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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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上）
剛滿十二歲，我便在七月份的某一天如願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為了慶祝，爸爸送給我一把最新型號的飛天掃帚，堂叔則送了一只寵物蟾蜍。
然而從懂事起便對霍格沃茨充滿向往的我，在剛剛踏入學校的第一天晚上便對人生產生了懷疑。
那天我戴上分院帽，和全家人一樣成為了拉文克勞學院的一員。豐盛的晚宴過後，我與其他新生跟隨級長來到了拉文克勞塔樓。
“你們的行李都已經送到宿舍裏了。”級長說，“男生宿舍在塔尖，房間比較狹小，是兩人一間，別走錯了。”
吃飽喝足的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睡個好覺了。然而當我推開宿舍的門，卻在一瞬間睡意全無。
只見兩張掛著天藍色帷幔的四柱床之間的地毯上，支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個奇特的小鍋，底下還在燒火。桌邊坐著一個黑發黑眼的東方少年，左手端著一個小碗，右手的筷子正夾著一塊不知道什麽肉。
“啊對不起，我好像走錯門了……”我慌忙後退。
“你是愛德蒙·沙克爾嗎？”他向我投來一瞥，“我是你的室友楊八角。能否先請你進來並把門關上？”
他既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便依言把門關上，走到小桌跟前。
“楊……八角？”我疑惑又有些蹩腳地重覆道，“我不記得在分院儀式上聽到過你的名字。”
“哦，我在英國登記的教名是阿尼斯。跟八角一個意思，是一種香料。”他轉頭在自己的行李箱裏翻找了一會，把一個小小的木質果實放在我手裏。
我捏起那顆來自東方的神秘星星形狀的東西，饒有興趣地湊到鼻尖。一種微甜中隱含著一點辛辣的獨特味道鉆入鼻腔，讓我感到十分新奇。
“你來得正是時候，這鍋肉剛剛做好。”楊八角指了指另一張椅子。
“你沒有參加晚宴嗎？”我在椅子上坐下，往桌上的小鍋張望，看見許多紅辣椒與些許小塊的肉，聞著非常香。
“英國菜不合我的胃口，所以我半途溜了回來，稍微開了一點小竈。”楊八角不知道從哪裏又掏出一個小碗，從鍋裏夾了一塊肉放進去，連著一把精致的小叉遞到我面前，“嘗嘗嗎？”
“這是什麽？”我狐疑地接過碗。
“我們中國人管這叫稻田裏的雞。”
盡管我已經吃撐了，但小鍋不停蒸騰出的香味不斷刺激著我的鼻腔，碗裏的肉在宿舍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棕色光澤，看起來鮮嫩多汁，異常誘人。於是我把肉叉起來，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而對面的楊八角始終帶著一種微妙的鼓勵微笑看著我。
“如何？”他問道。
“嗯……很好吃！”我把那塊肉整個塞進嘴裏。
“好吃就多吃點。”楊八角瞇著眼，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於是我不客氣地與他分享了那一鍋肉，雖然全程一直辣得眼淚直流，但是感覺異常滿足。
吃完後我意猶未盡地抹抹嘴：
“稻田裏的雞和普通的雞有什麽區別，怎麽那麽好吃呢？”
“其實嚴格來說稻田裏的雞指的是牛蛙，但這一鍋是癩蛤蟆。”
“什麽——”我頓時覺得十分反胃，幾乎要吐出來，“你怎麽能吃蟾蜍？嘔——”
“你不是吃得挺香嗎？最開始我是有些猶豫啦，但是蟾蜍的毒腺都在皮膚上，只要小心去皮就沒問題。”楊八角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事實證明我的刀功還不錯，毒腺去得很幹凈。何況在這宿舍裏，也沒別的什麽可以吃的了。”
“你——你吃的是我的蟾蜍？”我又驚又氣，把反胃的事都忘在了腦後，“那可是我堂叔送給我的入學禮物！”
“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楊八角無動於衷，“在火車上時我聽見你在走廊裏跟納威說自己也想把蟾蜍弄丟，好管你堂叔重新要一只貓頭鷹來著。”
“我只是在開玩笑！”我聽見自己吼道。
“哎，別嚷嚷了，”楊八角翹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你的蟾蜍已經被我嚇得夠嗆，現在正躲在你的床底下發抖呢。”
我有些蒙圈：“可是你剛才說你把它吃了……”
“我只是在開玩笑。”楊八角嘆了口氣，“你那一只蟾蜍又怎麽夠吃？這些生物在正廳後面的庭院裏簡直泛濫成災了。”
我費勁地鉆到床底下把我的蟾蜍揪了出來，它蹲在我的手心瞇著眼，身子抖得跟中了震顫咒似的。我生氣地瞪著楊八角：
“你對羅貝麗亞幹了什麽，把它嚇成這樣。我從來沒聽說過蟾蜍也會害怕。”
“可能魔法寵物的確天生帶著敏感的直覺吧，感受到了殘殺同類的我的強大氣場。”楊八角打了個呵欠站了起來，“快睡吧，明天第一天上課，我可不想遲到了。”
第二天早上當我起床時，楊八角的床已經空了。我默默地收拾好課本去禮堂吃早飯，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怎麽了愛德蒙，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和我一同入學的安東尼·戈德斯坦關切地問。
