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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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沒有耽擱太久, 不過幾秒,兩人都克制地松開,轉回原路, 繼續朝老太太家走去。

老太太的自建房裏,老太太已經敞開了入戶門在等。

姜妤笙和薄蘇剛剛踏上二樓樓梯拐角的第一級臺階,就撞見老太太出來探看的身影。

“奶奶。”姜妤笙輕快出聲。

老太太圍著圍裙,在陳舊的樓梯門口笑成一朵花:“我聽腳步聲就像是你們,出來一看, 還真是。”

薄蘇也笑,打招呼:“奶奶,你耳朵真好。”

老太太受用:“那是, 我祖上就沒有聾的, 我奶奶以前活到八十八, 到最後那天也都還是耳聰目明的。”

她往屋裏退, 讓走上來了的姜妤笙和薄蘇進門,嘮叨她們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

姜妤笙彎彎眸,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奶奶,我也不知道呢,這個是我給你帶的,其他的都是她突然變出來的。”

她把手中的奶粉放在玄關的置物櫃上,薄蘇依樣畫葫蘆。

老太太虎著臉裝兇批評薄蘇:“小薄老師, 你看你,這麽客氣做什麽,之前你幫了大忙, 我都還不知道要怎麽謝你呢。”

薄蘇笑意清淺,四兩撥千斤:“奶奶, 你才是太客氣了,還叫我老師,叫我諾諾就好。”

“這……”老太太遲疑,下意識地看姜妤笙一眼。

姜妤笙站在薄蘇身邊,身體距離親近,用眼神無聲地向老太太表示了肯定。

老太太霎時間就明白了過來——不是錯覺,她們倆之間的氣氛真的和之前不一樣了。

和好了?

老太太慈愛的雙眼裏躍上驚喜。

姜妤笙以笑臉回應。

老太太頓時喜笑顏開,替姜妤笙開心。

“好好好。”她語氣更熱切了幾分,喚:“諾諾,來,進來,那奶奶不和你們客氣了,謝謝你們啊,你們能來,其實我就高興得不得了了。”

“來,隨便坐。”她往裏走幾步,把客廳的電風扇打開:“你們要喝點什麽嗎?或者,你們自己泡茶?正好我這桶水也是剛送來的,還新鮮著。”

姜妤笙幫她把入戶門關上,問薄蘇:“喝茶嗎?”

薄蘇搖頭。

姜妤笙便說:“不用,奶奶,我們接點涼水喝就好。”

“有冰的要嗎?”

“不用,薄蘇今天喝不了。”

她自然地應,薄蘇看她一眼,唇角無聲地翹。

老太太楞了一下,沒有明白什麽叫“薄蘇今天喝不了”,但還是從善如流:“好。”

她取了一次性杯子,去飲水機前幫兩人接水。

姜妤笙問薄蘇:“要洗手嗎?”

天太熱了,一路走過來,手上臉上都是汗。

薄蘇收回不著痕跡打量房屋格局的視線,應:“好。”

於是姜妤笙和老太太說了一聲,帶著薄蘇熟門熟路地進衛生間。

“你以前就是住在這裏的嗎?”薄蘇洗著手,輕聲問。

她之前有聽沈珈禾提到過,老太太算是姜妤笙的前任房東。

姜妤笙說:“是,確切地說,是住在樓上的單間。”

“單間?”

“嗯,就是類似這層樓,打通了,隔成一個一個單獨的房間,房間裏帶一個衛生間和一個小陽臺,能放點鍋碗瓢盆,煮一點簡單的東西。”她擡頭環顧了一下這個衛生間,說:“差不多就是這麽大吧。”

這麽大,也就是十平方不到。

要放床,要隔衛生間,還要放鍋碗瓢盆。

薄蘇洗手的動作微頓。

姜妤笙給她遞擦手的紙巾:“怎麽了?”

薄蘇搖頭:“沒什麽。”

老太太接好了水,放在茶幾上,遙遙地說:“那你們先坐會兒?還是你們餓嗎?”

“我們不餓。”姜妤笙在衛生間裏回。

“那我還差最後一道菜,很快就好啦。”老太太應。

姜妤笙關掉水龍頭,擦幹手走出來:“最後一道菜是什麽呀?”

老太太說:“卷心菜包肉,很快的。”

“那我來做吧。”姜妤笙圈住老太太的腰,去解老太太的圍裙。

老太太掙紮:“不用不用,就最後一道菜了,你還沾一身油煙氣。”

“沒事啦,奶奶你也很久沒嘗過我的手藝了吧?”姜妤笙輕言軟語:“檢查一下我有進步沒?”

薄蘇也幫著打配合:“是啊,奶奶,你讓她露一手吧,我幫她打下手。”

她不見外地幫老太太解脖子上的掛繩。

老太太敵不過兩人的左右夾擊,只能嘆笑著把圍裙讓了出去,搬了電風扇過來,給她們輸送涼意,看她們不算默契卻很養眼地忙碌。

姜妤笙站在靠門邊的竈臺前,薄蘇站在洗碗盆前。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薄蘇洗卷心菜都沒姿勢,看得老太太和姜妤笙都莞爾。

“要我手把手教你嗎?”

