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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間酥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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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間酥糖

霍桐兒與花九在楚州州府多逗留了一日, 將花九的兩幅字畫賣了一筆好價後,便又輾轉走回商道,於臘月二十九日這日抵達了臨淮。

都說臨淮山水如畫, 從不下雪, 果真如是。雖說尚未入春,可只要入了臨淮, 便能瞧見臨淮的蒼翠,沿街的煙柳已經發了嫩芽, 想必再過半月, 便會滿街翠柳如煙。

如果說大燕的北都灞陵是北地最繁盛的城市,那南都臨淮便是最郁郁蒼蒼的山水之京。馬車沿著長街噠噠而行, 沿街的叫賣聲絡繹不絕。

“公子, 公子, 買糖果麽?”一名小姑娘捧著糖果籃子,追著馬車跑了幾步, 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頗是可愛。

花九勒停了馬兒, 輕笑著給小姑娘遞去了三文錢:“給。”

“謝謝公子!”小姑娘高興極了, 在糖果籃子裏挑了兩顆最甜的拿裁小的油紙包著,給花九送了過來。

花九接下後,掀簾給霍桐兒送了進去:“嘗嘗。”

霍桐兒接下打開, 拿了一顆細細品嘗。這糖混雜了許多果子的鮮甜,起初是蜜桃的香甜,融化最外層後,便有橘子的酸甜, 再往裏面些,竟是一枚蜜棗。如此混雜的口感, 又新鮮,又好吃,豈能她一個人獨享?想到這裏,霍桐兒掀起車簾,本想將剩下那顆餵給花九,哪知花九已沿著街邊的小石橋走至鋪子邊上。她擡眼看向鋪子的招牌,正是“有間酥糖”四個大字。

這名字取得頗是有意思。

花九入了店,買了兩種口味的酥糖出來,瞧見霍桐兒正在看她,便笑吟吟地走了回來。她將酥糖遞給霍桐兒:“先前我雲游時聽人說過,來臨淮必須嘗嘗這家‘有間酥糖’。”

“有什麽講究?”霍桐兒將酥糖盒子打開,香酥的甜味便撲鼻而來。

“原先我也不知道,所以方才特意問了老板。”她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馬車上,從酥糖盒子裏拿起一塊,“他說,許多年前,臨淮有位小郡主身染痼疾多年,險些死在了臨淮。後來,來了位大陵女醫,妙手回春,醫好了這位小郡主。”

霍桐兒笑道:“那這事與酥糖有何關系?”

花九也笑了:“老板說,小郡主每次喝藥,佐的可不是蜜餞,而是這酥糖。所以,他這酥糖也算是一味良藥。買一盒酥糖,便沾一份喜氣,從此百病全消,安樂平安。”說著,便一口吃掉了手裏的酥糖。

這酥糖是龍井味的,雖然甜,卻並不膩味。

霍桐兒瞧她嘴角沾染了酥糖的糖粉,忍不住給她擦了擦:“又沒人與你搶,一塊酥糖分兩次吃便好。”

“不成,天色快暗了,我還得趕車找客棧呢。”花九拍了拍手,重新牽起韁繩,“妙娘,坐好了,我繼續趕車。”

“不急的。”霍桐兒按住她的手,“吃完再走也不遲。”

“我只怕好一點的客棧,沒有房了。”花九擔心的是這個,這一路行來,這種事已經遇上好幾回。雖說出外不比在家,可總歸兩人都是姑娘家,能住好一點總是好的。

霍桐兒胸有成竹:“放心,一定有。”

“妙娘有相熟的客棧老板?”花九好奇反問。

霍桐兒點頭:“臨淮是南都,也是談生意的好地方,所以為了談生意方便,便在城南置辦了一個小院子,雇了兩個婆子平日照看著。所以,來了臨淮,便不用住客棧,可以住家裏。”

花九的笑意微僵。

霍桐兒知道她會不快,解釋道:“這小院子是我的私產,與蘇年無關。”

花九被她說中心事,抿抿唇:“哦。”

霍桐兒嗅到了一絲酸澀,她暗暗欣喜,將那剩下的一枚糖果餵入她的口中,明知故問:“嘗嘗,你買的糖,酸不酸?”

花九才吃過甜甜的酥糖,吃到這糖果裏的橘子酸味,豈會不覺得酸?當下皺了眉,急道:“酸!酸死了!”

霍桐兒捏了花九的下巴:“但是這個,很甜。”

花九不好意思地掙開了她的手,壓低聲音羞道:“妙娘,這可是在街上!”

“自家夫君生得好看,我情不自禁地想好好端詳,怎的?”霍桐兒就知道她面子薄,最易害羞,“慕言,從今往後,只有你我,沒有第三人。”

花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剖白撞中心房,又喜又羞,焦急道:“先吃酥糖!”說著,便又拿了一塊酥糖,甜滋滋地吃了起來。

霍桐兒將她強掩的笑意盡收眼底,並不戳破她的小得意,反倒是樂在其中,也拿了一塊起來,細細品味。

兩人吃完兩盒酥糖後,再次上了路,拐入城南後,依著霍桐兒的指示,馬車停在了一處雅致的小院外。

霍桐兒掀起車簾,跳下馬車後,叩響了房門。

房門開啟,兩名婆子瞧見是東家來了,熱情地招呼了起來。

“東家,快請。”

“東家,餓不餓,我先給東家弄些吃的?”