我在他邊上坐下，伸手拿了幾片面包和熏肉: “你們看見我室友了嗎？一早起來他就不見了。”
“你是說那個中國人？”安東尼拿起牛奶壺，“他吃過早飯就和秋·張一起走了，她說要帶他在城堡四處熟悉一下。秋比我們高一年級，也是個中國人，他們說的話簡直比如尼文還難懂。不管在哪裏，中國人都越來越多了，是不是？”
“我聽說中國人什麽都吃。”安東尼的室友邁克爾·科納抖了一抖，戲劇性地壓低聲音說，“聽說他們連死嬰也不放過。”
“你說的是食屍鬼，邁克爾，”安東尼大笑道，“這話你可別讓秋·張聽見了。
我也打了個寒戰，有些糾結要不要告訴他們昨晚楊八角煮了一鍋癩蛤蟆。但鑒於我自己也津津有味地吃了不少，所以還是決定不提為妙。
上午第一節是變形課，當我找到教室，楊八角已經在那裏了。
我在他旁邊坐下時，他掃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看課本。
“你的□□還好嗎？”他輕描淡寫地問。
“又鉆到床底下去了。”我聳了聳肩，“隨它吧，反正它在哪兒待著都沒啥區別。”
這時安東尼從後面用魔杖捅了捅我和楊八角的背：
“快看！是哈利·波特！”他的語調很是興奮。
楊八角頭也不擡，仿佛沒有聽見。
我回轉身，看見兩個打著紅色領帶的男孩走進教室。整個班都在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
“你能看見他的傷疤嗎？”
“楊，你一定沒聽說過他的事，你是從麻瓜家庭來的吧？”邁克爾說。
楊八角掃了他一眼，沒有作聲，不知道是因為不想回答，還是因為麥格教授走進了教室。
“安靜，開始上課了。”她拍拍手，嚴厲的目光掃視整個教室，所有人不由自主被她震懾得閉上了嘴。
“變形術是你們在霍格沃茨課程中最覆雜也是最危險的法術。”她說，“任何人要在我的課堂上調皮搗蛋，我就請他出去，永遠不準他再進來。我可是警告過你們了。”
說完，她揮動魔杖，把講臺變成了一頭豬。
“哇哦！”全班異口同聲一片驚嘆。我註意到情緒一直冷淡的楊八角一下子坐直了，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渴求光芒。
“好了。”麥格教授滿意地看到大家的註意力全都被吸引住，於是把講臺變回來，“你們距離把家具變成動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們得從最簡單的學起，今天先學習怎麽把火柴變成針，請把你們的《初級變形指南》打開，翻到第一章。”
當麥格教授講解甘普基本法則及五大例外時，我瞥見楊八角臉色越來越差，全沒了一開始的興奮。
最後麥格教授發下去一把火柴讓大家練習，楊八角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咕噥了一句：“我就知道沒這種好事。”
我暗暗好笑：“你原本不會打算把講臺變的豬給烤了吧？”
“切。”楊八角被我點中心事，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
他似乎在這節課上受到了心靈傷害，自打那以後便總是默默地跟在我旁邊，不管上課下課還是吃飯自習，似乎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我對此倒沒什麽意見，他話不多，寫起作業來很快，還總是主動借給我抄，但他盯著羅貝麗亞的眼神經常讓我有些發毛。
然而有一天晚飯時間他突然失蹤，回來後二話不說就把我拉進宿舍，拉上窗簾鎖上門就從書包往外掏蘑菇，又從他自己的小皮箱裏翻出許多我沒見過的炊具。
“這些蘑菇怎麽像是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裏的？”
“瞎說。你見過魔法溫室裏有長得這麽正常的蘑菇嗎？”他塞給我一把蘑菇讓我幫忙洗，“這都是在禁林外圍采的，海格盯著我看了好久，我覺得他應該是有點懷疑上我了。”
“懷疑你什麽？你又沒幹壞事——”
他從書包裏拖出一只死雞。
“梅林的短褲！”我跳了起來，“別告訴我這也是你從禁林邊上抓的。”
“的確是。”楊八角讚賞地看看我，又看看那只雞，“這是海格養的走地雞。那個哈利·波特過來的時候，海格立馬就帶他到屋子裏去了，我才有了下手的機會。特別簡單，一個‘統統石化’就搞定了。”
“……………………”
“幹嘛那樣看著我？反正海格的雞養大了也是給我們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樣。”
我思考了一下，發現邏輯竟沒有一絲漏洞，於是愉快地坐下來邊洗蘑菇邊看他拔毛。
“對了，你註意看課表了嗎？明天周三，下午要上第一節飛行課了！”
“哦。”
“哦？”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有人入學以來都在等著這一天！我爸送我的入學禮物就是一把飛天掃帚，可惜一年級新生不讓帶。”
楊八角專註地把雞剁成塊，於是我自己喋喋不休地說了下去：
“我爸是塔特希爾龍卷風隊的超級粉絲，他念書時就是拉文克勞的追球手。等等，你知道魁地奇嗎？”
楊八角搖搖頭，於是我跟他詳細講解了這一神奇的運動，直到他把蘑菇雞湯燉好了我還沒講完。
“——龍卷風隊這兩年表現還不錯，把查德裏火炮隊打得落花流水——當然咯，查德裏火炮隊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
“給——”他把雞湯遞給我，“當心燙嘴。”
“哇，你真是太棒了。”我低頭看著手中泛著金色油光的雞湯讚嘆道。
楊八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突然覺得這個表情似乎曾經見過。但我並沒有深究，我把那碗滾燙的湯放在桌上，繼續說著魁地奇。
