡線也一一崩斷，身上的可怖燒傷紛紛隱去，露出她生前的面容來。
黑發黑眸，肌膚粉嫩，看著像個櫥窗裏的洋娃娃。
那是個完全擺脫了舊日陰霾的洋娃娃，那是個毫無約束無法被控制的洋娃娃。
從今天開始，從此刻開始。
沒有什麽能再操縱她。
雖然生前的樣貌很可愛，但也許是還在生氣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眼珠漆黑顯得氣勢更強，Irene看著壓迫感十足。
“這半年以來我一直在收拾你們晨星家的爛攤子，不管是詭計多端的Lilith還是莽撞生事的你，我給你們擦了那麽多次屁股，只是一次掉鏈子你居然對我動手？”Irene每說一句就逼近Charlie一步，Charlie的惡魔角也同步變小幾分，等到Irene走到Charlie面前垂眼看著她的時候，Charlie已經恢覆平日裏的樣子了，臉上還掛上了訕訕的笑。
“謝謝你喚回我的神志，但Lilith對我父母出手之事，和你剛剛打我那一下，我都會一一討回來。”Irene伸出手指，對Charlie的額頭一頓戳，“你就等著挨打吧，你個小混蛋。”
“對不起！我錯了，非常非常非常抱歉！”Charlie抱著頭叫道，身子卻不閃也不躲地任由Irene戳戳戳，“抱歉抱歉抱歉！一萬個抱歉！嗚嗚嗚嗚嗚。”
她們一個佯怒一個假哭，周身緊張的氛圍頓時一松，客棧其餘人七嘴八舌地圍了過來，場面一下子熱鬧非常。
Alastor閃現到Irene身邊，扯了扯她的串珠，然後張開雙臂示意她靠過來。Irene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一見他這個樣子淚又湧上來了。她撒嬌般地把頭埋進Alastor的頸窩，左左右右好好地蹭了蹭。
“你最好了，Al。”
Irene的聲音嗡嗡地，帶了濃重的鼻音，聽著是又哭了。
其實她原本也沒覺得有多難受有多委屈，還覺得自己怪呆的一個牛角尖鉆了那麽久，可進了Alastor暖融融的懷抱後，淚水一下子就決堤了。
可能，是因為她知道，Alastor真的會懂她吧。
他知悉並接納了她的全部，他好好地安放了她漂泊不定惶恐不安的靈魂，讓她能降落在他的懷中。
“謝謝你，Al。”Irene輕聲說道。
“你不用對我說謝謝，小傻瓜。”Alastor目光如水，他緊了緊懷裏的Irene，好像抱住了世間所有的珍寶。
Lucifer看著相擁的兩人，微微地笑了笑，然後暗下了神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你做的真的很棒，我們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但你站出來一下子就把Irene喚醒了。”Vaggie攬過Charlie的肩膀，驕傲又欣慰地笑著，“你真的，成長了很多，我很高興我能見證這個過程。”
“喔~Vaggie。”Charlie淚光閃動，和Vaggie貼了貼鼻子。
“沒開玩笑，你居然直接上去扇Irene巴掌，I don't know that you are such a badass!(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個狠角色！)”Cherri走到Charlie身邊，用手肘懟了懟她驚嘆道。
“啊哈哈哈哈，可不是嘛，耶。”Charlie應和地些微有些尷尬。
“哦天啊，Irene！你的眼妝暈得跟個被淹死的女鬼一樣！”Angel拉下了自己的墨鏡看著拭淚的Irene驚訝道，“你確定你要這樣上臺嗎？”
Angel這時已經和Warren搭上了線，正聯手給3V施壓解除自己的奴隸協議。而3V集團在經歷了新式電臺長達半年的受眾爭奪播放碾壓後，早已不覆往日風光，松口只是早晚的事兒。
眼見著自己的演藝事業即將步入正軌，Angel也在意起自己的公眾形象來了，盡管待會上場他只是去做個背景板，扮相依舊講究得不行。此刻墨鏡戴著高定穿著，衣著還心機地突出了自己優越的身材曲線。
和從頭武裝到牙齒的性感新星Angel比起來，我們哭腫了眼睛還穿著常服的小Irene顯然是有些不夠看的了。
“不行不行，婊貝你這樣可不行。”Angel穿著高跟嗒嗒嗒地走了過來，一只手把墨鏡塞回自己的胸毛，兩只手比了比自己豐滿的胸部，最後一只手毫不避諱地戳了戳Irene的胸，“你有料就該露出來，就像我一樣，弄個低胸抹胸，讓這對大寶貝見見光。大家自然就會忽略你糟糕的妝容了。”
