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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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初春的陽光灑在大地上, 宛若神女的眸光,瀲灩著世間難得的絕色。雁歸山莊內,聽雨忙著張燈結彩, 把紅色喜慶的東西都貼在門上窗上, 還在大門掛起了兩個大大的紅燈籠,滿心期待地等著春節的來臨。

以往雁歸山莊, 無論什麽節日都是冷冷清清的, 傅清墨不喜歡熱鬧,也對這些節日不感冒。可自從認識了姜崢嶸之後, 好似每個節日都被重新賦予了意義。

聽雨仔細地把漿糊掃在窗架上, 在寫著‘福’字的紅紙還貼上前, 她還讓影幫自己看看有沒有貼歪。

忙忙碌碌了一早上, 聽雨才給傅清墨端了早飯和朱顏紅。

“小姐, 不多休息一下嗎?”

傅清墨剛醒不久, 美眸還殘留著將醒未醒的倦怠,臉色有些蒼白。最近她允許自己多睡一個時辰, 毒是解了,可淩望舒說了需要時間好好調理,不可太過操勞。

只不過,聽雨大早上的就忙裏忙外, 大聲吩咐著自己的影衛做事,剪紙、貼紙、搬梯子什麽的,睡得再沈的豬都會醒。

“不了。”

傅清墨並沒有責怪聽雨。若說剛起床還有些起床氣, 可看到這些喜慶的環境,霎時間心情好了不少。雁歸山莊從來都是冷冷清清的, 擺設格局都是簡約的風格,可這些紅紙和燈籠就像火焰一般, 吞噬了清冷,給這山莊帶來絲絲暖意。

傅清墨安靜地吃著飯,聽雨心情不錯,忍不住問傅清墨:“小姐,要不你提一幅對聯?”

“對聯?”

“對,我貼在大門上!”

聽雨最喜歡傅清墨的字了,娟秀中帶著鋒利的遒勁,字跡筆走龍蛇,聽雨就算不喜歡看書,也喜歡看傅清墨的字。

“嗯。”

傅清墨應下後,倒是有些擔憂,自己好久未曾練字了,也不知書法可曾退步。

聽雨見了,更是高興,也不留著伺候傅清墨了,而是拿著一個大剪刀去找影,遠遠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影!幫我把‘萬事如意’這四個字剪出來!”

影沒有回應,可傅清墨也已經能想象到他非常不情願,臉都皺在一起的神色了。

聽雨對於手工這一類的功夫只能用完全沒有天賦來形容,若是讓她剪,怕是剪壞了所有紙也剪不出來一個‘萬’字。

吃完早飯後,傅清墨就回到書房,提了一副對聯。

“東風化雨山山翠,天下歸心處處春。”

這幅對聯,傅清墨寫了幾遍,終於寫出一幅滿意的交給聽雨。聽雨看了後,雖然不明白什麽意思,可還是一個勁地誇傅清墨的字好,誇得傅清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姐小姐,這對聯是什麽意思啊?”

聽雨踩在梯子上,一邊粘,一邊問在不遠處看著的傅清墨。傅清墨看了看自己寫的字,隨後笑道:“天下太平罷!”

只有天下歸心,才能春風化雨。

天下暫且還未能太平,可這個願景是絕大部分人的願景,現在也只有天下歸心,才能扭轉大豐的局勢,可惜那人絕不會是安定王。

聽雨繼續忙活著,傅清墨也不懂這些,便也不插手了:“影,跟我來。”

“誒,小姐……”

“影知道了。”

影也不理會聽雨錯愕的表情,馬上跟著傅清墨離開了,他實在不想再剪紙了。

傅清墨和影穿過回廊,來到了後院,這裏沒有人,因為沒有傅清墨的允許,沒有人能擅自進入這裏。

“他有吃東西麽?”

“有,能吃能喝能睡。”

影簡短地報告完後,傅清墨只淡淡地應了一聲,而後看向那間沒有窗戶的房子。三日來,她來過這裏三次,可這一次,心情異常的覆雜,覆雜中甚至還透著一絲興奮。

她表面看起來很平靜,只見她擡起手,藏在流雲寬袖中的手露了出來,如羊脂玉一般完美的手為這房子解鎖,而後輕輕推開。

裏頭傳來一陣經久不散的血腥味,一陣破敗的空氣撲面而來,就像有怨靈從裏沖出,撞在傅清墨身上,魂飛魄散。

“影,在外面等等我。”

“好。”

傅清墨進去後,便把門關上,隔絕了陽光。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豆燭火點在桌上,燈火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熄滅,掐滅房內的生機。房間裏擺放著各類刑具,墻上甚至還殘留著褐色的血跡,就像遺留了一縷冤魂在窺探這一切。

房內有一個男人,雙手雙腳被綁在椅子上。他本來豐神俊逸的面容變得枯黃憔悴,雙頰凹陷,仿佛被鬼魅吸了精氣,老了幾十歲。傅清墨坐在她專屬的椅子上,直到那男人擡頭看她,她才開口:“傅穹蒼。”

三個字,語氣並不激烈,平平淡淡的,卻在這詭異的氛圍內渲染了無盡恨意。

傅穹蒼的肩聳了聳,散亂的頭發動了動,就像快要消散的魂魄搖搖欲墜。

“原來,原來傅家最有出息的,是你。”

傅穹蒼被傅清墨的人捉回來的時候,已經受了傷,肋骨裂開了,可傅清墨並沒有打算給他醫治。所以他說話的氣息並不流暢。

傅清墨冷冷看著傅穹蒼,她好似認識這個男人,又好似不認識。這個男人一向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可現在卻如敗家之犬,任人魚肉。

傅清墨沒有說話,傅穹蒼已經被捉回來三天了,傅清墨每天都來,可說的話卻很少,就這樣坐著看著他,好像要看透他的靈魂一樣。

傅穹蒼也極少說話,可今日他卻莫名地打開了話匣:“你是想為你娘親報仇?”