又過了一會，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碗： “嗯，湯能喝了。”
“哦哦。”我舀起一勺湯嘗了嘗，“好鮮！”
我一邊繼續說著魁地奇一邊把湯一碗一碗地喝下去，喝了四碗之後，我發現楊八角一直沒動自己面前那碗湯，而是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我。
“你為什麽不喝？”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想再放涼一些。”他說，“你還要嗎？鍋裏多的是。”
“我先歇會兒吧。”我謹慎地說。可是太遲了，我突然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雙腳突然離開了地面。
“你在湯裏加了什麽？”我大驚。
“就是雞肉和飛傘菇，沒別的了，我發誓。”他一臉真誠地豎起三只手指。
“你說那不是溫室裏摘的蘑菇！”我的屁股離開了椅子，整個人呈大字向天花板飄去。
“誰規定魔法蘑菇只能長在溫室裏？我也有點懷疑啦，飛傘菇和普通的茶樹菇長得太像了，聞起來也差不多。”
“所以你一口沒喝！”我沖他揮舞拳頭，這時我已經整個人壓在了天花板上，就像一只氫氣球。
“是啊。要是我倆都飄到了天花板上，豈不是不大方便。”他起身走到櫃子前，掏出一條繩子，“你想讓我把你拉下來捆在床板上，還是就在天花板上過夜？”
“你等著！等我下來非揍你一頓不可。”
“是嗎？希望明天早上藥效消失的時候還沒上課吧。”他把繩子的一頭拋給我，“系在腰上。”
我把繩頭在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兩個死結：“沒想到飛行課還沒上，我就先飛起來了。”
“說的是哪。”他點頭同意，“既然飛行是你一直期待的項目，難道不想趁此機會好好享受身處高空的樂趣？”
“你什麽意思？”我緊張地看著楊八角牽著繩子的另一頭，兩步走到了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是風箏！！！！”
但當我被推出窗戶時，我頓時被高空俯瞰月色下的霍格沃茨吸引住了。
“你把繩子拉住了，我可不想飛向月——”我一回頭，正好看見楊八角爬上窗臺，往外一跳，“你瘋了——”
繩子瞬間被扯直，這時我才看清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他的腰上。飛傘菇的效力未能支撐我們兩人的重量，於是我們緩緩向下降落著，然後在五樓某間教室的屋頂上著陸了。
“星星真美啊。”他在斜斜的屋瓦上攤開手腳躺下，“你能不能稍微讓開一點，你把月亮擋住了。”
“難道是我自己想飄在你頭頂上的嗎！？”
“好吧好吧。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課呢，晚安。”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得仿佛我們還在宿舍裏。
“混蛋！你怎麽睡得著啊！我怎麽辦！”
“我建議你也嘗試睡一睡，明天早上可是斯內普的課呢。”
“是你把我弄上天的！我要是睡不了，你也別想睡！”
“好好好，我陪你聊天行了吧。”
“說起來，你幹嘛要跟著跳出來？”
“預習飛行課啊。然後發現我果然不喜歡飛的感覺。真該讓你自己一個人在塔樓外面飄一晚的。”
“……預習你個頭啊！所以說飛傘菇是你故意采的吧！？”
他打了個呵欠，把手枕在腦袋後面閉上眼。
“又被我說中了吧！別裝睡啊混蛋！”
“對了你剛才說到查德裏火炮隊曾經有過一段輝煌歷史……”
“嗯對啊，火炮隊曾經二十七次獲得俱樂部裏排名第一……”
於是我又跟他說起了魁地奇。懸浮在半空中的感覺十分微妙，在微風中被吹得左右搖晃的時候就像在搖籃裏，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自己也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安然躺在床上，不禁懷疑昨晚我只是做了一場夢。外面天已經大亮，楊八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那本《千種神奇植物與蕈類》。
“我們怎麽回來的？”我問他。
“剛打了宵禁結束的鈴聲我就跳到了草坪上，然後像牽氣球一樣牽著你回來唄。”
“沒遇見費爾奇？”
“宵禁都結束了，費爾奇也沒什麽可說的。倒是差點沒頭的尼克，評論說從沒見過這麽逼真的人形氣球。”
“………這次就算了，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沒認出書裏的飛傘菇。”我從床上跳下來，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昨晚的經歷似乎變成了一場有趣的冒險，“反正下次無論你做什麽，我要是再嘗一口，我就是一只蒲絨絨。”
當天下午的飛行課上，楊八角果然打死都不肯上掃帚。當霍琦夫人讓大家伸出手對躺在地上的掃帚喊“起”的時候，他幹脆兩手往兜裏一插，開始四處看風景。
霍琦夫人沒有勉強他，於是他和幾個赫奇帕奇女生站在一邊，看著其他人在霍琦夫人的帶領下環繞城堡飛了一圈。
“剛才飛越湖面的時候，掃把不知為何歪了一下，我差點掉到湖裏去了！”邁克爾·科納一只腳剛從掃帚上下來，便興奮地說。
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就學校的老掃帚？我不禁想念起家裏老爸剛給我買的光輪2000，第一天騎的時候就在後山狂玩漂移，速度之快經常讓我整個翻過去倒吊在掃帚上，老爸還大驚小怪地在旁邊喊著什麽“標準的樹懶枹樹滾”。