“不不不，那太不體面了！”Lucifer一招手秀出一溜宮廷華服，“待會可是整個死後世界的全體直播，應該穿這種典雅大方的衣服才對！”
“Ohe on. You can’t be serious.(得了吧，你不可能是認真這麽說的。)”Husk吐槽道，“這看著像是上上世紀的老古董才會穿的東西。”
“Said by our old uncle Husk! Then that must be too too old.(就連我們的老伯伯Husk都這麽說！那這肯定是太太老舊了。)”Cherri揶揄道。
Lucifer癟起了嘴，Vaggie扶起了額：“You all got the point wrong. The point is not her clothes, but her makeup.(你們重點都搞錯了，重點不是她的衣服，是她的妝容。)”
“Oh, you don’t have to worry about this. You know Irene is an excellent pharmacist~(喔，你們大可不必擔心這個，要知道Irene是優秀的藥劑師~)”Alastor的笑容無可挑剔，他伸手示意大家把目光投向Irene臉上，大家這才發現Irene已經卸掉了暈開的妝容，治好了紅腫的眼眶，還不知道擦了什麽精華看起來容光煥發的。
“Wait a minute. Wait a minute! Why the fuck haven't such useful skin care products showed up in my life before (等一下，等一下！為什麽他X的我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好用的護膚品？)”Angel回想起自己用遮瑕辛苦遮掩黑眼圈和倦容的無數個日夜，“You have such magical product but you chose to sell drugs I mean. What’s wrong with you!（你有這麽神奇的產品，卻選擇賣毒品？我是說，你這人怎麽回事！？)”
“Mie——That’s a long long story……(咩——那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Irene擺了擺手不欲再提，“Anyway. I actually think it’s a good idea to wear some ancient costumes for this special moment. (不論如何，我其實認為在這個特殊的場合穿一些古代華服是個好主意。)”
“或許，你們知道古中國的女王穿什麽嗎？”Irene莞爾一笑，“百鳥朝鳳——鳳凰一啼，萬鳥來朝。”
“Well，我的收藏裏好像恰巧有這麽套頭面與鳳袍。”Alastor裝得好像他剛剛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似的，只可惜他眼裏的愉悅自傲出賣了他。
“既然是鳥的話，我有個極棒的主意！”Lucifer則是顯然沒懂Irene在說什麽，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的奇思妙想。
懷表的指針窣窣轉動，時間快進來到現在。
“Well. I warned you~ That's what will happen when you dote on our big angel baby by taking his idea. (嗯哼，我警告過你了~如果你寵著我們的大天使寶寶，采納了他的想法，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鹿角黑影從Irene的另一側升起，Alastor從中露出了身形。
此刻講臺上已經有三個人了，但顯然這個入場亮相並沒結束，因為天花板上的洞還在往外下人。
“Ooops，抱歉！”“沒事的，我接住你了。”這是溫和有禮到不是很像惡魔的Charlie和Vaggie。
