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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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傍晚五點多, 橘色的夕陽曳著流雲,漸漸燒過半邊天空,在高樓之下, 長橋之上,懶懶地睥睨著城市道路上一輛輛如螞蟻爬動的鋼鐵匣子。

匣子裏坐滿了或知道、或不知道自己在為何而奔波的忙碌眾生。

住院部病房裏,隔壁床的病人動完手術,已經轉移下來了,家屬聽說姜妤笙和老太太是從外地特地過來的, 擔心是什麽重病,正小心翼翼地打聽老太太的具體病情,薄蘇讓阿姨把飯送過來了。

猜測她應該還在開會, 姜妤笙沒有多說, 只打字告訴她:“阿姨把飯送過來啦。”

叮囑她:“你忙完也要記得吃飯。”

薄蘇過了幾秒, 回:“好。”

姜妤笙收起手機, 洗了手,幫老太太把病床上的小桌板安放好,飯盒打開, 與她一同進食。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姜妤笙吃過了晚飯,正在病房外的小陽臺上清洗飯盒,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表提醒她,薄蘇微信給她發了一張圖片。

她不禁莞爾, 加快速度把碗筷洗好,擦幹了手,回到病房, 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薄蘇給她發了一張照片,是一份簡餐, 有葷有素,兩菜一湯,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有好好吃飯。

姜妤笙笑意加深。

她發現薄蘇在戀愛中,有時候意外地坦誠,又或者說,有種不露聲色的可愛。

從還沒有和好,她叮囑她要吃感冒藥開始,她每次聽她話了便都要如此,給她發張照片,什麽都不說,又明晃晃地透著一股——你誇誇我的氣息。

姜妤笙心軟,循例給她發了一個「給你一朵小紅花」的表情包。

薄蘇【正在輸入】的狀態很快出現,發來一句:“魚丸湯不好吃,像是假魚丸。”

姜妤笙失笑。

鷺城的魚丸確實與外地的大多數都不一樣,真正正宗的,一般是自己買魚自己加工的。

她稍稍猶豫兩秒,還是打下了一行字:“下次我給你做。”

薄蘇發了一個姜妤笙有時會給她發的大可鴨表情包:“好。”

“開心鴨.jpg”

那黃色的小鴨子過於歡脫可愛,與薄蘇平日裏的正經端莊模樣完全不符,姜妤笙被戳中,唇角的弧度徹底揚起。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看著她的笑臉,眼尾的皺紋也忍不住堆到了一起。

隔壁床的家屬不知情,熱心告知:“可以借床啦。”

她說的是醫院裏專門租借給陪護人員的折疊床。

姜妤笙鎖定屏幕:“好。”

老太太連忙制止:“不用啦,你晚上回諾諾那睡吧。諾諾不是說晚上還過來嗎,你到時候跟她一起回去。”

“那我要睡不著啦,奶奶。”姜妤笙杏眼彎彎,不以為然,和隔壁床的家屬一起出門借床去了。

晚上快八點,兩張病床中間的簾子被拉起,薄蘇給姜妤笙發消息:“有點堵車,可能要稍遲一點到。”

姜妤笙怕她本來工作了大半天就累,還要多跑一趟,勸她:“不然我和奶奶說一聲,你不要過來啦,早點回家休息。”

薄蘇回:“沒事,已經快到了。”

姜妤笙擔心影響她開車,便沒有再發消息。

果然沒再過多久,薄蘇上來了。

她敲了敲門,推開,依舊是下午離開時的那一身黑色軟綢襯衫和西裝褲,渾身上下都透著清貴的疏冷感,手上卻提滿了大包小包接地氣的袋子。

姜妤笙和老太太詫異。

薄蘇進門,側身把剛剛為了敲門和開門而放下的大包提起,正欲再放下關上門,姜妤笙幾步迎了過來,幫她把門合上了。

“怎麽提了這麽多東西?”怕影響到簾子另一邊不知道睡了沒睡的隔壁床,姜妤笙放輕了聲音。

薄蘇也跟著壓低:“給你和奶奶帶了宵夜。”

“那這個呢?”姜妤笙從她手中把大包分擔走。

薄蘇把宵夜放到老太太床頭的置物櫃上,先打了聲招呼:“奶奶。”才回姜妤笙的話:“是床墊和枕頭。”

姜妤笙楞住:“什麽?”

薄蘇解釋:“是乳膠床墊和枕頭,睡著會舒服一點。”

姜妤笙又甜又想笑,逗她:“你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薄蘇理所當然:“不會。”

“那我明天床還了沒有地方放它們怎麽辦?”