“楊，你為什麽不試試飛？你不會也恐高吧？”安東尼和我一樣在巫師家庭長大，在家裏偷偷騎掃帚玩是常事。
“我不是很喜歡把性命交付給別的物體的感覺。”
“沒事的啦，有老師在，你摔不死的。”
“總而言之就是不是很信任這種交通工具。”楊八角固執道。
“鬼信啊？不信任掃帚，卻信任人形氣球嗎？”我脫口而出。
楊八角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也毫不客氣回瞪著他。
“是啊，畢竟是我自己采的飛傘菇。”他說。
其他男生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們，還好這時霍琦夫人宣布了下課，大家於是一哄而散往城堡跑去。
“愛德蒙，我剛打聽到一個好地方，你要不要去？”上臺階時，楊八角捅了捅我。
“不去。”我想都沒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拒絕道。一個喜歡吃癩蛤蟆的人會覺得什麽地方是好地方？我不敢細想。
“哦。”楊八角並沒有因為我直截了當的拒絕而難過，“那我給你帶點你最愛吃的藍莓撻好了。”
“什麽啊，現在離飯點還早著——”踏進大廳我突然想到了什麽，“難道你要潛進廚——”
楊八角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左右看看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然後像綁匪一樣把我拖到了角落裏。
“幹嘛這麽鬼鬼祟祟的啊？”我掙紮著掰開他的手，“校規又沒有規定不能進廚房。”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小範圍流通的珍稀情報嘛。”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朝禮堂右側走廊走去。
“誒，等等我！”我追上去，“仔細想想，我好像是有點餓了……”
“哦？原來你的餓是想出來的嗎？”
“沒錯，一定是剛才飛行課運動量太大了。”我肯定地說。
我們下了一道旋轉樓梯，經過幾個岔口後，來到一條兩邊都掛滿了巨幅油畫的走廊。楊八角挨個端詳經過的畫，最終在其中一幅面前停了下來。畫裏一個巨大的銀碗盛著許多水果，楊八角伸出手撓了撓其中一只綠色的大梨，梨子吃吃笑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把手。
“哦，看來情報是真的呢。”楊八角拉開門，於是我倆溜了進去。
這是一個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間，面積和上面的禮堂一樣大，周圍的石墻邊堆著許多閃閃發光的銅鍋和銅盆，房間另一頭有個磚砌的大壁爐，許許多多家養小精靈在其中來回忙碌著。
“這些是……妖精？”楊八角遲疑地問我。
“不啊，這是家養小精靈，一般古老的巫師家族才會有。”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廚房，“我堂叔家裏就有一個。他曾告訴我霍格沃茨裏有一百多個小精靈，之前我還不大相信呢。”
聽見我們的討論，離我們最近的幾個小精靈放下正在切的一大塊火腿，一路小跑到我們面前，深深鞠躬道：
“先生們，非常高興能為你們服務，請問你們需要些什麽幫助？”
“額……給我們來點下午茶吧。”我隨口說。
“馬上就好，先生！”幾個小精靈高高興興地跑走了，然後一陣旋風般舉著一個大大的托盤來到我們跟前，托盤上放著精致的茶具和一碟蛋奶餅幹。
“哦對了，千萬別說——”我連忙阻止他，可是已經晚了。
“——謝謝。”楊八角習慣性地道謝，伸手想接過托盤，可是小精靈不撒手。
小精靈們面面相覷，隨即一個個抽泣起來。
“額……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楊八角一臉疑惑。
“先生實在是對我們太好了！”其中一個小精靈尖聲回答道，一邊用印著霍格沃茨標記的茶巾擦拭著眼淚。
“哎，他們就是這樣的，生來以服務巫師為榮。”我解釋道。
“原來如此。”楊八角拈起托盤裏的茶杯，輕啜一口，“嗯，霍格沃茨的紅茶也不過如此。”
“先生不滿意，我們立刻給您換。”
“糕點的種類太少了，多拿幾樣。”
“好的，先生！”小精靈畢恭畢敬地跑走了。
“你這是幹什麽？”我皺眉看他。
“給他們帶來歡樂啊？”楊八角一臉無辜。
話音剛落，小精靈們又回來了：“先生，這是鄧布利多校長最愛的福南梅森大吉嶺紅茶，還有麥格教授愛吃的姜汁蠑螈餅幹、斯普勞特教授愛吃的冰淇淋泡芙——”
“嗯好的，先不說這個。”楊八角接過盤子放在一邊，“你們能不能給我一些肉桂和山奈？我來學校忘帶了。”
“先生，肉桂多的是，”一個小精靈問道，“可是山奈是什麽？”
“阿尼斯！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我有些無奈。
“別吵，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哄小孩呢？我那天發過誓，以後再吃你做出來的東西我就是一只蒲絨絨，你忘了？”
楊八角裝作沒聽到，蹲下來開始跟小精靈解釋什麽是山奈。最後小精靈們塞給他一大包肉桂，又再三保證三天內會弄來山奈，才高高興興地散開了。
