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火燒戲樓

關燈
第四十三章 火燒戲樓

一大清早, 便有小廝叩響院門。

花九裹著大氅看了門,來人是陳驪的小廝,送來的是邀貼。說是今夜小桃紅要唱近日這出戲的最熱烈一折, 邀請兩人前去戲臺聽戲。花九收下帖子, 言說今夜一定攜妻子去觀禮,便將小廝給打發了。

回到房間時, 霍桐兒已將梅來鎮案子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花大娘。花大娘卷了卷袖子,憤聲道:“這些個殺千刀的!”

“大娘, 我有一事要拜托你。”花九正色, “我與妙娘身涉其中,只能死遁抽離此局, 所以, 今晚戲班子需要一場大火。”

花大娘是個聰明人, 點頭道:“這個放心,都交給我!”

霍桐兒從花九手中接過帖子, 翻看之後, 冷嗤道:“突然請你我聽戲, 只怕是琢磨得差不多了, 多半想拉你我入夥。”

她演了那麽多日的有孕,還顯露了那麽多次想要個兒子的心願。這小千歲琢磨夠了,定當會向她們透透口風, 一旦將她們拉上同一條船,對陳驪來說,那可是大大的好事。

“今晚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花九給霍桐兒遞了眼色,“死我一個便足矣, 剩下的就要妙娘你善後了。”

霍桐兒胸有成竹:“此事我有把握。”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倒是你, 演歸演,也要小心行事,莫要傷了。”

花大娘嗅到了一絲甜意,接口道:“小九九媳婦莫要擔心,我家這個小九九呀,本事多得很呢!”

霍桐兒知道花九本事多,但是上次梅來鎮入水救人的事還歷歷在目,她怎麽可能半點不擔心?花九這人千好萬好,就是搏命救人總是忘了自己,她可舍不得花九今晚傷著哪裏。可是這些話一旦說出來,只怕花大娘要笑話她。

可是,即便霍桐兒不說,花九與花大娘也心知肚明。

花九牽了霍桐兒手,認真道:“我保證,一定毫發無傷!”

“好!”

兩人脈脈相望,那些叮囑都散在了眼底流轉的濃烈情愫之中。

花大娘面上多了一絲欣慰,她別過臉去,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的熱淚,望向中庭落下的晨曦,心道:“小九九有人疼了,你也可以少擔心她一點了,阿姐。”

“大娘。”

“啊?”

花九突然喚她,花大娘回神。

“我死遁之後,這裏的狗子……”花九想到了那些小可憐,“就勞大娘幫忙照顧幾日,等這件事塵埃落定了,我再來接它們。”

“這些都是小事,都交給我!”花大娘轉念又想了想,“興許,這些狗子晚上還能幫上我們呢!”說話間,她的餘光瞥見了玳瑁。

玳瑁警覺,剛想躲,卻被花大娘提溜了後頸。

“玳瑁,你也得幫忙。”

喵……

玳瑁耷拉下耳朵來,後頸被提,它再想拒絕已是來不及了。

一切就緒,三人合計完畢後,便開始各自準備。

暮色漸漸染遍整座臨淮城,花九將馬車趕至門口,摸了摸小紅的鬃毛,溫聲道:“若是怕火,就把眼睛閉上。”

“它聽得懂麽?”霍桐兒走了出來,恰好瞧見花九與棗紅馬的這一幕,忍不住打趣。

花九微笑:“阿娘說,萬物有靈,只要你是真心實意的,它們必是會懂的。”

花大娘附和道:“確實如此。”說著,不忘提點霍桐兒,“這禦獸的入門,便是通靈。並非什麽玄乎的技巧,而是釋放善念,讓它們不怕你。”

霍桐兒覺得稀奇極了,等這些事終了,她只想踏踏實實地跟著花大娘學上一陣子。

花大娘看了一眼天色:“時辰差不多了,去吧。”

“嗯!”花九掀起車簾,“妙娘,上車吧。”

“好。”霍桐兒低首提裙,上了馬車。

花九並沒有立即放下車簾,而是將平日防身用的小鐵球塞入霍桐兒手心,叮囑道:“拿著防身。”