霍桐兒並沒有急著入內,只是吩咐道:“勞煩二位先將小紅牽去後面的馬廄裏,餵些幹草與食水。”

“好!”兩名婆子點點頭,便走了出來,幫著花九解開轡頭。一邊解,一邊悄悄打量眼前的這位俊俏少年。都說堂小姐在舞陽城成了婚,眼前這位少年九成就是堂姑爺,也得伺候好了。

後來,兩名婆子幫著兩人把行李都搬進小院後,便去了廚房忙活。四人用完晚膳後,霍桐兒便吩咐兩名婆子明日早些置辦好食材,也早些各自回家,與家人好好團圓,待過了初八再來照看院子。

“我們兩個都走了,東家你們的衣物可就沒人洗了。”

“這一路上,我已經習慣自己洗了。”

霍桐兒也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走南闖北多年,雖有貼身丫鬟,卻也不是樣樣衣物都是丫鬟洗的。這一程跟花九行來,除了被單一類勞煩客棧的嬸子漿洗外,衣物都是兩人一同搓洗晾幹。

兩名婆子驚呆了眼,心道這位新姑爺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好歹路上花錢雇人幫東家洗一洗啊。萬幸這會兒花九被霍桐兒使去了打熱水,否則定會被這兩個婆子狠狠地瞪上兩眼。

霍桐兒笑道:“你們別誤會她,她待我很好,這些事本也不必勞煩旁人。”

其中略胖一點的婆子搖頭勸道:“男人可不能慣著呀,東家你可是金枝玉葉。”

可是,花九也是個小姑娘呀。

這個理由,霍桐兒可不能說給她們聽:“好了,道理我都懂,放心,她可不敢欺負我。”這句話可是實在話。

瘦婆子輕輕地拐了一下胖婆子,這種你情我願的事,她們兩個外人就少嘮叨幾句吧,免得招惹東家不快。

“食材就照這個單子買。”霍桐兒言歸正傳,拿出一個寫好的紙箋。

胖婆子接過後,匆匆掃了一眼:“明日一定辦好。”

“有勞二位。”霍桐兒打開錢袋子,一人發了一兩銀子,“回家好好過年,給自家孩子買點酥糖吃。”

瘦婆子眼睛大亮,半推半就:“這怎的好意思呢?”

“拿著吧。”霍桐兒拍了拍她的手背,將銀子塞了過去,“天色也不早了,收拾好,就早點休息吧。”

“哎!”兩個婆子點點頭,各自忙活去了。

霍桐兒輕舒一口氣,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臨淮的冬季沒有外邊冷,可風依舊是有幾分涼的。她走出雜物房後,步入了中庭。

小院不大,四四方方,東南角栽了一棵桃樹,待春暖時,便會盛放妖冶的桃花。

這裏雖不如舞陽城的宅子寬敞,可好歹也是自己的一個小家。明日正好是除夕,也算是個好日子。那在守歲之前,她也當真正成為花九的妻子。

想到這裏,她只覺臉頰微燙,也不知那小呆子到底會多少。

當她推門入房時,裏面暖意撲面而來,原來是花九放了炭盆,將房間都熏暖了。

花九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從屏風後探出腦袋,溫聲道:“熱水都倒入木盆了,妙娘,你先洗。”

“好。”霍桐兒關好房門,便走了過來。

花九不好意思地退出屏風後,背對著霍桐兒,低聲道:“明日是除夕,我想親自給你下廚。”

“好。”霍桐兒解開了衣裳,跨入了木盆。

水聲嘩啦,晃亂了花九的心。

花九趕緊打住自己的亂想,繼續道:“我瞧見這房中有張古琴,想必妙娘會撫琴吧。”

“自打離開滄州,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碰了。”霍桐兒趴在木盆邊上,望著屏風外的花九背影,“你想聽?”

“可以麽?”花九小聲問。

霍桐兒莞爾:“我原本明晚想送你一曲的。”

花九來了興致:“什麽曲子?”

“今日先不告訴你。”

“哦。”

“慕言,過來。”

“啊?”

霍桐兒眼底藏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我這肩膀有些僵,你來給我捏捏。”

“等妙娘洗好,躺床上再捏吧。”

“我偏要現在。”

“可現在……”

“怎的?”

花九可不敢說實話,自打那日她吻了她後,每次貼近,她心中那只小鹿就會不規矩的亂撞。

“你在害怕我?”

“沒有!”

花九硬著頭皮走了過來,不敢往霍桐兒妙曼的脊背往下看,就定定地看著霍桐兒的後腦勺:“等我搓暖些,再給你捏。”說完,她便呵了幾口熱氣,待搓暖了手心,才捏上霍桐兒的肩膀,不重不輕地揉捏起來。

霍桐兒心道這小呆子今日就這樣,明日自己要費多大的撩撥,才能讓她意亂情迷。突然之間,她多了一點點愁。

對花九而言,是多了好多的亂,心亂,情亂,意也亂。

在客棧還可以忍住,可這裏不一樣,這裏可是妙娘的小家。花九今晚可以忍住,明晚那兩個婆子也各自回家了,這裏只有她與她,這除夕之夜,似乎要出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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