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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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說了, 您會信麽?”

姜崢嶸很了解姜不凡,原身一直都註視著他,對他有過期盼, 也很仔細地研究過他的喜惡。

因此, 姜崢嶸明白,無論自己說什麽, 姜不凡都不會相信自己,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姜不凡看著那從來都很沈默的女人,輕輕蹙了蹙眉頭, 有著被戳破心思的不耐:“他們說你變了, 現在我信了。”

姜崢嶸站了起來, 緩緩走向姜不凡, 問了一個原身也很想知道的問題:“爹, 為何您不喜歡我, 只因我是女子麽?”

姜不凡一怔,渾身僵硬了一下, 姜崢嶸甚至能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恐懼。

恐懼?他為什麽害怕自己?

“若您真的不喜歡我,又為何要收養我?”

原身自小就在指令下長大,姜不凡說的話就是聖旨,她從不敢違抗。她以為自己只要乖一些, 聽話一些,優秀一些,姜不凡就會多看自己一眼。

可事實卻沒有, 姜不凡依舊不喜歡她,直到原身來到南詔城, 姜不凡對她的管束變弱了,她才有了為自己呼吸的機會。

這也是為什麽, 原身學會了反抗,想要試探姜不凡是不是真的這般無情。可當她知道姜不凡要她的命時,她卻不反抗了。

姜崢嶸想,當時原身應該是萬念俱灰,因為自己這麽多年的堅持,這麽多年的期待,其實都是徒然。

姜不凡一點都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

“你問了無謂的問題。”

很多時候,姜崢嶸的提問,在姜不凡的眼裏都是無謂的,也是那時候開始,姜崢嶸不再發問,甚至很少說話,少做一些姜不凡認為無謂的事情。

“對您來說,什麽才是有所謂的。”

姜崢嶸和姜不凡隔著牢房相望,一如他們之間的關系,姜崢嶸一直都被姜不凡困在情緒的牢籠裏。

“在邊境三年,你就學會了這些?”

姜不凡始終沒有回答姜崢嶸的問題,姜崢嶸隨後也只是笑笑,往回走去,又坐回了原處。

“你與傅清墨交往,究竟為了什麽?”

姜不凡無視了姜崢嶸的問題,一如往常,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與她年紀相仿,有話題可說,有什麽出奇的?”

姜不凡不喜歡姜崢嶸這種態度,可他還是耐住了性子,問道:“你們都說什麽?”

“說民生,談談酒和茶。”

姜崢嶸說完後,甚至都沒有看姜不凡的表情。她只聽見姜不凡冷哼了一聲,道:“還有呢?”

“沒有了。”

姜崢嶸苦笑了一下,瞥了姜不凡一眼:“我知道您不會信。”

“我明天會再來。”

見姜崢嶸並不想說,姜不凡當下沒有發怒,只是給獄卒一個眼神,隨後便離開了牢房。

那個晚上,姜崢嶸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最終在寒冬之中,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

翌日,姜崢嶸是被冷水潑醒的,她還未完全睜開眼便被人架了起來,綁在了刑架上。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來者卻不是姜不凡,而是姜思歸。

意料之中。

胡圖:【這下是真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姜崢嶸:【但至少他不會讓我這麽快死去,能拖延一點時間。】

胡圖:【這就是你打他的原因?】

姜崢嶸:【嗯。】

胡圖不得不感嘆,人類有時候對自己太狠了。

姜崢嶸一陣劇痛,姜思歸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姜崢嶸,你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種下場吧?”

姜崢嶸餓得渾身無力,又被冷水凍得渾身都在抖,精神倒是被這種折磨提起來了:“你別說話了,你說話漏風。”

姜崢嶸想起姜思歸被自己打落的門牙,頓時一陣發笑,這大概也是現在唯一值得笑的事情了。雖然姜思歸的牙已經補了回來,可這句話也足夠羞辱他了。

姜思歸一聽,大掌直接掐住了姜崢嶸的脖子,封鎖住了姜崢嶸的呼吸。姜崢嶸下意識地掙紮著,可手腳都被綁住了,根本沒有辦法掙紮。

那一刻,姜崢嶸的臉色幾乎成了醬紫色,就在自己以為要一名嗚呼的時候,姜思歸放開了姜崢嶸。

“我看你還嘴硬到什麽時候。”

姜思歸很氣憤,可他並不打算現在就殺了姜崢嶸:“你以為你能活著離開這裏麽?”

“我還有很多時間跟你慢慢玩。”

姜崢嶸的頭無力垂下,然後用力地呼吸著,生怕自己會這麽死了。

“說吧,你和傅家那個賤種到底說了些什麽?”

姜崢嶸深呼吸一口氣,把冷空氣吸入進去,嗆得自己咳了幾聲,最後只能運起醉心訣護著自己的心脈。

“閑聊。”

“傅家與我們是世仇,你為何還要與傅家那賤種來往?”

“她有名字。”

姜崢嶸擡眼看向姜思歸,只見他輕蔑地笑了笑:“什麽?”

