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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盛夏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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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盛夏之始

一月之後。

梅樹枝頭歇著好幾只鳴蟬, 正在吵吵嚷嚷地叫個不休。花好月圓四只小黃狗都吃得白白胖胖的,這會兒跟著珍珠趴在陰涼的檐下,睡得正酣。

喵。

玳瑁好奇地跳上中庭的石桌, 往霍桐兒手中的瓷瓶嗅了又嗅。那瓷瓶散發的味道很是特別, 在打開瓶蓋的那一瞬,珍珠也起身跑了過來。

霍桐兒將瓶子湊到珍珠鼻端, 讓它嗅了嗅:“記得了麽?”這是她又一次訓練珍珠,是照著花大娘留下的方子改進的追影香。她一直想著, 能順著隼兒這條線, 摸到花九阿娘的所在,所以她便一邊改進, 一邊等待隼兒的到來。

珍珠鼻翼微動, 對這味道已經熟悉, 響亮地“汪”了一聲。

莫說是珍珠熟悉了,玳瑁也熟悉了, 唯一不同的是, 珍珠“汪”後有肉幹吃, 玳瑁“喵”了以後只能收獲霍桐兒摸摸腦袋。

它饞饞地看著霍桐兒給珍珠餵了肉幹。

霍桐兒今日似乎心情不錯, 拿了一條肉幹遞到了玳瑁面前。玳瑁受寵若驚,以為自己看錯了。霍桐兒微笑:“玳瑁這兩日也學得不錯,該獎勵。”

聽到這話, 玳瑁激動地張口叼住肉幹,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妙娘,來。”

花九恢覆得很好,如今已經可以下地行走, 就是燙傷的那些地方,還得好好養養。這些日子多虧蠱醫谷涼先生的照顧, 因為兩人不便入城采辦日常用物,所以阿涼總是打發弟子幫忙跑腿,甚至還常常在食材裏塞上些療傷的藥品。總歸是杜若與商青黛叮囑好生照顧的朋友,阿涼對兩人也頗是上心。

霍桐兒看她笑容神秘,只道她定是準備了什麽驚喜,便收好追影香,起身走了過來。

花九牽了她的手,便折返入房。

霍桐兒剛踏入房間,便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菜香。原本霍桐兒是不想花九太過勞累的,只是花九央著說,一定要燒頓飯給她吃,她這才松了口。只是,她沒想到竟是這般豐盛的午膳。

霍桐兒坐定後,匆匆掃了一眼桌上的六道菜:“殺魚,宰雞,燙王八,看來真是恢覆得不錯。”

花九忍笑,給霍桐兒斟了一杯酒:“只望妙娘不嫌棄。”

霍桐兒認真道:“涼先生說,你還得忌酒幾日。”

“放心,我喝這個。”花九指了指旁邊的清茶,“這酒釀得日子不久,才出了酒香,等我真的好了,我重新給你釀一壇。”

“嗯?”霍桐兒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何時釀的酒?”

花九心虛地垂了頭:“我有好好休息,這果釀就一小壇,不累人的。”說著,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霍桐兒。

她不瞥還好,一瞥恰好讓霍桐兒逮個正著。

霍桐兒的笑容不鹹不淡,沒有張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花九不知霍桐兒這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趕緊拿起筷子,給霍桐兒夾了一片燒雞:“趁熱嘗嘗。”

霍桐兒含笑問道:“今日如此大費周章,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花九抿抿唇,坦然迎上霍桐兒的雙眸:“這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顧我,我……我總想著,應當好好謝謝你。”

霍桐兒靜靜地聽著。

花九繼續道:“妙娘,給。”她從懷中拿出了一本新的小劄,雙手奉上,虔誠中帶著滿滿的期待。

霍桐兒接過小劄,翻開了第一頁,眼底的笑意逐漸洶湧。花九能下床走動後,總是喜歡坐在書案邊寫字。霍桐兒湊近看過幾次,花九只道是練字恢覆,她沒料到這位花姑娘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寫出一本小劄來。

“辰州明鏡湖,秋。蘆葦如紗,明月千裏。餘與妻初見……”花九已經將小劄上的話爛熟心頭,張口竟與小劄上的那些話只字不差,甚至還多了一分濃烈的柔情蜜意。

霍桐兒沒有擡眼看她,只是繼續往下讀。

“蜜抹鯉魚,味甘。吾妻笑而食之,餘心湖蕩漾,悄生漣漪。”花九一邊說,一邊夾了一片燒魚餵到霍桐兒唇邊。

原來這道燒魚是這個意思。

“有刺麽?”霍桐兒明知故問。

花九微笑搖頭:“我挑的這塊,一定沒有刺。”

霍桐兒張口,咬下這塊鯉魚肉,果然與那晚明鏡湖畔吃的一模一樣,魚肉的鮮甜與蜂蜜的香甜恰到好處地融在了一處。

“舞陽城再遇吾妻,”花九念著小劄內容,眼底滿是深情,“雖是權宜之計,可也算是敬拜天地。那時暗暗許諾,必要好好憐愛吾妻……”