“哎呀，這是錫蘭肉桂，不是我要的那種……哎，算了，湊合用。”楊八角直起身子，有點失望地把那包桂皮塞進書包，開始喝茶，“不過嘛，鄧布利多的品味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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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滿十二歲，我便在七月份的某一天如願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為了慶祝，爸爸送給我一把最新型號的飛天掃帚，堂叔則送了一只寵物蟾蜍。
然而從懂事起便對霍格沃茨充滿向往的我，在剛剛踏入學校的第一天晚上便對人生產生了懷疑。
那天我戴上分院帽，和全家人一樣成為了拉文克勞學院的一員。豐盛的晚宴過後，我與其他新生跟隨級長來到了拉文克勞塔樓。
“你們的行李都已經送到宿舍裏了。”級長說，“男生宿舍在塔尖，房間比較狹小，是兩人一間，別走錯了。”
吃飽喝足的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睡個好覺了。然而當我推開宿舍的門，卻在一瞬間睡意全無。
只見兩張掛著天藍色帷幔的四柱床之間的地毯上，支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個奇特的小鍋，底下還在燒火。桌邊坐著一個黑發黑眼的東方少年，左手端著一個小碗，右手的筷子正夾著一塊不知道什麽肉。
“啊對不起，我好像走錯門了……”我慌忙後退。
“你是愛德蒙·沙克爾嗎？”他向我投來一瞥，“我是你的室友楊八角。能否先請你進來並把門關上？”
他既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便依言把門關上，走到小桌跟前。
“楊……八角？”我疑惑又有些蹩腳地重覆道，“我不記得在分院儀式上聽到過你的名字。”
“哦，我在英國登記的教名是阿尼斯。跟八角一個意思，是一種香料。”他轉頭在自己的行李箱裏翻找了一會，把一個小小的木質果實放在我手裏。
我捏起那顆來自東方的神秘星星形狀的東西，饒有興趣地湊到鼻尖。一種微甜中隱含著一點辛辣的獨特味道鉆入鼻腔，讓我感到十分新奇。
“你來得正是時候，這鍋肉剛剛做好。”楊八角指了指另一張椅子。
“你沒有參加晚宴嗎？”我在椅子上坐下，往桌上的小鍋張望，看見許多紅辣椒與些許小塊的肉，聞著非常香。
“英國菜不合我的胃口，所以我半途溜了回來，稍微開了一點小竈。”楊八角不知道從哪裏又掏出一個小碗，從鍋裏夾了一塊肉放進去，連著一把精致的小叉遞到我面前，“嘗嘗嗎？”
“這是什麽？”我狐疑地接過碗。
“我們中國人管這叫稻田裏的雞。”
盡管我已經吃撐了，但小鍋不停蒸騰出的香味不斷刺激著我的鼻腔，碗裏的肉在宿舍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棕色光澤，看起來鮮嫩多汁，異常誘人。於是我把肉叉起來，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而對面的楊八角始終帶著一種微妙的鼓勵微笑看著我。
“如何？”他問道。
“嗯……很好吃！”我把那塊肉整個塞進嘴裏。
“好吃就多吃點。”楊八角瞇著眼，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於是我不客氣地與他分享了那一鍋肉，雖然全程一直辣得眼淚直流，但是感覺異常滿足。
吃完後我意猶未盡地抹抹嘴：
“稻田裏的雞和普通的雞有什麽區別，怎麽那麽好吃呢？”
“其實嚴格來說稻田裏的雞指的是牛蛙，但這一鍋是癩蛤蟆。”
“什麽——”我頓時覺得十分反胃，幾乎要吐出來，“你怎麽能吃蟾蜍？嘔——”
“你不是吃得挺香嗎？最開始我是有些猶豫啦，但是蟾蜍的毒腺都在皮膚上，只要小心去皮就沒問題。”楊八角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事實證明我的刀功還不錯，毒腺去得很幹凈。何況在這宿舍裏，也沒別的什麽可以吃的了。”
“你——你吃的是我的蟾蜍？”我又驚又氣，把反胃的事都忘在了腦後，“那可是我堂叔送給我的入學禮物！”
“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楊八角無動於衷，“在火車上時我聽見你在走廊裏跟納威說自己也想把蟾蜍弄丟，好管你堂叔重新要一只貓頭鷹來著。”
“我只是在開玩笑！”我聽見自己吼道。
“哎，別嚷嚷了，”楊八角翹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你的蟾蜍已經被我嚇得夠嗆，現在正躲在你的床底下發抖呢。”
我有些蒙圈：“可是你剛才說你把它吃了……”
“我只是在開玩笑。”楊八角嘆了口氣，“你那一只蟾蜍又怎麽夠吃？這些生物在正廳後面的庭院裏簡直泛濫成災了。”
我費勁地鉆到床底下把我的蟾蜍揪了出來，它蹲在我的手心瞇著眼，身子抖得跟中了震顫咒似的。我生氣地瞪著楊八角：
“你對羅貝麗亞幹了什麽，把它嚇成這樣。我從來沒聽說過蟾蜍也會害怕。”
“可能魔法寵物的確天生帶著敏感的直覺吧，感受到了殘殺同類的我的強大氣場。”楊八角打了個呵欠站了起來，“快睡吧，明天第一天上課，我可不想遲到了。”
第二天早上當我起床時，楊八角的床已經空了。我默默地收拾好課本去禮堂吃早飯，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怎麽了愛德蒙，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和我一同入學的安東尼·戈德斯坦關切地問。
我在他邊上坐下，伸手拿了幾片面包和熏肉: “你們看見我室友了嗎？一早起來他就不見了。”