“What a bomb！Right？Haha！(多棒的爆炸啊！對吧？哈哈！)”“Never expected such hot honey will show up. Huh(完全沒預料到這麽熱辣的甜心會出現，是吧？)”“I'll pass. Don''t shoot me. Screw you. (跳過我，別拍我，去你的)”“……[瞪大眼睛呆滯地看著鏡頭]”這是核善得一看就是惡魔的Cherri，Angel，Husk以及Niffty。
Irene身邊每多一個人，她身上如孤狼般尖銳狠厲的氣場便圓融一份，等她身後站滿了同伴，她便從孤狼變成了威嚴淩冽的狼王。
Irene獨自站在狹窄的申辯席講臺上舌戰群雄也就半年前的事，如今她已有了許多“後盾”和“軟肋”了。真讓人欣慰啊，小Irene。
Irene在電臺打工半年，早就練就了一套嫻熟的講故事本領，此刻將事情的真相娓娓道來，邏輯清晰合理，劇情扣人心弦，情緒圓潤飽滿，關鍵性的證據在她身後按時間順序依次排開，樁樁件件都推翻了Lilith的謊言。
這是個驚艷四座的出場，這是場石破天驚的演講，這是個好人有好報的勵志橋段，這是個當場反轉又反轉的離奇直播，這是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傳奇故事。
剛剛因激憤而湧入直播間的各位觀眾都驚掉了自己的下巴，被鼓動地跑去官博地下叫囂的網民趕緊刪掉了自己的言論，一直堅信著煎熬著的人們捉住了微弱的曙光，被轉暈的人則等著大神總結投餵。
把事情推向高潮的是審判庭官V發出的聲明通告，他們給Irene的證詞言論蓋上了公章，對主犯Lilith發出了通緝，對被誤導的天使Sara，Eve，Lute等進行了停職降級，通告監禁的處罰，他們都面臨著幾年到幾十年不等的牢獄之災。大清洗被正式廢除，地獄客棧救贖計劃提上日程。於此同時，他們宣布，制定規則的人不再是固定的原生天使們，而是任何天使惡魔都可以經過選拔考核進入法庭，法庭裏的人員也會定期卸任更新，爭取接納更多的意見制定更合理的規則。
酒吧裏，電視前，Pentious指著屏幕激動地說些什麽，身旁的天使們共同舉起了酒杯：“沖呀，敬Sir Pentious！”
晴空下，庭院裏，一對夫婦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Lilith在看到落地的惡魔是Irene時，便意識到事情不對了，她站在原地靜待時機，等記者們爭先恐後的提問聲響做一團時，她快速順著四散交錯的聲波往外逃去。
她在天堂中經營了不少勢力是不假，可她此番挑釁的是至高的天使法庭，是整個大天使階層的名望與尊嚴，他們一手創造了天堂，紮根於天堂社會的方方面面，Lilith只有廣大群眾做後盾才有一戰之力。此刻她的汙蔑被一一戳破，天使高層不可能放過她。
她不能落到她們手裏，更不能被祂註意到。
她得逃走，躲過這陣風波。才能東山再起，徐徐圖之。
“啊↘啊↗啊↗，好戲才剛剛開始呢，為什麽要這麽早退場呢？”
快快快，基礎物理題，聲速快還是光速快？
好吧，能力速度不是這麽算的，我只是在開玩笑。反正就是這麽個結果。
Alastor一早就盯上了他敬愛的前老板Lilith，熟知她逃逸習慣的他化為陰影後很快追上了乘著聲波跑走的Lilith。
“Alastor，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攔住我吧？”Lilith強大的魔力隨著歌聲流動飛濺，Alastor靈巧地一一躲過，同時不斷放出巫毒娃娃和黑色觸手來拖慢Lilith的速度。
“誰說了我要攔住你呢？”Alastor挑眉笑道，他不受拘束的發絲在耳邊舞出張揚的姿態。
幾個瞬息間，Lilith意識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可惜已經太遲了。
一只長滿翅膀的大鳥從餘光中出現，疾速飛到她身前，等圍繞著軀體的翅膀旋開收起，Lilith怔然看著攔住她的Lucifer。
“Luci，你不會不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地獄，為了我們。”Lilith上前，握住了Lucifer的雙手，也僅僅只是握住他的雙手。她眼中晶瑩閃動，“我拋棄在地獄裏養尊處優的高位，離家萬裏來到天堂，難道是為了閃光燈和關註度嗎？”