“那你呢?”霍桐兒蹙眉。

“沒事!”花九放下車簾,調轉馬頭,便趕車往戲班的方向去了。

花大娘目送馬車走遠,擡眼看了看檐上蹲著的隼兒,心緒覆雜地道:“隼兒,我們也該啟程了。”

那隼兒扇動翅膀,似是極為興奮。

馬車很快便在戲班外面停下,久候的小廝們迎了上來,將霍桐兒與花九迎下。

“可要照顧好我家小紅!”花九仔細吩咐。

小廝們一邊哈腰,一邊將馬車趕至空曠處,將馬草與水槽一並奉上。

“妙娘也要小心些。”花九護著霍桐兒。

眼尖的人只用一瞧,便能猜出這位夫人定然已經有喜。上妝完畢的陳驪扶欄俯視兩人,心頭盤算著該如何拉攏這兩人。

今日陳驪給兩人準備的上賓的廂房,就在觀戲樓的二樓,正對戲臺的地方。

兩人坐定之後,丫鬟們便奉上了熱茶。不一會兒,小廝們便將熱騰騰的佳肴都擺上了桌,客客氣氣地哈腰伺候著。

“我與娘子都喜靜,不必伺候。”花九揮手示意下人們退下。

下人們聽命退下了樓。

霍桐兒掃了一眼桌上的佳肴,嘆息道:“他可真是下了血本,這一桌菜,單是食材,都不會低於一百兩。”

花九夾了一片燒豬耳起來,只嗅了嗅,便嫌棄地放了回去:“只可惜,血腥味太重,糟蹋了。”

霍桐兒往欄外瞧了瞧,這戲臺子也沒有哪裏稀奇的,想來他煉制轉龍丹的所在必定是一處密室。

“火起之後,人群紛亂,這地方看著不大,但是尋找起來,只怕還是得費點功夫。”

“讓小桃紅帶路便是。”

花九早已想好對策,找是肯定費時,但是只要陳驪在意,便不必找,只須跟著陳驪的人便能發現煉制之處。

咚!咚咚!嗆!

戲臺上的鑼鼓聲起,大幕拉開,小桃紅登了場。

這陳驪年歲已經不小,可這身花旦打扮竟是出奇的嫵媚,尤其是那唱腔,語音婉轉,像是撓在看官心坎上似的。

霍桐兒耳翼微動,聽出後臺伴曲的古琴是上好的古琴:“花這麽大的價給他伴曲,他也算得一個戲癡了。”

“哦?”花九楞了一下。

霍桐兒手指憑空撥動,宛若彈琴:“若我沒有猜錯,這把琴只怕千金難買。”

“妙娘喜歡?”

“喜歡,卻可惜這樣的琴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霍桐兒苦笑,正如那些青春年華的好姑娘,偏要因為一個人的執念,無辜犧牲一樣。這些人,怎配人間這些美好?

花九目光深邃,望向伴樂的偏角處,話中有話道:“也到頭了。”

陳驪今日唱得格外賣力,也格外動情,那一顰一笑間,活脫脫一個嬌俏可人的妙齡姑娘。若不是早知他滿手血腥,多半也會被他的演繹給吸引了去。

陳驪唱了足足半個時辰,樓上的兩人也煎熬了半個時辰。眼看著夜色降臨,檐角之上次第掛上了燈籠,她們知道,這出戲該落幕了,徹徹底底的落幕。

咚!

鑼鼓敲響,本該是陳驪唱的最絕的一折,卻被一聲突兀的“走水了!”給碎了個幹幹凈凈。

看戲的眾人嘩然,曲聲休止,陳驪憤怒地在臺上怒喝道:“還不快救火!”他生平最恨被人打斷唱戲,這會兒已經打定主意,一旦查實是誰疏忽導致起火,他定要狠狠地罰!

“東廂跟西廂也起火了!”

當聽見這兩聲驚呼,陳驪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往二樓瞧去,可二樓聽曲的兩人已經沒了蹤影。

“救火!速速救火!”