“你是說那個中國人？”安東尼拿起牛奶壺，“他吃過早飯就和秋·張一起走了，她說要帶他在城堡四處熟悉一下。秋比我們高一年級，也是個中國人，他們說的話簡直比如尼文還難懂。不管在哪裏，中國人都越來越多了，是不是？”
“我聽說中國人什麽都吃。”安東尼的室友邁克爾·科納抖了一抖，戲劇性地壓低聲音說，“聽說他們連死嬰也不放過。”
“你說的是食屍鬼，邁克爾，”安東尼大笑道，“這話你可別讓秋·張聽見了。
我也打了個寒戰，有些糾結要不要告訴他們昨晚楊八角煮了一鍋癩蛤蟆。但鑒於我自己也津津有味地吃了不少，所以還是決定不提為妙。
上午第一節是變形課，當我找到教室，楊八角已經在那裏了。
我在他旁邊坐下時，他掃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看課本。
“你的□□還好嗎？”他輕描淡寫地問。
“又鉆到床底下去了。”我聳了聳肩，“隨它吧，反正它在哪兒待著都沒啥區別。”
這時安東尼從後面用魔杖捅了捅我和楊八角的背：
“快看！是哈利·波特！”他的語調很是興奮。
楊八角頭也不擡，仿佛沒有聽見。
我回轉身，看見兩個打著紅色領帶的男孩走進教室。整個班都在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
“你能看見他的傷疤嗎？”
“楊，你一定沒聽說過他的事，你是從麻瓜家庭來的吧？”邁克爾說。
楊八角掃了他一眼，沒有作聲，不知道是因為不想回答，還是因為麥格教授走進了教室。
“安靜，開始上課了。”她拍拍手，嚴厲的目光掃視整個教室，所有人不由自主被她震懾得閉上了嘴。
“變形術是你們在霍格沃茨課程中最覆雜也是最危險的法術。”她說，“任何人要在我的課堂上調皮搗蛋，我就請他出去，永遠不準他再進來。我可是警告過你們了。”
說完，她揮動魔杖，把講臺變成了一頭豬。
“哇哦！”全班異口同聲一片驚嘆。我註意到情緒一直冷淡的楊八角一下子坐直了，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渴求光芒。
“好了。”麥格教授滿意地看到大家的註意力全都被吸引住，於是把講臺變回來，“你們距離把家具變成動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們得從最簡單的學起，今天先學習怎麽把火柴變成針，請把你們的《初級變形指南》打開，翻到第一章。”
當麥格教授講解甘普基本法則及五大例外時，我瞥見楊八角臉色越來越差，全沒了一開始的興奮。
最後麥格教授發下去一把火柴讓大家練習，楊八角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咕噥了一句：“我就知道沒這種好事。”
我暗暗好笑：“你原本不會打算把講臺變的豬給烤了吧？”
“切。”楊八角被我點中心事，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
他似乎在這節課上受到了心靈傷害，自打那以後便總是默默地跟在我旁邊，不管上課下課還是吃飯自習，似乎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我對此倒沒什麽意見，他話不多，寫起作業來很快，還總是主動借給我抄，但他盯著羅貝麗亞的眼神經常讓我有些發毛。
然而有一天晚飯時間他突然失蹤，回來後二話不說就把我拉進宿舍，拉上窗簾鎖上門就從書包往外掏蘑菇，又從他自己的小皮箱裏翻出許多我沒見過的炊具。
“這些蘑菇怎麽像是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裏的？”
“瞎說。你見過魔法溫室裏有長得這麽正常的蘑菇嗎？”他塞給我一把蘑菇讓我幫忙洗，“這都是在禁林外圍采的，海格盯著我看了好久，我覺得他應該是有點懷疑上我了。”
“懷疑你什麽？你又沒幹壞事——”
他從書包裏拖出一只死雞。
“梅林的短褲！”我跳了起來，“別告訴我這也是你從禁林邊上抓的。”
“的確是。”楊八角讚賞地看看我，又看看那只雞，“這是海格養的走地雞。那個哈利·波特過來的時候，海格立馬就帶他到屋子裏去了，我才有了下手的機會。特別簡單，一個‘統統石化’就搞定了。”
“……………………”
“幹嘛那樣看著我？反正海格的雞養大了也是給我們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樣。”
我思考了一下，發現邏輯竟沒有一絲漏洞，於是愉快地坐下來邊洗蘑菇邊看他拔毛。
“對了，你註意看課表了嗎？明天周三，下午要上第一節飛行課了！”
“哦。”
“哦？”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有人入學以來都在等著這一天！我爸送我的入學禮物就是一把飛天掃帚，可惜一年級新生不讓帶。”
楊八角專註地把雞剁成塊，於是我自己喋喋不休地說了下去：
“我爸是塔特希爾龍卷風隊的超級粉絲，他念書時就是拉文克勞的追球手。等等，你知道魁地奇嗎？”
楊八角搖搖頭，於是我跟他詳細講解了這一神奇的運動，直到他把蘑菇雞湯燉好了我還沒講完。
“——龍卷風隊這兩年表現還不錯，把查德裏火炮隊打得落花流水——當然咯，查德裏火炮隊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
“給——”他把雞湯遞給我，“當心燙嘴。”
“哇，你真是太棒了。”我低頭看著手中泛著金色油光的雞湯讚嘆道。
楊八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突然覺得這個表情似乎曾經見過。但我並沒有深究，我把那碗滾燙的湯放在桌上，繼續說著魁地奇。
又過了一會，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碗： “嗯，湯能喝了。”
