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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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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的時代

大清洗自開始以來就是地獄眾惡魔密切關註的話題,畢竟這真的“事關生死”。而自上次審判地獄客棧大獲成功,Lucifer還硬氣地宣布“不允許大清洗再次在地獄發生”以後,地獄客棧和審判瞬間成為地獄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的時事熱點。

一時間,各種媒體報道各種推測討論喧囂塵上,嬉笑嘲諷有之,歡慶鼓舞有之,陰謀假說更是不少。各臺記者跟聞著味兒的蒼蠅一樣追著Charlie,Lucifer和Irene不放,力求撬出些審判細節做些獨家報道提高自家影響力。畢竟還沒有惡魔媒體的勢力發展到了天使審判廳裏。

Charlie他們要接待查證天使團要挑選陪審惡魔,早就忙得腳不沾地分身乏術,不可能回應那些記者。

Lucifer往客棧房間裏一窩就是好些天死活不出來,記者們也不能真擠破地獄之主住所的大門,畢竟他們還珍惜自己的小命。

而Irene?笑死,他們到現在還沒見過Irene的影子呢,Irene的能力可以讓任何她不想見到的人對她視而不見。

但如此火辣滾燙的熱點不蹭白不蹭,就算沒什麽內部消息,Velvet還是和Vox聯手推出了一系列捉人眼球的電視節目和熱搜話題,Vox甚至迅速辦了個以天使審判為主題的風格走秀,標題是簡單直接的“把天堂踩在腳下”。

只可惜他們的老朋友Alastor總是不會讓他們如願攬得大家的關註的,就在直播走秀的同時,Irene的獨家訪談廣播節目,開始了。

Irene向來自居為“地獄底層小屁民”,縱使之前和Alastor聯手在地獄最頂層的名利場兜過一圈,那也和這種面向無數民眾的實時節目不一樣,更何況此刻她早已把那些經歷都忘光光了。

因此,在廣播節目開始前,Irene無比緊張:“我的服飾有亂嗎?我待會要說什麽?怎麽樣的說話風格比較討人喜歡?我應該認真嚴謹的描述審判庭上發生的事情嗎?還是說隨意一些?”Irene一疊聲地問了一堆問題,跟電臺的椅子上有釘子一樣扭來扭去的,活像只被驟然拋上岸的魚。

“放輕松,小Irene,就當是和我聊天就好。”Alastor的手指靈活地調試著控制臺上Irene完全看不懂的各種滑軌控制器和開關按鈕,然後戳了戳話筒手杖,突然開始講話。

“晚上好啊地獄裏的居民們,歡迎收聽Irene的獨家訪談,坐在我身邊的就是Irene,the……What demon do you want to call yourself?(你想管自己叫什麽惡魔?)”

Irene看著Alastor驟然遞過來的話筒,十分慌亂:“額,啊,什麽惡魔嗎?The drug demon?The illusion demon? The revolt demon? I don''t know……(藥物惡魔?幻象惡魔?反抗惡魔?我不知道……)”

“哈哈哈!你真可愛,小Irene我逗你的。”Alastor轉了轉他手裏的話筒,“直播並沒有開始。”

Irene有些生氣地拍了Alastor一下。

緊接著,Alastor又突然開始說那段同樣的開場白:“晚上好啊地獄裏的居民們,歡迎收聽Irene的獨家訪談,坐在我身邊的就是Irene,the drug/illusion/revolt demon!But seriously, you''d better pick one out of those 3 wrods. Which one do you prefer?(但說真的,你最好從這三個名號中選一個,有更偏好的嗎?)”

Irene看著伸來的話筒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嘴角,腦子裏都是“狼來了狼來了”,她說:“Whatever(隨你/無所謂/不重要).”