“Lilith，回頭吧，趁現在還不算太晚。”Lucifer回握住Lilith的手，也僅僅只是回握住她的雙手。他看著她的眼睛，真誠道，“我們和天使上層已經達成了共識，廢棄大清洗，讓地獄客棧救贖惡魔來緩解地獄人口壓力，牽涉其中的Sara、Eve和Lute都會依法受罰，你所求的我們已經達到了。”
“不，Lucifer，這不夠。”Lilith搖搖頭，她伸手，撫住Lucifer的側臉，“看著我的眼睛，Luci，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的夢想是什麽嗎？”
Lucifer怔楞了一下，才說道：“最初的夢想，你是說？！”
“自由，Luci。”Lilith直視著他的眼睛，仿佛想要洞悉他的靈魂，“表達的自由，選擇命運的自由。你記起來了嗎，你把自由意志通過蘋果贈予了人類？”
“可在這樣的天堂地獄規則下，人們沒有自由。”
“你，你居然是為了人們的自由殺人？”Lucifer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感動溫軟和唏噓難受一齊湧上來，混合成了困惑，“可是你這樣做也剝奪了別人選擇命運的自由，不是嗎？”
“這是過程之中無法避免的必要犧牲。”Lilith的眸中閃著Lucifer不能理解的冷漠與偏執，“我已經盡量把傷害降到最低了。”
“不見血色，愚民不會醒悟，不見威脅，高層不會反思。”
其實，她這麽說，也沒錯，如果不是借了Lilith計謀的東風，Irene和天使高層也不可能達成共識……
Lucifer看著這樣的Lilith，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難過，為了苦等著她的自己和女兒，為了不知遭受了什麽面目全非的她，也為了她的“被搶走實現”的夢想。
“Lilith，其實，這件事我們也解決了。”Lucifer露出了個難看的笑來，有些小心翼翼道，“天使高層宣布會選拔輪換制定規則的立法人員，不合理的規則也會被廢除或者修正的。”
Lilith看著這樣的Lucifer，她聽得懂他說的每個字，卻不明白連在一起的意思。
“Lucifer，你說什麽？你在開玩笑嗎？”Lilith的公式化笑容看著很有些空洞。
“是真的，審判庭官方已經發了公告了，你看。”Lucifer拿出手機，調出了官媒的通告。
“祂出手了。”Lilith掃了一眼，就開始笑起來，看著有點癲，她用手捂著額頭，“祂看到了，祂在註視著我們。”
畫面上Lilith身後的背景突然睜開了許多眼睛，然後畫面卡了一下，眼睛又都消失了。
“等等，Lilith，你是說？”
背景音樂裏有個尖銳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Lucifer身後的屏幕也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眼珠轉動。
卡了一下，閃回正常背景。
又卡了一下，眼睛全部盯住了Lucifer。
又卡，眼睛消失了。
鏡頭特寫Lucifer紅色的眼珠，從看著前方轉到看到側面。
鏡頭轉到Lucifer背面，Lucifer回頭看去。
畫面朝向Lucifer身後，什麽也沒有。
俯視鏡頭，拉遠，再拉遠，規矩繁忙的天堂街道，並沒有什麽反常的眼睛，背景音樂卻愈演愈烈。
冷汗，如魚鱗一般密密麻麻，堆疊在頸後。
“Say what now(說什麽呢這是？)”Alastor突然出現在Lucifer身邊大聲，把他唬得一跳。
“嘿！你到底是有什麽疾病啊？”Lucifer抓狂的雙手在空中晃出殘影。
Alastor看著他的反應笑得享受又揶揄，他轉了轉手杖支在地上，看著愜意得很，完全沒被Lilith的話影響到情緒。
但，誰知道呢，Alastor不總是戴著這個假面嗎？
Lucifer不是唯一一個不想理Alastor的人，Lilith也無視了Alastor的明知故問。
現在的形勢對她來說極端惡劣。
大天使們頑固不化閉目塞耳是因為他們本就是上帝操縱的木偶，而他們這次集體松口，只可能是上帝的示意。
上帝看到了，上帝介入了。
上次祂出手的時候不由分說地把她和Lucifer從天堂永遠地流放到了地獄，這次還有比地獄更糟糕的地方可以讓Lilith再次被流放一次嗎？
不不不，沈住氣Lilith，事情也許還沒有到那麽糟糕的地步。她對自己說道。她雖然挑釁了規則甚至試圖挑起戰爭，可她並不是唯一一個這麽做的人不是嗎？Irene也試圖改變規則，她甚至成功了。