陳驪一邊在慌亂奔逃的人群裏找尋花九與霍桐兒的蹤影,一邊吩咐手下速速滅火。這兒可不僅僅是他的戲班,還是他畢生的追求所在,萬萬不可因為一場火曝露人前。

與此同時,後巷裏的花大娘摸了摸兩只縱火成功的狗子腦袋,斜眼將特制的火折子塞到玳瑁嘴巴裏:“目標,戲臺,明白麽?”

玳瑁下意識想吐,奈何天上還有只盤旋的隼兒,只得乖乖地叼著火折子沿著墻頭一路快跑,從人群之中跳入了戲臺底下。

“哪裏來貍奴!”

“它嘴裏叼的是什麽!”

樂師們只來得及驚呼一聲,玳瑁便將火折子一放,拔出了裏面的引線,快速溜之大吉。

火折子很快便爆了開來,裏面嗆人的濃煙蔓延開來,將整個戲臺子熏得伸手不見五指。樂師們顧不得多想,捂著鼻子狼狽地躥了出來,剛一回頭,火折子便爆炸開來,火焰很快便躥上了戲臺。

陳驪早就被手下攙扶出了戲臺子,瞧見自己的心血如此付之一炬,他又怒又驚,當即吩咐手下:“別管這裏!先救其他地方的火!”

“是!”

一條白影飛快地竄入戲臺,又躥了出來,懷中便多了一張古琴。

花九臉上染了不少煙塵,她忍不住咳了兩聲,將古琴往霍桐兒懷中一塞:“好琴當配妙娘!你先走!”

霍桐兒抱住古琴,急道:“你要小心!”

花九在火光裏凜然一笑,不忘補了一句,“等我回來!”等她回來,從今往後,天地悠悠,她只帶她風花雪月,快快活活地過這輩子!

雖只有一瞬,可霍桐兒在她眼底捕捉到了那份濃烈的憧憬。霍桐兒心跳慌亂,一字一句道:“要回來!”

“好!”

霍桐兒跟著人流,很快便跑出了戲班子。也不知花大娘的火折子裏面到底摻雜了多少助燃的東西,這幾處起火,不過一刻的功夫,便將整個戲班子燒成了一片火海。

“大娘!”

驚覺有人拉扯她,霍桐兒回頭一瞧,原是花大娘。

“事情還沒結束,我需要幫手!”花大娘給霍桐兒遞了個眼色,將霍桐兒拉至馬車邊上,把狗子與玳瑁都喚上了馬車。

“把琴放了,然後戴上這個。”花大娘給霍桐兒遞來一張面具。

霍桐兒接過面具:“為何?”

“他們正把那些姑娘家悄悄轉移,你我得去救人!”花大娘長話短說,解開了小紅的轡頭,“你騎馬,撞開那些人,我一個一個收拾!”她並不知霍桐兒有武功底子,便只要她做最簡單的。

霍桐兒扯了大氅披在了身上,不等花大娘吩咐,便一個飛身上了馬背,順勢戴上了面具:“哪個方向?”

“豁!竟還是個練家子!”花大娘頗是驚喜,指了指後巷,“那邊。”

“好!”霍桐兒勒緊韁繩,拍了拍小紅的腦袋,“別怕,小紅,你勇敢沖!”與花九在一起久了,她也學會了這些叮囑。

花大娘瞧她準備好了,便先行一步。

“駕!”

霍桐兒策馬奔馳,英姿颯颯,哪裏還有平日的端莊。她就像是從天而降的殺星,揮動起花九送她防身的小鐵球,朝著那領頭的侍衛就是一擊。

侍衛頓時眼冒金星,還沒來得及呼痛,便又被一球砸中腦門,頓時昏死過去。

“誰!”

“你姑奶奶!”

霍桐兒從未像現下這般恣意,這些從不會說的話,如今脫口而出,她只覺快然。曾經那個規規矩矩束在深閨之中的霍桐兒已經死了,如今這個快意恩仇的霍桐兒才是真正的她。

花大娘在暗處眨了眨眼,笑道:“小九九媳婦,真是不錯!”今後有她陪著小九九,想必阿姐也能安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