“那我明天早上再過來收走。”

“諾諾姐,”她清甜:“你好閑啊。”

薄蘇第一次聽她這麽叫她,唇角弧度明顯上揚。

她想應她:“不閑,只是有見你的時間。”

但想到病房裏還有陌生人,姜妤笙昨天也說過,不要在老太太面前表現得太明顯,她又忍住了,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在病床與陪護床之間的高腳凳上坐下了,開夜宵的包裝盒。

老太太看她們拌嘴,滿面慈愛:“要我說呀,小妤你今晚真的沒有必要留在這裏,回去睡吧,你看我今晚也沒什麽事,明晚也是,手術後天才做呢。”

“那我也想陪著奶奶。”姜妤笙真心實意。

老太太心暖。

薄蘇知姜妤笙脾性,也勸說:“奶奶你一個人在這裏,妤笙回去也要睡不著的。”

只是心疼姜妤笙睡不好。

她陪床太惹眼,容易上媒體,否則她想替姜妤笙的。

老太太驚愕:“怎麽沒對過口供還沒能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她望向姜妤笙,笑成一朵花,姜妤笙也忍俊不禁。

薄蘇疑惑:“嗯?”

老太太和姜妤笙給她解釋,三個人沒有就陪床的問題再多做糾纏,鋪了床墊,套了手套,一邊小口地品味美食,一邊小聲地聊天。

消毒水味被松餅、舒芙蕾的奶香味覆蓋,慘白的燈光也暈出溫馨。

薄蘇一直待到九點鐘,護士要查房了才適時起身告辭。

姜妤笙生出依戀。

老太太給她遞臺階:“小妤你送送諾諾?”

姜妤笙確實想送。

她順著臺階下:“我送送你?”

薄蘇也沒有拒絕她們的好意,噙笑應:“好。”

兩人一同出門。

醫院的走道依舊如上次薄蘇晚宴後趕來過門不入時那般空蕩安靜,兩人的心情卻與那時都截然不同了。

顧慮著監控,她們親近而克制。

“下午做完檢查以後都在做什麽?”薄蘇按電梯樓層鍵,隨意地問。

姜妤笙看她一眼,轉回頭笑。

薄蘇敏銳:“怎麽這個表情?”

姜妤笙說:“奶奶要求的。”

“嗯?”

“我們一起補了你之前主持的《中國古韻》第一期。”

薄蘇始料未及,隨即勾唇:“感覺還好嗎?我的表現。”

那神色裏並沒有忐忑,而是分明的自信與坦然。

姜妤笙喜歡她這樣的神采。

她不吝誇獎:“那怎麽能用還好來評價呢?是非常好啊。”

就是從這一檔節目開始,薄蘇名聲大噪的。

薄蘇這才露出些微的不好意思,透露:“其實,這檔綜藝是我撿漏的。”

“嗯?”

“本來應該是由徐意初主持的,但是她懷孕了,有先兆流產的癥狀,那段時間需要臥床保胎,所以我臨時替上去了。”

“那也是你抓住機會,厚積薄發了。”

那些出口成章的臨場反應可不是徐意初幫她打好草稿,給她撿漏的。

薄蘇受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姜妤笙克制住想要抓她手指的欲望,只望著她笑。

她想起來告訴她:“奶奶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薄蘇頓住走向電梯外的腳步,側目看她。

姜妤笙嗔怪:“都怪你昨天表現得太明顯了。”

她擋著電梯門走出轎廂,薄蘇微微沈眸,跟著走出。

雖然從姜妤笙的語氣和老太太今晚的言行舉止中都能感覺得到,應該是沒事的,但她難免還是有些緊張:“奶奶有說什麽嗎?”

她怕老太太不支持,姜妤笙會難過。

姜妤笙無意讓她擔心,語氣輕快:“奶奶說,我眼光真好,讓我們好好的。”

薄蘇松一口氣:“奶奶好開明啊。”

姜妤笙笑:“是啊,奶奶真的很難得,她說,一輩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開心最重要。她只要我快樂就好。”

她明眸柔凈,未染一絲陰霾,似從未遭受過苦難。

薄蘇眼眸深深,一瞬被觸動。

她由衷慶幸,她的寶貝,能在那些年的坎坷路途中遇到這些溫暖的人,陪她走過漫漫的長夜。

也由衷地感激,她們能和她一起愛她。

“真好。”她很輕地呢喃。

姜妤笙歪頭,沒有領會她這一聲“真好”裏未言明的萬語千言。

晚風輕拂著路側的行道樹,帶起窸窸窣窣的輕響,她們在行道樹下漫走,也不覺得聊了什麽,就走到了停車場裏。

停車場裏的車已不多,薄蘇的車停在最靠右的一顆國槐樹旁,有點隱蔽。

她按了一下車鑰匙,才找到了位置,解鎖了車子,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姜妤笙以為她要從後座拿什麽東西給她。

