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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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幽暗的房間裏只點了一盞燭火, 好似在無盡黑暗中,只餘一點讓人可以喘息的餘燼。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彌漫在空氣中,繃緊的神經好似就此來回拉扯, 隨時斷開。

“當然, 你們殺手能有什麽情誼可言,從小就被培養成只懂殺人的怪物, 死了的那些殺手, 你也不會在意。”

傅清墨慢悠悠地說著,好像是說給那個男人聽的, 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她繞到男人身後, 續道:“他給你們好處, 你們給他賣命就行了, 倒也沒有什麽報仇一說, 是我傻了。”

傅清墨從鼻尖發出細微的輕笑聲, 就像是諷刺,又像是挑撥, 一寸寸地啃食著那男人的神經。

“你到底想說什麽!”

那男人整張臉皺在了一起,他不想去聽傅清墨說的話,可是傅清墨說話總是有一種莫名的魅力,不疾不徐的, 總能吸引別人的註意力。

見男人的態度松動,傅清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道:“我想, 經過曲水鎮這一戰,聿帝估計會下令讓所有分舵的人離開南州吧。”

“也可能不會, 畢竟聿帝還想知道姜家那位女將軍在玩什麽把戲,到時候就看是你們死, 還是那女將軍亡了。”

“你想說什麽,不要再給我繞圈子!”

明明沒有用刑,可傅清墨說的每句話都在刺痛他的神經,比身體的痛還要磨人。

“我能收納修羅堂,當然能收納殺手堂,那女將軍相信我,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我憑什麽相信你?”

那男人艱難地擡起頭,努力地看清傅清墨的所有表情,想要看看她到底有沒有撒謊。

“現在你也只能相信我了,以女將軍的實力,要查出南州所有殺手堂分舵也不過是遲早的事,而你比我更了解聿帝,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撤走殺手堂。”

傅清墨說完後,房間陷入了無盡的沈默中,只有那一點燭火在搖曳,照在那男人的臉上,就像在地獄掙紮的鬼,就連五官都好似痛苦得扭曲起來。

傅清墨從房間出來之後,便沐浴了一番,準備吃聽雨讓廚房準備的午飯。

“小姐,小姐,他松口了嗎?”

“嗯。”

傅清墨應了一聲,小小地咬了一口肉,味道極好,讓她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那我們自己處理殺手堂那些人,還是讓姜崢嶸幫忙?”

“我們處理一些,讓她處理一些,她的兵不能調派太遠,其他地方的駐軍,她也不了解。”

傅清墨腦子裏還在想如何調配人手,聽雨便接著問道:“小姐,你怎麽這麽厲害,影問了幾天都問不出來,你用了什麽辦法啊?”

“告訴他我會幫殺手堂,收編他們,讓他說出南州其他分舵所在。”

“那小姐真的打算收納殺手堂嗎?”

“不,那些都是聿帝的人,用起來有風險,殺了就好。”

“明白了,那個男人呢,要怎麽處置?”

“殺了,不過不是現在。”

傅清墨頓了頓,又吃了一小塊肉,吃完後才道:“我還要驗證他話中的真實性。”

“明白了。”

**

大豐已入冬,西州戰事也逐漸停歇,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的選擇了修生養息。

中州京城,傅家冷冷清清的,午飯只有傅穹蒼一個人在席上,不見大夫人。自從傅崇之被禁足後,大夫人也鬧起了絕食,至今沒有出來過,傅穹蒼也未曾問過。

他吃著盤中的飯菜,安安靜靜的,直到一個儒生打扮的男人走了進來:“老爺,南州那裏,情況不妙。”

“什麽事?”

傅穹蒼蹙了蹙眉頭,嘴中的肉也沒了滋味。

“據說,南州的殺手堂據點接連被搗毀,還未被搗毀的也分崩離析,逃的逃,走的走了。”

“都是姜崢嶸做的?”

“是的,老爺。”

傅穹蒼的臉色陰沈了下來,筷子插在飯裏一動不動,在思考者什麽。

“殺手堂是我們幫忙聿帝養著的,其中有不少都是我們的人,如今……”

“別說了,說這些沒用。”

傅穹蒼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氣,道:“傅清墨到底有什麽能耐,能讓姜崢嶸如此幫她?”