“不用。”大小姐很倔強。

姜妤笙忍俊不禁。

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姜妤笙有這樣的笑容,老太太有點恍惚。

姜妤笙回過頭關心:“奶奶,你最近感覺怎麽樣呀?腰後面還有疼嗎?”

老太太回神:“還好,沒什麽感覺了。”

“上廁所呢?也都正常了嗎?”薄蘇跟著問。

“正常了,正常了。”

“那就好。”薄蘇一邊笨拙地動作著,一邊說:“那我們下個月掛個號,覆查一下,正常的話,我們把支架取出來好不好?”

老太太相信她們,都聽她們的。

她問過姜妤笙的近況,開始諾諾長諾諾短地叫薄蘇,問薄蘇這次怎麽會這個時間來鷺城,是又有工作嗎,什麽時候要回北城?關心她接下來要忙什麽,要去哪裏?會很忙嗎?

姜妤笙抿笑,安靜地聽老太太幫她打探消息。

等老太太說累了,要去衛生間,才出其不意地出聲,語氣玩味地叫了一聲:“諾諾?”

聲音輕輕柔柔,似有少女的清甜,又有成熟女人的婉轉,竄過薄蘇的耳道,撩動心弦。

薄蘇側目。

姜妤笙笑意盈盈,歪了歪頭。

薄蘇忍不住也勾唇,面上卻裝得淡然:“沒大沒小。”

姜妤笙輕笑,不以為然。

她把手中用木簽穿好的一個菜包肉放進鍋裏,想起來問:“一直沒問過你,你小名為什麽叫諾諾呀?”

一般來說,不是都會取和大名有關的疊字嗎?

薄蘇應:“是我媽取的,象征著對我爸不離不棄的諾言,情到濃時的具象化體現吧。”

姜妤笙拿卷心菜葉的動作頓了一下。

薄蘇很輕地笑了一聲,似是自嘲:“有點諷刺是不是?愛情的見證,最後變成了一種罪證。”

姜妤笙搖頭:“不是,是有點唏噓。”

設身處地,姜妤笙無法不為謝長嫣感傷,只是,她說:“不論如何,阿姨確實是為了愛生下的你,我想對她來說,你一定不是所謂的罪證。”

“見證就是見證,不是美滿的才叫愛情,錯付的也是。”

“只要真心愛過。”

錯也錯得值得。

薄蘇動容。

好一會兒,她說:“自從離婚以後,她就不再相信愛情了。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教導我,不要被感情沖昏頭腦,不要相信任何甜言蜜語、海誓山盟。”

“要把愛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把人生的支點放在別人身上,強大建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把感情當成調劑品、錦上添花的東西,才是最明智的。

渾渾噩噩,沒有姜妤笙的那些年裏,薄蘇幾乎也要把自己洗腦成功了——她沒有心。

她不需要愛情。

姜妤笙沈默幾秒,不得不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只是,人不是機器,無法像設定了程序一樣,時刻理性,永遠只做對自己最優的選擇。

薄蘇認同:“是。”

“只是,”她頓了頓,說:“我最近意識到了一件事。”

“嗯?”

“她依舊把支點放在了別人身上。”

姜妤笙疑惑。

薄蘇很靜地說:“我的身上。”

這樣有一天,謝長嫣也許還是會崩潰。

因為花終究會長成花的樣子,樹終究會長成樹的樣子,薄蘇,她的女兒,也終究有她自己的樣子。

她曾以為,她應該、她願意、她也可以為了謝長嫣好過,被無限修剪的。

但想來,循著那一條路走下去,其實也無非是同一個結果——或早或晚,她都會枯死的。

因為過度修剪,太疼了。

她終究會死在某一天某一連她自己都以為是非致命的刀下。

或許是循著謝長嫣為她規劃的康莊大道與所謂適合的人牽手的那一刻、接吻的那一刻、踏入婚姻墳墓的那一刻……

心底的那片海,就會帶回遲來的海嘯吞沒她。

謝長嫣也終究還是會崩潰。

她該把謝長嫣的人生還給她自己,也把自己的人生,還給自己。

這是自長達十年的渾噩中醒來,每一次望著姜妤笙,自由自主呼吸、無法克制想要朝她奔去的腳步、交頸相貼的渴望時,她越來越清晰、清醒感到的覺悟。

但什麽都還沒有做到,什麽都還做不到,所以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姜妤笙註視著薄蘇,以為她不想往下說了,便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追問,也什麽都沒評價,只湊近了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薄蘇懂她無言的安慰。

她心臟微酸,卻若無其事,逗她:“奶奶看到了。”

姜妤笙連忙站直了轉頭。

門口空無一人,哪裏有老太太的身影。

“姐姐。”姜妤笙嗔怪。

薄蘇紅唇輕揚。

姜妤笙輕拍她一下,也忍不住低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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