“所以要整個傅家陪葬?”

傅清墨聽罷,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仿佛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她拉了拉自己的流雲寬袖,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而後伸手到桌上倒了杯冷透的茶水。

她把茶杯端在手中,幽幽道:“陪葬?我娘葬在哪裏啊?”

傅清墨說完後,手腕一轉,竟是把手中的茶水潑到傅穹蒼的臉上,好似要澆滅他的自以為是。

“你們傅家又有資格,給我娘陪葬?”

傅穹蒼臉上沾滿了茶水,讓他那形如枯槁的臉更加狼狽不堪,像慘死在河裏的水鬼。

傅清墨又倒了一杯茶,而後又灑在傅穹蒼的臉上。那人動了動,卻扯動了肋骨的痛,呼吸順便變得更加急切起來。

“你們這些臟東西,有什麽資格給我娘陪葬。”

“你,你以為你娘有多幹凈,不過是,是個妓子!”

傅穹蒼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說完後又忍不住大笑,在嘲笑姬若顏不過是人盡可夫的妓子,而眼前這個女人,也不過是妓子的女兒。

傅清墨就像被踩著尾巴的貓,倏地站了起來,一身厚重的袍子帶起一陣微風,掃在傅穹蒼身上。

“你再怎麽出色,也改變不了你的身份,你是妓子的女兒,永遠都擡不起頭來!”

傅穹蒼笑著笑著,突然悶哼了一聲,咳嗽起來。胸腔的劇痛讓全身沁出冷汗。

“你跟你娘一樣,沒有人會愛你們,誰會對一個妓子動真心?”

傅清墨拿過靠在墻上的木棍子,大袖一揮,直接打在了傅穹蒼的臉上,下一棍則是重重地打在傅穹蒼的胸膛上,直接把那本來的肋骨打斷,發出可怕的脆裂聲。

影聽到門內發出的慘叫聲,不禁渾身一震,好奇卻不敢探看。前兩日,門內一直安安靜靜的,好像無人在裏面,暴風雨的前夕。今日,裏面刮起了狂風暴雨,慘叫連連。

後來,傅穹蒼叫得變了聲,嘶啞地痛呼著,就像野獸的咆哮,聽得影一陣心慌。

一刻後,傅清墨從房裏出來,一陣血腥味緊隨而至,影根本不敢看裏頭的情況。

“別讓他死了。”

“是。”

傅清墨那淡藍色的衣袍上沾了血,右手在微微顫抖著,大概是用力過度,使出了並非她能負荷的力量。她臉色蒼白,眉眼間還帶了幾分戾氣與盛怒,影看了一眼後便不敢再看她。

“還有,讓聽雨準備一些木柴。”

“是。”

影從來不問傅清墨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可待在傅清墨的身邊久了,他大概也能摸清傅清墨的脾性。

她是要燒了身上那件衣服。

**

傅穹蒼的肋骨又斷了幾根,可影有千萬種辦法讓人死去,也有辦法讓人死不去,所以傅穹蒼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傅清墨好幾日都沒有去見傅穹蒼,反倒是姜崢嶸來了幾次,而且姜崢嶸看出來傅清墨有心事。

今日,姜崢嶸還帶了春天剛開的花來,還買了一些春節禮品,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傅清墨的雁歸山莊。今日是大年初一,聽雨說今日傅清墨茹素,所以姜崢嶸買的都是能多擺放幾日的糕點和點心。

把禮品給聽雨後,姜崢嶸還給了聽雨兩個紅包,一個是自己給的,一個是飛廉給的,聽雨收下後高高興興地就走了。

“我沒有紅包嗎?”

傅清墨朝著姜崢嶸攤開手,只見姜崢嶸楞了楞,笑道:“我是來跟你討紅包的。”

在大豐,未出嫁的女子可以不給紅包,不過年紀較長者亦可以給,全憑心意。傅清墨比姜崢嶸大一個春秋,按理來說,自然是她給紅包姜崢嶸的。

傅清墨笑而不語,姜崢嶸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你不會沒給我準備吧!”

傅清墨早看透了姜崢嶸的小把戲,也不拆穿,只是寵溺笑道:“有,有準備。”

傅清墨從雲紋寬袖中取出一封紅包,這是她自制的,鮮紅的包封燙金描邊,還畫上了一只小兔子,今年是兔年。她把紅包遞到姜崢嶸手上,柔聲道:“小崢,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本來俗套的祝語,在傅清墨那清冽的嗓音之下變得柔腸百轉,仿佛她說的不是祝語,是情話。

“那我能不能許下新年的第一個願望?”

姜崢嶸笑著,看著傅清墨眼裏的柔情,渾身就像要化開了一樣。

“嗯,可以。”

“能不能告訴我,你有什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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