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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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因為太久沒有與人同床共眠過, 兩人都沒有如願地馬上睡著。

姜妤笙悄悄地擡頭,睜開眼,想再看一眼薄蘇, 猝不及防地撞入薄蘇眼底。

薄蘇也沒睡,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鼻息交融,四目相對,兩人都不禁莞爾。

“怎麽還不睡?”薄蘇用氣聲問。

低低的,有點撩人。

姜妤笙彎唇:“監督你睡覺。”

薄蘇眼波漾動, 也不與她爭辯,只摟緊了她,在她頭頂輕聲地笑。

姜妤笙也笑。

兩人忍不住又說起了話, 有效信息密度極低地閑聊,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才難抵睡意, 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極深沈,直睡得姜妤笙錯過生物鐘,醒來還有些昏昏沈沈。

未完全拉上的窗紗之外是陰天, 室內光線不足,有一種天還未醒,太陽也在好夢的錯覺。

姜妤笙窩在屬於人類才特有的柔軟懷抱裏,怔忡片刻,才想起來昨夜發生了什麽。

她擡頭去看薄蘇, 薄蘇已經醒了。

“早上好。”她目色清明,分明是已經醒了許久的模樣。

姜妤笙幾分恍惚。

像小時候念念不忘、斷線飛走的紙風箏,兜兜轉轉, 突然飛回到了她的手心裏。怎麽能不像是夢、不算是意外之喜、不讓人視若珍寶?

她鉆出薄蘇的懷抱,睡到與薄蘇同一水平線的枕頭上, 湊近了親她的鼻尖,嫣然而笑:“早上好。”

薄蘇又想吻她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蓬勃的心跳與欲 | 望。

好像變態一樣。

她好喜歡姜妤笙明亮的眼睛、渴望她口腔裏的溫度、唇 | 舌的柔軟、她的輕吟、她仿若能與她融為一體的肢體交 | 纏。

似一種來自靈魂深處對完整的渴望。

但是沒有洗漱,她不好意思,於是她也只親了親姜妤笙的臉頰,對她露出笑臉。

姜妤笙關心:“是沒有睡好嗎?”

薄蘇否認:“不是,是最近醒得都早。”

“因為工作嗎?”

“一半一半。”

之前的一半是睡不著;昨晚的一半,是她不舍得。

總害怕睜開眼又是一場夢,又是一場空。

姜妤笙多少能猜得到。

她誘哄:“那以後沒有工作的這一半,就多睡一會兒?”仿佛能不能睡著這件事也能商量。

薄蘇沒拆穿:“好。”

姜妤笙獎勵般地又親了她一下。

“今天什麽安排?”她問。

薄蘇反問:“你呢?你什麽安排?”

姜妤笙說:“應該會去舟稻幫忙。”

她已經休息兩天了,碼頭接貨的活也辛苦池棋代做了。雖然池棋不在意,讓她多休息兩天,但她自己不好意思。

尊重和體諒這種東西,不是別人憑空給的,是自己給自己攢的。

她不想做沒分寸的人。

薄蘇理解:“那我的安排就是,送你上班,等你下班,接你下班。”

這麽會說話、這麽甜的嗎?姜妤笙笑眼彎彎。

“沒有工作安排嗎?”

“這兩天沒有。”

“這兩天?”

“嗯。”薄蘇解釋:“明天晚上要回北城,後天有工作,要準備《山水之間》下一個單元的錄制了。”

雖然姜妤笙是她的避風港,如果可以,她想長眠在她的身邊。

但她是一個成年人,她想和姜妤笙很好地在一起,掩耳盜鈴,假裝世界太平的事,她做過一次已經夠了。

她不能不回去面對、解決問題。

姜妤笙有所預料。

她沒有流露出多餘的不舍,只稍作思索,提議:“那我們今天在澎島休息,明天出島,去看望劉奶奶好嗎?”

薄蘇從善如流。

她想起了一件事,叫她:“妤笙。”

“嗯?”

“微信可以加回來嗎?”

姜妤笙微怔,她差點忘了。

她與薄蘇對視兩秒,逗她:“看你的表現?”

薄蘇蹙眉:“嗯?”

姜妤笙用胳膊支起半邊身子,低望著她,認真說:“回北城以後,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有必要的話……好好看醫生。可以嗎?”

薄蘇眼眸深了深,半晌,鄭重其事:“可以。”

姜妤笙微松一口氣。

她知道她是重諾的人,說到就會做到。

薄蘇提要求:“但我可以先預支獎勵嗎?”

姜妤笙錯愕。

薄蘇說:“先加回來。”

她好在意的樣子。

姜妤笙失笑:“好啦。”

她坐起身子,拿過手機,當著薄蘇的面,點擊【添加朋友】、輸入、搜索、添加,一氣呵成。

薄蘇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加深。

原來,姜妤笙也記得她微信號的。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這種幼稚的小事如此開心。

也沒有想過,原來,開心也還可以是屬於她的事情。

她跟著姜妤笙坐起了身子,眼神溫柔地註視著姜妤笙。

姜妤笙沒有留意。

因為薄蘇微信裏還有她的存在,所以無需薄蘇手動通過,她請求添加好友的申請一經發出,便自動通過了。

藍色大海的頭像,重回姜妤笙的消息列表。

姜妤笙把手機遞到薄蘇面前,給薄蘇檢查:“喏,加回來啦。”

薄蘇想了想,伸手要戳屏幕。

姜妤笙沒收手,由著她動作。

當著她的面,薄蘇把自己的消息條置頂了。

姜妤笙心底泛起柔軟,打趣:“薄老師,怎麽還私自給自己添加獎勵?”