“哦哦。”我舀起一勺湯嘗了嘗，“好鮮！”
我一邊繼續說著魁地奇一邊把湯一碗一碗地喝下去，喝了四碗之後，我發現楊八角一直沒動自己面前那碗湯，而是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我。
“你為什麽不喝？”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想再放涼一些。”他說，“你還要嗎？鍋裏多的是。”
“我先歇會兒吧。”我謹慎地說。可是太遲了，我突然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雙腳突然離開了地面。
“你在湯裏加了什麽？”我大驚。
“就是雞肉和飛傘菇，沒別的了，我發誓。”他一臉真誠地豎起三只手指。
“你說那不是溫室裏摘的蘑菇！”我的屁股離開了椅子，整個人呈大字向天花板飄去。
“誰規定魔法蘑菇只能長在溫室裏？我也有點懷疑啦，飛傘菇和普通的茶樹菇長得太像了，聞起來也差不多。”
“所以你一口沒喝！”我沖他揮舞拳頭，這時我已經整個人壓在了天花板上，就像一只氫氣球。
“是啊。要是我倆都飄到了天花板上，豈不是不大方便。”他起身走到櫃子前，掏出一條繩子，“你想讓我把你拉下來捆在床板上，還是就在天花板上過夜？”
“你等著！等我下來非揍你一頓不可。”
“是嗎？希望明天早上藥效消失的時候還沒上課吧。”他把繩子的一頭拋給我，“系在腰上。”
我把繩頭在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兩個死結：“沒想到飛行課還沒上，我就先飛起來了。”
“說的是哪。”他點頭同意，“既然飛行是你一直期待的項目，難道不想趁此機會好好享受身處高空的樂趣？”
“你什麽意思？”我緊張地看著楊八角牽著繩子的另一頭，兩步走到了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是風箏！！！！”
但當我被推出窗戶時，我頓時被高空俯瞰月色下的霍格沃茨吸引住了。
“你把繩子拉住了，我可不想飛向月——”我一回頭，正好看見楊八角爬上窗臺，往外一跳，“你瘋了——”
繩子瞬間被扯直，這時我才看清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他的腰上。飛傘菇的效力未能支撐我們兩人的重量，於是我們緩緩向下降落著，然後在五樓某間教室的屋頂上著陸了。
“星星真美啊。”他在斜斜的屋瓦上攤開手腳躺下，“你能不能稍微讓開一點，你把月亮擋住了。”
“難道是我自己想飄在你頭頂上的嗎！？”
“好吧好吧。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課呢，晚安。”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得仿佛我們還在宿舍裏。
“混蛋！你怎麽睡得著啊！我怎麽辦！”
“我建議你也嘗試睡一睡，明天早上可是斯內普的課呢。”
“是你把我弄上天的！我要是睡不了，你也別想睡！”
“好好好，我陪你聊天行了吧。”
“說起來，你幹嘛要跟著跳出來？”
“預習飛行課啊。然後發現我果然不喜歡飛的感覺。真該讓你自己一個人在塔樓外面飄一晚的。”
“……預習你個頭啊！所以說飛傘菇是你故意采的吧！？”
他打了個呵欠，把手枕在腦袋後面閉上眼。
“又被我說中了吧！別裝睡啊混蛋！”
“對了你剛才說到查德裏火炮隊曾經有過一段輝煌歷史……”
“嗯對啊，火炮隊曾經二十七次獲得俱樂部裏排名第一……”
於是我又跟他說起了魁地奇。懸浮在半空中的感覺十分微妙，在微風中被吹得左右搖晃的時候就像在搖籃裏，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自己也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安然躺在床上，不禁懷疑昨晚我只是做了一場夢。外面天已經大亮，楊八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那本《千種神奇植物與蕈類》。
“我們怎麽回來的？”我問他。
“剛打了宵禁結束的鈴聲我就跳到了草坪上，然後像牽氣球一樣牽著你回來唄。”
“沒遇見費爾奇？”
“宵禁都結束了，費爾奇也沒什麽可說的。倒是差點沒頭的尼克，評論說從沒見過這麽逼真的人形氣球。”
“………這次就算了，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沒認出書裏的飛傘菇。”我從床上跳下來，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昨晚的經歷似乎變成了一場有趣的冒險，“反正下次無論你做什麽，我要是再嘗一口，我就是一只蒲絨絨。”
當天下午的飛行課上，楊八角果然打死都不肯上掃帚。當霍琦夫人讓大家伸出手對躺在地上的掃帚喊“起”的時候，他幹脆兩手往兜裏一插，開始四處看風景。
霍琦夫人沒有勉強他，於是他和幾個赫奇帕奇女生站在一邊，看著其他人在霍琦夫人的帶領下環繞城堡飛了一圈。
“剛才飛越湖面的時候，掃把不知為何歪了一下，我差點掉到湖裏去了！”邁克爾·科納一只腳剛從掃帚上下來，便興奮地說。
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就學校的老掃帚？我不禁想念起家裏老爸剛給我買的光輪2000，第一天騎的時候就在後山狂玩漂移，速度之快經常讓我整個翻過去倒吊在掃帚上，老爸還大驚小怪地在旁邊喊著什麽“標準的樹懶枹樹滾”。
