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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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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請帖

藝術園蝸居在平竹市一隅,長年有被藝術或文藝味道吸引過來的游客,只是從來沒有國協展收官後來的這麽多,藝術園物業為此加派了安保巡邏,重點還放在了溫冬。

溫冬古怪,放其他店鋪早就樂此不疲的將自家倉庫搬空,溫冬不僅一點東西不往外擺,營業時間也從原來的四五個小時變成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也不是用來掙錢的,是不知聽了誰的勸,打開門讓那幫死等著他的女孩子拍照或簽名。

由此,社交平臺上也能看見溫冬老板的身影,就坐在工作臺邊的破凳子上,長腿支著,面前是排著長隊的粉絲,而他簽完字把東西還給人家時露出的嚴肅神情,看起來更像是在給這幫人開罰單。

姜佟滑走了一個接一個的視頻和照片,想給沈斯巖發消息問問,但又作罷了,畢竟沈斯巖肯開門已經算是菩薩顯靈。

“姜老板,出來看看!”

姜佟應聲將手機揣回兜裏,從剛剛裝修結束還沒來得及打掃的店鋪出去,反身擡頭,店門左上方嵌好了一塊碩大的白底燈牌,黑色手寫體的店名和成安路藝術園2號鋪的小名牌異曲同工。

裝修結束的比預期還要早,姜佟在那之後請了陳列師過來擺品,中間為了備貨還出過幾次差,如此緊鑼密鼓事無巨細的忙了近兩個月,到這一刻,連日的高溫炙烤著七月底的平竹,他突然感受到一絲涼爽的快意。

晚上,姜佟便噙著這絲意味去了溫冬。

因著最近游客量暴增,藝術園各家店鋪打烊都比尋常晚了幾個鐘,只有溫冬照舊,但他到的時候,溫冬門口還有一群人逗留。

“姜佟哥哥。”

姜佟人群後站在不遠處,冷不防地被這一聲嚇了一跳。

是馬尾辮,沈斯巖的死忠粉。

姜佟捂著胸口:“你怎麽還不回家?”

馬尾辮抿嘴抱著胳膊,一副怨懟的模樣瞧著他:“這下好了,斯巖哥哥徹底藏不住了。”

姜佟忍俊不禁:“你不為他高興啊?”

“我高興啊,你高興嗎,嫂子?”

姜佟呆滯,眼珠子提溜了一圈:“瞎喊什麽呢,我哪是,”

“別裝了,”馬尾辮冷聲,“我都看見了,我恨你。”

姜佟想解釋兩句,馬尾辮還是沒給他機會,接著說:“恨歸恨,但是你,請對我家哥哥好點。”

說完抽身走了,姜佟許久才松了口氣,他走向人堆,以沈斯巖好友的身份好說歹說才勸動她們離開。

等人都走了,姜佟撥給沈斯巖電話被掛斷,卷閘門隨之哢噠了一聲,剛打開,姜佟便彎腰鉆了進去。

“感覺跟做賊似的。”

沈斯巖不知道聽見這句話沒有,他在昏暗中看了姜佟好一會才轉身往樓上去,姜佟跟在他身後:“你的小迷妹剛才也來了,好像有點不高興。”

“她看見我們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看見的,她讓我對你好點。”

沈斯巖走得快,姜佟抓住他手的時候發覺已經跟到臥室了,這段時間忙得發瘋,他有好久沒跟沈斯巖見面,這下一跟進房間,聞到熟悉的味道,連嘴裏的話也沒了重心。

“明天燈光師傅就到了,你要不要提前過去看看?哦對了,你有沒有吃飯,下午我在手機上看見你的視頻,總是皺著眉頭,最好只是單純的不高興,沒有胃疼。”

“沒有不高興,胃也不疼。”沈斯巖說。

“那最好了,”姜佟看著他,上前一步,胳膊從他腰間過去,將人抱住了,“我呢,打算八月十號開業,做了請帖,想邀請林阿姨,可以嗎?”

“她不一定會去。”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表達下我的誠意。”

“姜佟,”

姜佟被喊後擡起頭,聽見他問:“今晚留下嗎?”