而這，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傲慢無比的上帝，高高在上的上帝，祂是不可能聽螻蟻之語改變自己的想法的，Lilith可太知道這點了，她在上帝在天使高層這撞了無數次壁。
這也是為什麽她選擇挑起戰爭發動政變而不是以理服人，上帝是不會聆聽的，祂只能被迫妥協。
現在，她失敗了，Irene卻成功了。
是Irene威脅到了上帝嗎？一個罪人惡魔難道能有這麽強的原生能力？
還是說，她一開始就是上帝的人？這一切的一切只不過又是一個幌子，一場考驗，一個讓上帝開顏取樂的玩笑？
……也許，Lucifer知道些什麽。
Lilith握住了Lucifer的雙手，聲音輕柔。
“沒事的Luci，這次祂同意了我們的想法。”
其實是Irene他們的想法，Lilith巧妙地通過一個代詞的轉換，把自己歸到和Lucifer同一邊。
她往Lucifer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溫情滿溢的眸子流出致命的蜜糖，天堂裏永遠明媚的陽光照亮了她晦澀的眸子，卻照不亮她走得過遠回不了頭的心。
“不過下次就不一定了。”
Lucifer的心情剛因Lilith的前一句話平穩下來，就又被這一句話打入海底。
不管是長年離家，還是被揭露竄逃，Lilith不論處境如何都是如此的游刃有餘，輕易利用手上的一切籌碼，聲名也好，人命也罷，抑或是她自己都很在意的真摯的感情。
你看，Lilith她，總有辦法。
“是你那個朋友促成這整個事情的吧？她有意識到她在和什麽樣的存在打交道嗎？”
只可惜，Lilith再如何手段高超，也註定無法從一無所知的Lucifer嘴裏套出真相。
Lilith看Lucifer，Lucifer看Alastor。
Lilith看Alastor，Alastor聳肩。
Lilith難以忍受般閉了閉眼睛，又把視線落回Lucifer身上。
“罷了，我們本也不是一邊的。”Lilith的視線不無嘲諷地落在她和Lucifer交錯的雙手上，只見Lilith還帶著金色的婚戒，Lucifer的婚戒卻早已不知所蹤。
為什麽要難過呢，Lilith？她暗自自嘲道。你在把追求置於愛人女兒之前，就已經接受了這個可能的結局，不是嗎？
不過是夫離子散，眾叛親離……罷了。
真是悲涼啊，Lilith，真是悲涼啊，不管怎麽掙紮都逃不脫祂的掌心。
就算打破自己的底線，放棄最最珍視的寶物，把所有可利用的東西都用了個遍，卻還是逃不脫，還是打不破，永遠也鬥不過祂。
如果我的命運註定走向如此輕率又可笑的收場的話，我總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吧？我總該被告知事情的真相吧？
既然你們都靠不住，既然所有東西都靠不住。
罷了！那便罷了！
“如此輕易，就算你告訴我我也不會信。”
她終是松了手，神色冷凝起來。
“我自己問！”
“” [2]
Lilith張口，嘴裏吐出古怪的難以理解的聲音或者說是另外一個維度的表達。她的聲音甫一落地，空間就發生了扭曲，畫面好像變成了一張圍著一個點放射狀的有好多折痕的紙，有些空間順著折痕折起相互重疊，有的空間沿著折痕斷開露出虛無，而放射狀折痕的中心就在Lilith的身後，在那生出了一個傳送奇點。
Lilith松手，仰面倒去，墜入了傳送奇點。
“等等，不，Lilith!”Lucifer朝她飛去，想把她拉回來，卻撲了個空。
傳送奇點在Lilith進入後瞬間坍縮並消失，同時空間不再扭曲，一切回歸正常。
除了失去蹤跡的Lilith。
而Lilith並不是唯一一個墜入傳送奇點的人。
另一邊，新聞發布會結束後，被各式媒體圍追堵截得躲到雜貨間的Irene，身後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傳送奇點。
在Angel、Charlie和Vaggie震驚的目光裏，她被傳送奇點吸入。
消失不見。
[1] 取自紅樓夢。
[2] 這裏指代上帝的真名，有說法說Lilith是知道上帝的真名可以借用上帝的一部分力量的，這裏用的是這個設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