Alastor大笑著接上:“Whatever indeed!Afterall,nobody care who the fxxk bit those angels back. They just wondering how hard did you bite them. (確實不重要!畢竟,沒人在乎到底是誰她丫的咬回了那些天使。他們只是想知道你咬得有多狠。)”

Alastor在廣播電臺方面的才能可不是天賦異稟可以概括的,他極快的臨場反應,能根據嘉賓性格而調整的臺風,熟練自如的控場能力和層出不窮的俏皮話讓他的電臺節目永遠不缺乏吸引力和感染力。你看他只用聲音就能和又有畫面又有聲音的TV惡魔打得有來有回就知道,他是這個領域裏的絕對王者。

“Oh you were there Alastor. I really fxxk them up!(噢,你在現場的,Alastor,我真的把她們幹死了!)”Irene剛剛被誤導還以為這只是Alastor的又一次玩笑,可當Alastor笑著接著她的話繼續下去後,她猜到這八成是真的直播了,一時腎上腺素飆升,顯得有點過於興奮,“你還記得Sara審判結束後的臉嗎,誰能想到她的膚色還能更黑呢?嗤哈哈!”

“沒錯Irene,我還是第一次見最高六翼天使Sara露出那樣的表情,她一般總是那麽的…,你知道的。”Alastor挑了挑眉繼續引導道。

“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在開始的慌亂過後,Irene被Alastor帶得有些漸入佳境,“我還真不知道,能形容他們那群天使的詞語可真是太多了,就跟他們陪審團裏的天使一樣多!而你知道陪審團裏有多少惡魔嗎?”

“一個也沒有,在高高在上的天使審判廳裏,地獄客棧的所有惡魔都擠在申辯席這麽個小角落裏,陪審團內浩浩蕩蕩的全是天使。”Alastor嘴角彎起的笑容裏不無嘲諷。

“沒錯!一個也沒有,多麽好笑的事實啊!而我成功地把那變為了過去!”Irene已經完全松快下來,說到激動之處甚至不顧形象地蹦了一小下,“以後的審判陪審團都必須加入惡魔,這是我們申辯成功爭取到的權益,我們地獄終於要有自己的話語權了!”

此言一出,別說是在乎自己小命而跑去聽廣播的底層惡魔們了,上層惡魔們也在走秀現場交頭接耳,蠢蠢欲動。得知有機會在天堂施展影響力,哪還有人有心思去看什麽勞什子的走秀呢?

“我還當發生了什麽,原來是某個早該被淘汰的廣播電臺又在嘩眾取寵了。”Vox緊急插播了自己進電視屏幕裏,“這麽飄的聲音真是所謂的Irene嗎?別是個冒牌貨在這招搖撞騙才不敢露面吧?”

“要知道,Irene從未接受過任何訪談邀約,在電視直播大行其道的如今,誰還會去參加什麽老掉牙的電臺訪談啊!他們地獄客棧的宣傳片都是投到我們電視臺的!”

“相信我們,我們才是地獄的未來。”

櫥窗前,酒吧裏,各種尺寸的電視機前,觀眾的眼睛隨著Vox的眼睛轉出一個個圈圈,他們形容呆滯的看著電視屏幕,無法移開目光。

Irene有些新奇地聽著Vox挑釁的發言在耳麥裏回響,她是沒想到電臺會自動收錄Vox電視節目的聲音,但是……地獄的未來麽?

確實,電視天然就比電臺多了畫面和鏡頭語言,能造成更多的觀感刺激傳遞更多的信息造成更沈浸的體驗。而在地獄經歷電視節目和短視頻新媒體的浪潮席卷以後,人們的娛樂閾值也被拔高了,註意力則是變得更加渙散,你只有在更短的時間裏有更抓人眼球的信息才能贏得更多的觀眾。而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依靠電臺主持人格魅力建立長期情感鏈接而發展受眾的媒體模式則顯得效率低下且沒有足夠的吸引力了。

可若是有能傳遞更多觀感體驗的媒介的話,新媒體不也會變成舊媒體嗎?