薄蘇側目望過來:“不可以嗎?”

那語氣一本正經得姜妤笙分不清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可以。”姜妤笙不敢逗她了。

薄蘇收回眼抿唇笑。

狡猾可愛得有點犯規。

姜妤笙忍不住又親她臉頰一下。

兩人在床上溫存了一會兒,下床準備洗漱。

關掉空調,拉開窗紗,打開窗戶,換新鮮空氣。

窗外湧進一片雨後清新的氣息。

臺風應該又不會來了。

萬事萬物沐雨煥新,姜妤笙感覺自己的腳傷都好了不少。

她晃晃腳踝,薄蘇擔心:“還好嗎?”

姜妤笙淺笑:“好多了。”

薄蘇點點頭,放下心來。她問:“我可以下來和你一起洗漱嗎?”

姜妤笙沒意見:“可以呀,不過,可能會有點擠噢。”衛生間洗手臺的位置並不算寬闊。

“沒關系。”

姜妤笙答應:“好,那我等你一起。”

薄蘇出門上樓。

姜妤笙走回床旁整理枕頭和被子,伸手要撿起空調被折疊,觸摸到床上殘留的體溫,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她頓住動作。

但枕頭上遺留的黑色長發是真的,口腔裏,昨夜因為磕磕絆絆而不小心被牙齒劃破的舌側隱痛是真的、現在感受到的源源不斷的快樂與滿足感也是真的。

她無聲地笑,安下心感受,縱容自己沈溺,清醒地沈淪。

不去想太遙遠的未來,只珍惜當下。

享受當下。

她鋪好床走出臥室,等薄蘇重新下來後,兩人像小時候一樣,並肩站在衛生間的洗手臺前,一起刷牙,一起洗臉。

薄蘇因為來得匆忙,什麽都沒帶,用的姜妤笙的護膚用品,穿的姜妤笙的衣服,渾身上下都沾滿了姜妤笙的氣息。

姜妤笙很滿意。

藍色的休閑襯衫、煙灰色的半身裙,她自己穿起來總有幾分學生氣,薄蘇穿起來卻莫名矜貴與冷禦。

姜妤笙幫她把長發從後領撈出,整理領口。

這樣近的距離、穿同樣平底的室內拖鞋她才發現,薄蘇現在比她高得並不多。

她有171,薄蘇最多比她高三公分。

不需要她踮腳,只要她微微仰起頭,她就能與她交換一個綿長細膩的吻。

她很喜歡。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薄蘇雙手攬住她的腰,前傾身子,感謝她的款待,熱情回吻。

晨曦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交疊的長影。

姜妤笙抵在薄蘇的肩頭急促喘氣。

薄蘇的氣息比她更急促、更低沈,卻堅持穩穩站立著,輕撫姜妤笙的後背,替她平覆氣息。

姜妤笙的心臟似海綿脹滿了水,想融進她的深海裏。

但時間不早,不能再放任彼此這樣下去了。

她擡起頭,詢問薄蘇:“要去店裏吃早飯嗎?還是,我們在樓下吃了再過去?”

薄蘇幫她擦唇角的水痕:“都可以。”

姜妤笙後知後覺她在做什麽,兩頰發燙。

她刻意忽略,抿了下唇,若無其事地轉身:“那我下樓看看冰箱裏有什麽,我們吃了再過去?”

她擔心薄蘇到店裏吃得不自在。

薄蘇沒意見:“好。”

兩人一起下樓,姜妤笙在鮮少有人使用的一樓公共廚房裏忙碌。

食材有限,她只能烤現成的吐司面包,切一根黃瓜,煎兩顆雞蛋,做一份三明治,泡兩杯牛奶。

薄蘇不挑食。

她想起來問姜妤笙:“你喜歡做飯嗎?”

之前問姜妤笙怎麽會想到開餐廳時,姜妤笙只敷衍地回答她:“機緣巧合。”

她聽不出她的個人偏好。

姜妤笙咬一口三明治,不假思索:“其實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對我來說,它大部分時候就是一份工作,當然,偶爾也會給我帶來愉悅和成就感。”

“比起喜歡不喜歡這樣的想法,我更容易分辨,某時某刻,我是否有在享受做這件事。”

薄蘇偏頭:“嗯?”

姜妤笙望著薄蘇,不吝表達她的情感:“比如剛才,我很享受。”

薄蘇猝不及防被打了直球,眼睫撲閃,低下頭笑。

姜妤笙跟著笑:“你呢?”

“嗯?”

姜妤笙狀若不經心:“你喜歡主持這份工作嗎?”

她一度以為做主持人、從事傳媒行業,是薄蘇自己的夢想,昨天聽來,似乎也不盡然。

果然,薄蘇思忖幾秒,回答:“和你一樣。”

“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

更多的好像是,命中早已被安排好,別無選擇,半推半就。

“從我記事起,我母親就在向我傳輸以後要當主持人這件事,培養我對這個行業的向往和資質。從業以前,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對這個行業的向往。”

“從業以後呢?”

“從業以後……”薄蘇很淡地笑了一聲:“它是工作和任務。”

姜妤笙下咽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張口想說什麽,觸及薄蘇隱隱有些出神的面容,又保持了緘默。

她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評價,只由著薄蘇若有所思了片刻,笑了笑,繼續吃飯。

她不定義薄蘇、不為薄蘇下任何論斷,她只是希望薄蘇能多像昨天一樣,在為愛的人埋頭趕路時,也能多愛自己一點。

偶爾抽離出慣性,多為自己思考一點。

不要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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