薄蘇卻是坐定了,偏過頭來,以目光邀請她。

幽微的光線中,她的烏眸如雪月清亮,又似有潛流暗湧,隱隱灼人。

姜妤笙心臟驀地怦然。

她羽睫撲閃了兩下,環顧四周,確定無人,才稍稍安心,放縱自己坐了上去。

如她所料,她剛剛關上車門,側身看向薄蘇,薄蘇的溫度便逼近了,隨即,微涼的指尖落在她的臉側。

她托著她的臉,擡起了她的下巴,由淺及深地吻她。

似舌 | 面所能觸碰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寶藏之地,她探索、逡巡、撫 | 慰,吻得溫柔而綿長。

姜妤笙回應著她,漸漸不支,右手撐在皮質椅面上,胸線起伏,任她施為,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粗沈的呼吸與砰砰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奏起交響樂。

姜妤笙埋在薄蘇的頸窩裏笑。

薄蘇抱著她,靠在椅背上,也從鼻腔裏發出笑音。

好荒唐,她居然也會做出這種不顧儀態在車內迫不及待與戀人親密的事。

但也好滿足,她懷疑自己得了一種只有姜妤笙能解的肌膚饑渴癥。

姜妤笙靠在她懷裏,聽著她的心跳聲,說:“剛剛和你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我還在想,好像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下了晚自習一起散步走回宿舍樓的感覺啊。”

也是成排不高不矮的建築,郁郁蔥蔥的行道樹,窄窄的水泥步道、昏昏的路燈與微燥的夜風。

“讀高一的時候,我開始能看出來哪些一起走回宿舍的男男女女是情侶關系,那個時候我挽著你的手,偶爾會想,我們要是確定了關系,你談起戀愛來會是什麽樣的,也會像那些男生女生那樣嗎。”

薄蘇攬著她,左手摩挲著她的左手手指:“那現在和你當年想的一樣嗎?”

姜妤笙說:“不一樣。”

“嗯?”

“你比我想的會談戀愛。”姜妤笙輕聲笑。

薄蘇也笑。

仿佛要印證她這一句誇獎,她伸出自由的右手,拉開身旁的手提包,從中取出了一張卡,放到了姜妤笙的手心裏。

姜妤笙攤開手打量。

薄蘇說:“是昆侖明湖業主的附屬卡。”

姜妤笙呼吸微緩,擡頭望向薄蘇。

“給我做什麽?”她明知故問。

薄蘇眼眸很靜:“當然是希望你常來。”

“希望你會記得,你在北城還有一個家。”

她語氣尋常,似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可“北城”與“有家”連結在一起,卻如咒語,驀地牽起一片浪,湧向了姜妤笙心中那座早已被風雪壓垮的舊日白塔。

她想起了那一年窮途末路的滿心期待、想起了那一夜冰天雪地的心死絕望,想起了這些年來她們轉山轉水的陰差陽錯。

幾千個日夜的塵沙與苔蘚,全在這一句話裏被沖凈。

明明已經過了要靠別人、會期待著別人給自己一個家的人生階段了,可這一句話,卻依舊有著撼痛靈魂的分量。

似聖山千層的雪被拂去,其下掩埋的那一壇酒,依舊是可溫熱的。

此刻在沸騰。

姜妤笙眼底氤氳起水霧。

她把卡攥進手心裏,緊緊收握,情難自禁,跨坐到薄蘇的腿上,環抱著她的脖子,低頭繾 | 綣地親吻她。

車外暗夜寂靜,國槐樹靜默如堅定的守衛者。

鋼鐵築成的城市也有懂柔軟心事的時刻。

鋼鐵鍛成的鐵匣子卻不太懂——沒有啟動車子,車內空調未開,實在是太悶了。

也著實親得太久了。

在瀕臨缺氧前,姜妤笙松開了薄蘇,兩人望著對方,看清彼此鼻尖的薄汗,都忍不住笑。

有點太狼狽了。

“是我失策了,應該先開空調的。”薄蘇撫去姜妤笙唇邊沾染的口紅,意猶未盡。

姜妤笙用氣聲笑。

兩人溫存幾秒,呼吸稍平覆,姜妤笙從她腿上下來,理智:“好了,回去吧。”

薄蘇沒再挽留:“好,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

“嗯,到住院部門口。”

不過百米的路,還要這樣送來送去,太黏膩了,但兩人都沒有點破。

姜妤笙領受了她無言的不舍:“好。”

兩人下了車,上了鎖,原路返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重走一次,仿若比剛剛還要快,不過一眨眼,住院部就在眼前了。