聿帝派人調查傅清墨是意料之中,可殺手堂的人並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反而曲水鎮分舵被搗毀。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南州的殺手堂接連被剿,這種效率和手段實在是太高了。

“老爺,這說明傅清墨和姜崢嶸的確是站在同一陣線的,而安定王與傅清墨又有合作和婚約在身,恐怕……”

“李琛,你要說什麽便說吧。”

“恐怕安定王早已與姜崢嶸有了合作。”

傅穹蒼沈默了下來,半合著黑眸,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如今明炎王與姜不凡在暗鬥,姜崢嶸完全沒有出手之意,是在隔山觀虎鬥,而殺手堂又接連被搗毀,聿帝與我們的勢力都被削弱,安定王的勢力便越來越強了。”

“只要安定王自己抓穩了權力,到時候他便可一腳把我們踢開。”

傅穹蒼聽罷,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如今看來,安定王的確處在有利的位置。”

“東州曹家的事,我想老爺也明白,他們突然計劃到北州發展,估計也是因為安定王。”

“我知道。”

傅穹蒼在曹家出事的時候,便已經摸清了曹家的底,他們並不完全忠心於傅家,他們更偏向於安定王。可惜,現在曹家自身難保,安定王和他的這枚棋子已經廢了。

“老爺,安定王不得不防。”

李琛頓了頓,又勸道:“若傅清墨和姜崢嶸的勢力都偏向與安定王,那麽我們便很危險了。”

“那是時候打擊一下安定王了,如今大家都不好過,他也不能過得這般輕松。”

**

姜崢嶸和傅清墨在中秋之後,便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直到十一月,傅清墨的生辰,姜崢嶸騰出了那一天的所有時間。

傅清墨生辰這件事,還是聽雨告訴姜崢嶸的。不過,聽雨也告訴姜崢嶸,傅清墨不喜歡過生辰,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麽,可聽雨知道那一天傅清墨會特別想念姬若顏。

給予她傷害,又愛過她的女人。

姜崢嶸把這件事記在心上,這一日,她放下了所有軍務,去了星鬥城找傅清墨。

見姜崢嶸前來,傅清墨倒是有些驚訝,可大抵還是開心的:“你怎麽來了,軍務不忙麽?”

二人在一起後,有一種默契,若是大家都忙,便不必日日都見面,傅清墨能理解姜崢嶸,姜崢嶸亦能理解傅清墨。

“今日不忙,想著好久沒見面了,就來看看你。”

姜崢嶸沒有說是來為傅清墨慶祝生辰的,因為聽雨說了她不喜歡,便只當做成普通日子,暖心的陪伴。

傅清墨輕笑,秀美的手從厚重的袍子中伸出,為姜崢嶸拍了拍肩上和頭上的雪花:“怎麽都不知道撐傘,雪化在身上該多冷。”

“見了你就不冷了。”

“油嘴滑舌。”

見姜崢嶸來,聽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離開了,大廳留給了姜崢嶸和傅清墨。

“來,喝點燒酒。”

傅清墨給姜崢嶸倒酒暖暖身子,姜崢嶸把杯子拿在手上,暖了暖手心,才把酒喝下去。

等姜崢嶸喝完,傅清墨又給她倒了一杯:“是聽雨告訴你的吧。”

“嗯?”

“我的生辰。”

傅清墨放下酒壺,伸手輕輕敲了敲姜崢嶸的額頭:“還想裝傻。”

姜崢嶸傻笑,而後道:“你這個人,這個時候能不能不這麽聰明?”

傅清墨不說話,有時候她也不想這麽敏感,可姜崢嶸那太過溫暖的笑容灼熱了自己的心,自己或許可以把這一天的時間都給她,把自己那些沈重的回憶告訴她。

“那你今日就陪我說說話吧。”

“好。”

二人吃過午飯後,傅清墨便帶著姜崢嶸去了寢房。她那簡約的梳妝臺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後,裏面有一支簪子,一支玉簪,末端是驚鴻花的花樣,做工精細,玉亦是大豐最昂貴的龍紋玉,十分昂貴。

可惜這玉簪子中間鑲了金,看起來十分突兀,看起來簪子是斷過的,用金子把斷開的部分連接了起來。

“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東西。”

傅清墨把那玉簪子放到桌上,指尖緩緩拂過玉簪子,好似在描繪它的形狀。

“這是她在一次病發打了我之後,送給我的,說這是她現在有的最昂貴的首飾了。”

傅清墨似是想起了什麽,便苦笑道:“她其他首飾都變賣了,給了那些下人,求他們給我們一頓飽飯吃。”

姜崢嶸聽到這裏,便緊蹙著眉頭,怒意如烈火燃起,恨不得現在就把傅穹蒼撕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賠償我,她至死都學不會怎麽與我相處,只知道用銀子換任何東西,畢竟青樓裏教她的,一直都是這件事。”

“這是她用來換我的原諒的。”

傅清墨拿起簪子,放到眼前仔細地端詳了一會,思緒飛得老遠,就像陷入了記憶的漩渦裏。

“這是她唯一留給我的首飾。”

傅清墨悠遠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冽,化作鋒利的刀刃,渾身充滿了戾氣,姜崢嶸忍不住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人僵硬的身體才稍微緩和下來,道:“可傅雲詩卻想要搶,那些下人告訴了她,她來搶……”

傅清墨情緒有些不對,說話也有顛倒,可姜崢嶸大概能摸清傅清墨話中的意思。那些下人告訴傅雲詩,傅清墨擁有這簪子,傅雲詩便來搶。

傅清墨的指腹落到簪子中間那金色的突兀上:“我保不住的,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指望能得到。”

“所以,我親自把簪子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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