Irene和Alastor對視了一眼,Alastor微笑著按下控制板上新做的亮藍色按鈕。

大街上,小巷裏,地下室、閣樓、或者家裏某個有著落灰收音機的角落,紅鹿收音機突兀地亮起,從鹿的唇舌裏噴出熒藍色的煙霧。

Tom是地獄眾生裏的一個普通小惡魔,每天為生存奔走,在痛苦中掙紮,基層如他自然十分關心大清洗之戰的後續。原本他是守在大街的電視機前關註實時動向的,可是這些電視節目全都只是在反覆播放些毫無信息量又自相矛盾的東西,不僅沒法緩解他的焦慮,反而讓他對含混不清的未來更加不安了。

今天,他如往常一樣淩晨就蹲在商店的電視櫥窗前,可旁邊小店收音機播放的“Irene私家訪談”一下子就吸走了他的註意力,訪談內容不僅詼諧幽默還言之有物,聽到地獄將在天堂有話語權這等振奮人心的消息後,他只覺又對自己的惡魔生燃起了新的希望,甚至又有了吃人的食欲了!

但很快,Vox催眠的電視畫面就吸走了他的神志,他只覺得那電視機裏的話語十分的有道理,電臺裏看不見摸不著的飄渺聲音八成是假的報道,是跳梁小醜的嘩眾取寵,不足為信。

就在他被Vox的電視畫面蠱惑的時候,熒藍色的煙霧自紅鹿收音機中噴薄而出,鉆進了他的口鼻。

那飄渺的女聲再次從收音機中傳來,她說:“來啊,來吧,看向你附近的陰影角落,你會被帶到一個嶄新的時代……”

嶄新……的時代?Tom的腦子遲鈍地想著,他呆滯的目光被那女聲引導著看向了電視機下的黑影處。

那黑影裏,睜開了一雙藍色的眼睛。

那是一種怎樣的藍色呢?它亂舞著絢爛著,像叫人上癮的毒品;它深邃著閃耀著,像引人爭搶的藍寶石;它旋轉著噴湧著,像吸人的深海漩渦。

而在那漩渦的中心處,有……有……

“……嶄新的時代”

對,有嶄新的時代,我要到那裏去,我必須到那裏面去。

Tom朝前稍稍一邁,身邊的場景募得一變,他瞬間站在了廣播電臺的中央。

他看到了消失在人們視野中七年的電臺惡魔和另一個藍色水母惡魔從電臺控制臺前的椅子上轉過來站起身並走到他的面前來,他聽到廣播惡魔那性感磁性的聲音含著笑意向他問好,他甚至能聞到廣播電臺裏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香味,感受到室內空調帶來的宜人溫度。

他好像真的來到了廣播電臺裏面,和主持人和嘉賓面對面交流!

“晚上好啊!今天過得怎麽樣?”風度翩翩的Alastor駐著話筒手杖向他微笑著打招呼,好像與他相識已久的朋友。

糟糕的一天,Tom想回答,可在他開口之前,Irene仿佛已經接收到了他的回覆。

“Another shitty day in hell. Am I right?(地獄裏又一個糟糕的一天唄,對吧?)”Irene毫不見外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道。

“啊哈,那讓我給你講個趣事調劑一下吧?絕對辛辣的秘幸!”Alastor默契地接過Irene的話頭,他反著手掌豎在嘴邊湊了過來,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你知道嗎?審判廳上給Adam出頭的全是女的!Lute,Eve,Sara還有我們的地獄女王Lilith,哈哈!誰能想到Adam為了生存需要上那麽多個女人呢?”

“哦Alastor別把實話亂往外說,Adam作為地球上第一根/個雞,可自豪了呢!”Irene長得一副冰雪美人的樣子,嘴裏的譏諷幽默又尖利,一下子就把榮光無限的“地球上第一個男人”打成了“世界第一小館館”。拉近聽眾距離的同時,也讓人極具優越感。

Tom甚至覺得這並不是一個訪談節目了,而是真正看到了他這個人的,朋友間的聚會閑聊。

這就是……嶄新的時代嗎?