“到這裏就好了。”姜妤笙在門口站定。

薄蘇應:“好。”

“那,晚安,你路上慢點。”

“好,晚安。”

空氣安靜幾秒,誰都沒動。

姜妤笙好笑,軟語:“走啦。”

薄蘇也笑:“好。”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空氣裏終於響起此起彼伏的輕盈腳步聲。

好幾秒後,姜妤笙在大廳裏停下腳步,悄悄地回過了身,目送著薄蘇遠去,在心裏祈盼:“姐姐,今晚也要好夢。”

*

接近十點鐘,薄蘇回到昆侖明湖的二十三層,昆侖明湖又恢覆了往日的清寂。

薄蘇站在玄關處換鞋,直起腰審視空空蕩蕩的室內,眼前浮起姜妤笙在這裏坐過、在那裏流連過的身影,明明哪裏都沒有變,又覺得哪裏好像都不一樣了。

姜妤笙來過,她在北城,也才真地有了一個家。

她噙笑回臥室,抱起早上姜妤笙幫她換下的床單去往洗衣間,把床單塞進洗衣機裏洗脫,而後去往衛生間,幫姜妤笙把換下沒來得及洗的衣服、睡裙和內衣褲拿到陽臺,一一手洗晾曬好,最後才再回臥室,取了自己的衣物,去往衛生間洗澡。

洗完澡吹完頭發出來,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她關了吸頂燈上床,準備看一會兒書睡覺,沒想到剛一掀被子,一臺銀色的播放器就跳進她的眼簾。

薄蘇楞了一下。

她伸手撿起,沒認錯的話,應該是早已經停產的ipod classic。

很多年前,她也有一臺。

用著那臺播放器,她和姜妤笙一起聽過無數的流行音樂、共度過無數的公交、輪渡往返時光。

她心似被什麽軟軟地撓了一下。

幾乎是陳述語氣,她拍了照片,問姜妤笙:“是你留下的?”

姜妤笙秒回:“嗯。”

“留給你的。”

“留給我的?”

“嗯,晚上睡不著的話,可以隨便聽一下。”

“好。”薄蘇翻抽屜,找出了有線耳機,連接上,回:“我現在就聽。”

姜妤笙發了個捂眼睛的表情包。

薄蘇沒多想,只當她是隨手回的。

她靠坐在床上,輕車熟路地打開播放器,進入到播放列表。

列表裏音頻簡潔,只有三個文件,一個叫“雙聲道”、一個叫“左聲道”,還有一個叫“右聲道”,薄蘇以為是什麽助眠音頻,按順序先點開了第一個“雙聲道”。

幾秒安靜的白噪音過後,姜妤笙清甜的軟音突然響起,叫她:“姐姐……”

“此刻我這裏是十一點鐘,我剛剛洗完澡,坐在書桌前,給你錄制的這個音頻。麥是我前幾天剛買的,好像不是真正專門錄制這類音頻的麥,但我想先試試,也許效果還可以呢?”

全程都是很柔很輕的氣聲,仿若怕驚擾到夜間掌控睡眠的神靈,只低低地在愛人耳邊輕語。

是asmr音頻。

薄蘇猝不及防,酥麻感順著耳道,直竄天靈蓋。

姜妤笙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助眠,所以姐姐你隨便聽聽吧,我也不會很認真地講什麽。”

暖流淌過四肢百骸。

薄蘇躺下了身子,就著這雙聲道的音頻,靜心傾聽。

姜妤笙說不想她聽得太認真,所以給她讀幾個沒有營養的睡前故事吧。

都是很老套很老套的童話故事,不知道出自哪幾本不出彩的兒童讀物,薄蘇卻聽得入神。

枕頭漸漸被打濕,睡意也漸漸漫了上來。

無知無覺中,她竟真地睡了過去。

閱讀燈昏暖,她平躺著,一手攬著姜妤笙的枕頭,一手搭放在身側,兩耳戴著耳機,睡顏恬然,很久很久以後,於不自知中綻放清淺笑顏。

她做了一個夢,夢到火車車廂一眼望不到盡頭,載滿面目模糊的旅客,在既定的軌道上急速奔馳。

她也擠在車廂中。

莫名的悲傷與絕望撕裂了她。

她再也無法忍受般,搡開身邊令人窒息的包圍,砸碎了火車車窗,縱身躍出。

預料中的疼痛與死亡都沒有降臨,綿軟的草地接住了她。

火車繼續高速疾馳,被黑洞洞的隧道吞沒。

她在無邊無際的曠野上奔跑。

綠草如茵,山花爛漫,姜妤笙在自由的風中,伸出手,牽住了她。

“姐姐。”

她聽到了來自靈魂的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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