又是那樣沈默的觸碰,可姜佟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如果他一直沒離開過沈斯巖,生活似乎就該是這樣的,和這個人沒有預兆的親熱,經營穩定的事業,在慢節奏的平竹漫不經心的過日子。

姜佟新店開業的請帖送了很多地方,秦若姿夫婦,任家二位,姚曦和姜文海也在一天早上看見了餐桌上標致的信封。

林麗珠自然是收到了,還是姜佟親自送的。

這是自沈金鴻那件事後,兩個人見的第一面。

姜佟獨自坐在客廳沙發裏,林麗珠放人進來後就去臥室疊衣服,過了許久才出來。

“阿姨。”姜佟局促的起身。

“坐著吧。”

姜佟又坐了下來,茶幾上擺著他拎過來的禮品,請帖擱置在禮品盒子上,他正要伸手拿便聽林麗珠說——

“斯巖跟我說你要來送請帖,他讓我別為難你。”

“阿姨我,”

“你開了店,是好事,我沒那麽不講道理。”

姜佟垂眸:“謝謝阿姨。”

林麗珠端坐在一側,沒有要看一看的意思:“是我該謝謝你,他二伯的事讓你費心還受傷,我很過意不去。”

林麗珠似乎不需要一個客氣的回覆,她說完話彎下腰,將茶幾下面的抽屜拉開,從裏頭拿出一張卡,推至姜佟面前。

“巖巖畢業那年張羅著盤下溫冬,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既不願意帶學生,也不願意出去混個藝術家的名聲。”

“卡裏是他開始營收後每個月轉給我的,頭一年一個月兩千,第二年就三千,第三年尾巴上開始每個月轉五千了,我有時候也給他算賬,拋開日常開支,他還要進材料,有時候客戶壓尾款,三五個月收不回賬,他二伯頭回進去了幾年,出來後也是變著法的問我們要錢,多的少的我們次次都給了。”

“再加上,他生了場大病,胃裏反反覆覆,吃也吐,不吃也吐,後來做了個手術,醫院裏幾遭下來掙得那點錢是什麽也不剩了,就是這樣,這筆錢他也沒動過,我給他我自己的錢他也一分不少的給我送了回來。”

“我兒子什麽性格你知道的,就像你不在的那三年,他寧願逼死自己也不願意去找你,21世紀了啊,要找一個大活人能有多難?他不去,是因為他知道你不要他了。”

沈斯巖,他在人生中所有重大變故的時刻都選用了最為難自己的方式應對,沈金鴻推卸責任的時候是,姜佟離開的時候也是。

姜佟被剝離的聽覺讓他反常的木訥,這些話從林麗珠嘴裏說出來真像是烈火從腳心往上灼燒,劇烈的疼痛過後,五感盡失。

“我知道你想爭取我的諒解,你開這個店也是為了跟我和巖巖表決心,我感受到了,”林麗珠一字一句說著,再次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跟姜佟送來的請帖差不多大小的信封,同樣也推到他面前,“你來送請帖,我也有一份請帖給你看看。”

姜佟應著她的話,將那信封拿過來,那上頭寫著邀請和企劃之類的字眼,他打開後拿出裏面折疊著的函件,發覺是國外一家頂尖藝術學院的邀請函,內容冗長,但重點很容易找見。

交流學習,為期三年。

撇開平竹大學本身不是戲劇或傳媒類為主的專業大學不說,所有的藝考生對國際頂尖院校的渴望,姜佟曾經身在其中,比任何人都有體會。

這遠不止是齊老師隨口說的'機會',不是姜佟有本事能給到沈斯巖的福氣。

“他困在平竹這麽多年,是該出去走走了,你說是嗎?”林麗珠最後問。

姜佟的麻木感在這一刻退卻,他從來沒這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內心的平靜,他將卡和邀請函交疊,放回林麗珠面前。

“阿姨,這家店確實是我的誠意,但我沒有要禁錮他的念頭,我希望他好,希望他更好,希望他好到有我沒我都一樣。”

姜佟說:“我留在平竹,如果他需要我,天涯海角我也會立刻去他身邊,這也是我的誠意。”

“阿姨,讓沈斯巖自己選吧,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封邀請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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