“楊，你為什麽不試試飛？你不會也恐高吧？”安東尼和我一樣在巫師家庭長大，在家裏偷偷騎掃帚玩是常事。
“我不是很喜歡把性命交付給別的物體的感覺。”
“沒事的啦，有老師在，你摔不死的。”
“總而言之就是不是很信任這種交通工具。”楊八角固執道。
“鬼信啊？不信任掃帚，卻信任人形氣球嗎？”我脫口而出。
楊八角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也毫不客氣回瞪著他。
“是啊，畢竟是我自己采的飛傘菇。”他說。
其他男生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們，還好這時霍琦夫人宣布了下課，大家於是一哄而散往城堡跑去。
“愛德蒙，我剛打聽到一個好地方，你要不要去？”上臺階時，楊八角捅了捅我。
“不去。”我想都沒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拒絕道。一個喜歡吃癩蛤蟆的人會覺得什麽地方是好地方？我不敢細想。
“哦。”楊八角並沒有因為我直截了當的拒絕而難過，“那我給你帶點你最愛吃的藍莓撻好了。”
“什麽啊，現在離飯點還早著——”踏進大廳我突然想到了什麽，“難道你要潛進廚——”
楊八角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左右看看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然後像綁匪一樣把我拖到了角落裏。
“幹嘛這麽鬼鬼祟祟的啊？”我掙紮著掰開他的手，“校規又沒有規定不能進廚房。”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小範圍流通的珍稀情報嘛。”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朝禮堂右側走廊走去。
“誒，等等我！”我追上去，“仔細想想，我好像是有點餓了……”
“哦？原來你的餓是想出來的嗎？”
“沒錯，一定是剛才飛行課運動量太大了。”我肯定地說。
我們下了一道旋轉樓梯，經過幾個岔口後，來到一條兩邊都掛滿了巨幅油畫的走廊。楊八角挨個端詳經過的畫，最終在其中一幅面前停了下來。畫裏一個巨大的銀碗盛著許多水果，楊八角伸出手撓了撓其中一只綠色的大梨，梨子吃吃笑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把手。
“哦，看來情報是真的呢。”楊八角拉開門，於是我倆溜了進去。
這是一個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間，面積和上面的禮堂一樣大，周圍的石墻邊堆著許多閃閃發光的銅鍋和銅盆，房間另一頭有個磚砌的大壁爐，許許多多家養小精靈在其中來回忙碌著。
“這些是……妖精？”楊八角遲疑地問我。
“不啊，這是家養小精靈，一般古老的巫師家族才會有。”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廚房，“我堂叔家裏就有一個。他曾告訴我霍格沃茨裏有一百多個小精靈，之前我還不大相信呢。”
聽見我們的討論，離我們最近的幾個小精靈放下正在切的一大塊火腿，一路小跑到我們面前，深深鞠躬道：
“先生們，非常高興能為你們服務，請問你們需要些什麽幫助？”
“額……給我們來點下午茶吧。”我隨口說。
“馬上就好，先生！”幾個小精靈高高興興地跑走了，然後一陣旋風般舉著一個大大的托盤來到我們跟前，托盤上放著精致的茶具和一碟蛋奶餅幹。
“哦對了，千萬別說——”我連忙阻止他，可是已經晚了。
“——謝謝。”楊八角習慣性地道謝，伸手想接過托盤，可是小精靈不撒手。
小精靈們面面相覷，隨即一個個抽泣起來。
“額……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楊八角一臉疑惑。
“先生實在是對我們太好了！”其中一個小精靈尖聲回答道，一邊用印著霍格沃茨標記的茶巾擦拭著眼淚。
“哎，他們就是這樣的，生來以服務巫師為榮。”我解釋道。
“原來如此。”楊八角拈起托盤裏的茶杯，輕啜一口，“嗯，霍格沃茨的紅茶也不過如此。”
“先生不滿意，我們立刻給您換。”
“糕點的種類太少了，多拿幾樣。”
“好的，先生！”小精靈畢恭畢敬地跑走了。
“你這是幹什麽？”我皺眉看他。
“給他們帶來歡樂啊？”楊八角一臉無辜。
話音剛落，小精靈們又回來了：“先生，這是鄧布利多校長最愛的福南梅森大吉嶺紅茶，還有麥格教授愛吃的姜汁蠑螈餅幹、斯普勞特教授愛吃的冰淇淋泡芙——”
“嗯好的，先不說這個。”楊八角接過盤子放在一邊，“你們能不能給我一些肉桂和山奈？我來學校忘帶了。”
“先生，肉桂多的是，”一個小精靈問道，“可是山奈是什麽？”
“阿尼斯！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我有些無奈。
“別吵，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哄小孩呢？我那天發過誓，以後再吃你做出來的東西我就是一只蒲絨絨，你忘了？”
楊八角裝作沒聽到，蹲下來開始跟小精靈解釋什麽是山奈。最後小精靈們塞給他一大包肉桂，又再三保證三天內會弄來山奈，才高高興興地散開了。
“哎呀，這是錫蘭肉桂，不是我要的那種……哎，算了，湊合用。”楊八角直起身子，有點失望地把那包桂皮塞進書包，開始喝茶，“不過嘛，鄧布利多的品味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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