“她叫傅清墨。”

“連傅家那風流老頭都不願意承認的女兒,叫她的名字就是汙了我的嘴。”

姜崢嶸冷笑一聲,道:“也是。”

她頓了頓,續道:“從你口中說出她的名字,就是汙了她。”

姜思歸臉色一沈,忍住怒氣,道:“看來你跟她感情還不錯。”

姜崢嶸緊咬著牙關不再說話,而姜思歸給了獄卒一個顏色,那獄卒又潑了姜崢嶸一身冷水。唰的一下,姜崢嶸覺得冷意無孔不入地侵入自己的皮膚,深入骨髓,有著鉆骨的痛。

這點折磨她還能忍受,冬天的時候,他們曾經在護城河前打過仗,也掉進過河裏。

比較難受的,還是她已經一整天未曾吃喝了。

“你和傅清墨還說了些什麽?”

“閑聊。”

姜崢嶸說完後,姜思歸擡顎示意,獄卒就往姜崢嶸身上抽了一個鞭子。那尖銳的破空聲傳來,皮肉綻開,在血腥味濃重的刑房裏,痛感似是放大了幾倍,可姜崢嶸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當身上的水落到自己的傷口上時,那鉆心的痛更甚,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潑到自己身上的是鹽水。

不是沒見過羅鴻怎麽招呼犯人,可現在自己落到這個田地,恐懼還是如海潮般襲來,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堅強。

“是不是很痛?”

見姜崢嶸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姜思歸便笑得更歡了,其他獄卒面面相覷,不敢作聲。在這個地方,再殘忍的刑法大家都見過,無論是清廉的官吏還是貪官汙吏都在這裏死過,這是他們第一次見一個護國護民的將軍被自己的兄長如此折磨。

“你當時被我打掉牙齒的時候,痛不痛?”

姜崢嶸的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面鉆出來的,用盡了所有力氣一般。

胡圖:【你能不能別嘴硬?】

姜崢嶸:【我現在拳頭又硬不起來,我能怎麽辦?】

胡圖的聲音讓姜崢嶸在無盡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絲希望,她突然好慶幸,還有一個隨時能氣死人的系統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獄卒聽到姜崢嶸的話,看都不敢看姜思歸,可心裏早已有了小九九。正因為聽見了不該聽的,他們更加想把自己變成透明人,怕姜思歸會殺人滅口。

姜思歸沖了過去,那過獄卒的鞭子後便把獄卒一把推開。他胳膊一揮,鞭子狠狠地抽在姜崢嶸的身上,讓姜崢嶸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渾身的鹽水和冷汗全融合在了一起。

姜崢嶸:【好痛,我會不會就這麽死了?】

胡圖:【挺住啊!】

胡圖的聲音也焦急了起來,姜崢嶸也不再說話了,忍著一口氣,把痛呼全堵在自己的喉嚨裏。

也不知道,她的小夥伴們能不能成功把自己救出來?

**

飛廉和於平不明白,傅清墨到底用了什麽辦法,能讓姜不凡對姜崢嶸做過不公的事迅速在星鬥城傳播。短短三日,星鬥城的商賈都知道此事,紛紛聯系上飛廉和於平,說願意向朝廷情願,讓姜崢嶸從姜家軍獨立出來。

有商賈們的施壓,估計中州那裏很快就會得到消息,這件事若沒有傅清墨幫忙,恐怕不會這麽快就得到解決。

“傅姑娘是怎麽做到的?”

於平再一次來見傅清墨,地點在南詔城流水小築。

“我在星鬥城十年,不至於一點人脈都沒有,小崢之前還幫商人們解決過問題。”

傅清墨頓了頓,續道:“再者,若是姜思歸或姜洛陽接管南詔城,你覺得臨近的星鬥城會有好日子過麽?”

“商人,始終還是看利益的。”

傅清墨的談吐和氣質讓於平再一次刮目相看,她不止像一個商人,更像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

“而且,還有明炎王。”

“明炎王?”

於平記得姜崢嶸已經決定了與明炎王定親,可這關系到他與姜家之間的利益,他有可能為了這件事得罪姜不凡麽?

“星鬥城的商人施壓,明炎王可以私下向聿帝進言,此事若成,便能削弱姜不凡的威望。”

“這對明炎王有什麽好處?”

“姜不凡威望削弱,那他在與姜家之間的合作關系裏就更有掌控權了。”

於平沒有再說下去,這種朝堂間的詭譎,他是怎麽都想不明白的。

“你為何願意跟我說這麽多?”

於平總覺得,傅清墨會跟自己說這麽多,不是因為信任自己,而是另有所圖。

“小崢這次若是能平安,我需要你成為我的耳目。”

“什麽?”

於平不明白傅清墨的意思。

“小崢若能平安,姜不凡不會放過她,會有更多的陰謀詭計等著她,你們不懂朝堂,我懂。”

“若我問你小崢的近況,你需要告訴我,你有什麽難題,或我察覺到什麽,我亦會告訴你,為了保護小崢。”

於平聽罷,並沒有立即應下來,他總覺得傅清墨目的不純。

“容我想想。”

“你可以慢慢想,可有我,你們能規避很多危險。”

傅清墨的姿態,看起來根本並不像一個深閨裏的小姐,她更像一個運籌帷幄多年的狐貍。

於平忽然覺得,此人若是敵人,那定然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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