此刻,在Irene和Alastor的視角裏,他們面前並沒有真正的Tom站在那裏,而是在對一個人體模特插科打諢。模特背後的那堵墻上排著一行行小窗口顯示著聽眾的實時表情,以供他們接收聽眾的反饋。

此刻聽眾小窗口的數量急劇增長著,很快就蔓延滿了一整面墻,不得不向兩邊擴張。看這架勢,Velvet的直播走秀估計是涼透了。

Alastor關掉了耳麥裏二V的各式臟話,意味深長地笑道:“Irene,你這話才叫‘把天堂踩在腳下’呢!”

Irene聞言頗有些自傲地笑了笑。

是的,嶄新的時代,到來了。

……

……

電臺直播結束後,Irene狠揉了一把笑僵的臉,攤在電臺椅子上休息,在腎上腺素褪去後,她累得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Irene?小Irene?別這樣,你不會想在這睡覺的。”Alastor紅紅的指甲在她面前晃了晃,Irene的手擡了擡一副想捉住他亂晃的手的樣子,但很快又放棄地把手放下了。

“算了,你今天也累了,我破例抱你回去吧。”Alastor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愉悅地把Irene抱了起來。

嗯,小臉粉粉白白的,身子軟軟糯糯的,Irene跟個大號洋娃娃一樣可愛好抱!

Irene今天可真是累慘了,她做的可不是打打嘴炮說說笑話而已。聽眾能身臨其境地體驗這次訪談,多虧了她構建出的實時雙向傳遞的擬真幻境。展現聽眾表情的小窗口們當然也是通過Irene的能力接收觀眾反饋並依靠幻境顯示出來的。他們並沒有時間資源為這次訪談置辦監控系統信息傳輸系統和顯示器或者優化群眾反饋機制。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幾乎讓人犯密集恐懼癥的小反饋窗口們實在是需要一段適應時間,Irene作為整個連接的構建者,也承擔起了根據大部分聽眾反應做即時回應增加代入感的任務。

一個人打多分工的結果就是能力透支,累成一動不動的鹹魚。

也多虧了她這次的全力以赴,Alastor終於發現了她層層謊言和隱瞞下包裹著的一點點真實。

Irene,居然是依靠她的毒而不是眼睛,建立連接制造全體感的環境的!

是的,盡管聽眾的體驗中,Irene既用了聲音引導,又借助Alastor的影子給他們看自己的藍眼睛來催眠。但Alastor坐在Irene的身邊,發現她只是在放出毒霧以後等了一會,就直接跟他說“構建好了開始吧。”

Alastor腦子裏瞬間閃過很多東西,他發現每次Irene在睜眼之前的確是用各種手段放了毒的。比如她在失蹤多年後突然找他讀他記憶時,先借握手蟄了他再睜開眼睛;比如她在第一次給Alastor看竹林茶屋的時候,讓他喝了她泡的加料茶,才讓他擡頭看見她的雙眼;甚至在她要加入客棧時跟他打的第一場仗裏,在她用眼睛鋪展幻境之前,他的後頸好像是被蚊蟲叮了一下,刺痛後還聽到了蚊蟲的嗡嗡聲和翅膀的風拂過的觸感。

現在想來,在被叮之前,為什麽他沒有聽到感受到頸邊飛舞的蚊蟲呢?

難道說,當時其實是Irene用透明細絲般的神經線紮他後頸下毒,然後又施展幻境掩蓋了過去?

當時在場的那麽多人,是不是也被她以同樣的方式下毒,又借別的借口遮掩過去了呢?

答案顯而易見。

而這並不是最引人深思的地方。

Irene和他認識了這麽多年,在相互引為知心好友的時候她都謹慎地掩蓋好了這一點。

而在她失憶的如今,在她已經知道他是敵對方奴仆的現在,她卻毫不遮掩地把這點暴露了出來。

這難道會是因為Irene完全相信Alastor嗎?

不,不會是這個原因。

Alastor的眼前閃過Irene前幾天自殘得倒在血水中的樣子,眼神猛的一暗。

難道是她已經打算放棄一切了嗎?

不,不會的,她並沒有向其他人揭示這一點。

Irene。

你到底……

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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