“你我成親那晚,你就對我有了小心思?”霍桐兒截斷了她的話,目光裏多了一絲得意之色。

花九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霍桐兒必須承認,花九這人生得俊俏極了,尤其是臉上染了羞色的時候。自臉頰至耳根,都燒得通紅,讓人想湊上前去,不輕不重地咬一口。

心跳微亂,可不只霍桐兒一人。

花九覺察了氣氛的變化,不自然地拿起茶盞,輕輕地碰了一下霍桐兒面前的酒盞:“妙娘,請。”

霍桐兒拿起酒盞,小抿了一口。這果釀的酒味很淡,但是果香入喉,甜得沁心。

“好喝麽?”花九期待地看著她。

霍桐兒喝過好酒無數,這酒是最淡的那一款,卻也是最用心的那一盞。她如實道:“好喝。”

花九釋然輕笑,再給她斟上一盞。

霍桐兒卻將小劄合上,定定地看著她:“如此用心,只怕這頓飯不僅僅是答謝宴那麽簡單吧?”

花九將小劄再次展開,這次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真摯地捧在霍桐兒眼前:“往後餘生,都只許我,可好?”

她如今是“已死”之人,之前的婚書自然已經無效。本來她與霍桐兒兩情相悅,婚書有與沒有並無什麽差別,只是花九覺得必須給霍桐兒一個新的婚書,獨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婚書。

她喜歡她,這婚書便是許諾,是誓言,也是她給她的堂堂正正。即便,如今的大燕還容不下兩女相悅的堂堂正正。

霍桐兒知道花九的心思,笑道:“慕言許我,我自當也許慕言。”說著,便起身提筆過來,在小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花九大喜,當初成婚時是忐忑多於歡喜,如今只有雀躍的幸福。

霍桐兒放下毛筆,徐徐道:“我有一個心願。”說著,她拿起筷子也給花九夾了一塊燒魚。

花九仔細聽著。

霍桐兒牽了花九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求什麽轟轟烈烈,只求相濡以沫,無災無難。慕言,你可願允我?”

花九哪敢不允,趕緊點頭:“我保證,再不以身犯險!”

“那……”

“什麽?”

霍桐兒悄悄地瞥了一眼花九的衣袖,低聲道:“你手臂上的傷……”

“其實好多了,你瞧。”花九捋起衣袖,傷口已經愈合,只是傷痕虬曲,實在是難看,有些地方還是一片紅艷艷,似是隨時會破皮出血。

霍桐兒本來原意不是這個,如今看得心疼,便把花九的衣袖溫柔拂下:“好好吃飯。”她想,她與花九最好事多磨的,應當就是這個洞房花燭夜。不過,餘生很長,倒也不急在這兩日。

“好。”花九拿起筷子,忽然從霍桐兒的神色裏品出了另外一層意思。一直都是妙娘給她上藥,妙娘怎會不知她的傷勢?

大木頭!

花九暗罵自己,想到羞處,只覺自己實在是不解風情,偏生這種事也只能順其自然,貿然提出,這不顯得孟浪了麽?

規矩!規矩!

花九低喃兩聲,霍桐兒卻聽得分明。她暗笑花九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來日方長,總能水到渠成。

兩人用過午膳後,便一起收拾了碗筷洗凈。

到了上藥時候,霍桐兒小心翼翼地給花九的傷處抹了傷藥,道:“算算大娘的腳程,這兩日也當回來了。”

花九點頭:“嗯。”想到花大娘,花九便忍不住想阿娘,幽幽道:“隼兒也遲了大半個月,也不知阿娘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說到此事,我給你個東西。”霍桐兒放下傷藥,拿了追影香出來,“追影香已經制好,只等隼兒出現,你在它羽毛上抹上些許。”

花九眸光大亮:“好!”

“珍珠的腳程有限,我們也只能追蹤數裏。”霍桐兒知道這一招不一定能尋到花九的娘親,可也總比被動著好,“只能試一試了。”

“我懂。”花九一時高興,順勢將霍桐兒拉至膝上坐好,情不自禁地在霍桐兒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妙娘!”

這一口下去,霍桐兒滿面羞澀,霎時氣氛多了一絲暧昧的氣息。

花九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忘形了:“我……我只是高興……”尾音帶著些許輕顫,花九難以自抑地目光游移往下,落在了霍桐兒的唇上。

她忽然想親親她。

霍桐兒唇瓣微動,本該應她幾句,可此情此景,她這微微的舉動無疑是火上澆油,不等她出聲,花九已吻上了她的唇。

她吻得很輕,如鴻毛,如細雨,心間湧動的情愫卻如烈火,如海嘯,恨不得翻湧出來,直勾勾地剖給心上人看。

花九的極力克制,對霍桐兒來說,更像是致命的撩撥。

兩情相悅,本就該抵死纏綿,偏生這小呆子這種時候還在“規矩”,就是不肯給她個痛快。

“慕言……”

唇舌交疊的空隙間,逸出一聲哀怨的輕喚。

花九連忙松口,以為是自己太過孟浪,急道:“妙娘,我……”

哪知霍桐兒竟是揪住了她的衣領,低啞道:“要這樣。”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熱情的時候,可此時此刻,她缺的就是這麽一個痛快。

規矩算什麽?

人,本就該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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