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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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沒有。”薄蘇啞聲否定。

姜妤笙奇怪, 那是?

她正要往下追問,老太太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偏殿裏出來了,拿著一張簽文, 喜氣洋洋:“我好啦!”

姜妤笙和薄蘇都沒有察覺,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頭,朝她看去。

老太太好笑:“你們怎麽啦?聊什麽呢?這麽投入。”

姜妤笙看薄蘇一眼,薄蘇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姜妤笙便也沒說。

她避重就輕,關心老太太:“沒有,奶奶, 解簽的怎麽說呀?”

老太太也不是真的在意她們在聊什麽, 被轉開了註意力, 回答:“是上上簽噢, 解簽的師父說,沒有不好的,會萬事順利, 出入平安,求財得財,求子得子,求什麽都能如願。”

姜妤笙看她開心,也替她高興:“那奶奶你要明白菩薩的指示, 聽菩薩的話呀,以後只管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少煩惱, 多歡笑。反正萬事都能如意的。”

老太太樂得直應:“好好好,我都聽你們的。”

薄蘇在旁邊看著她們的笑臉, 眼底也有淺淡的光彩。

老太太伸手,把一串手串套到了姜妤笙的手腕上,表示:“給你請了個手串,開過光的,能寧神養氣,你晚上戴著睡覺吧。”

姜妤笙其實不太習慣晚上睡覺腕上有東西的,但她還是乖順地答應了:“好。”

老太太目光投向薄蘇,客氣地笑道:“小薄老師,我不知道你工作方不方便佩戴手串,所以冒昧給你請的平安符。”

她把一個紅色的小錦囊遞給薄蘇。

薄蘇怔了怔,目色微軟,伸手接過:“謝謝奶奶。”

她求了許多年的平安,還是第一次,有為她自己而來的平安符。

她珍而重之地把錦囊收入單肩包的內袋。

老太太心滿意足。

她看了看日頭,問姜妤笙和薄蘇:“那現在呢?我們是下山還是?”

薄蘇沒應話,用眼神詢問姜妤笙。

姜妤笙思忖:“奶奶,你要是不累,也不怕一會兒太陽太大的話,我們可以在這山上逛逛?好像也有一些小景點的。”

她看老太太似乎還有些興致,時間也還早。

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確實還有興致:“沒事,我不怕太陽,就是擔心你一會兒會不會曬黑了。”

姜妤笙笑:“我沒事,我塗了防曬的。”她看向薄蘇,笑意微斂:“薄老師呢?你時間還方便嗎?”

她言外之意是: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可以先走。

薄蘇卻沒順著臺階下:“我今天也沒什麽事。”

姜妤笙:……

她只好說:“那我們再逛逛吧,一會兒吃過午飯了再回去。”

“好。”薄蘇和老太太都沒有意見。

三人順著元殊寺外的坡道往山下走去,邊走邊游覽沿途的小景點。

一路上,也不是再沒有過單獨談話的機會,但至始至終,薄蘇都沒有再提起過剛剛那個被突然打斷的對話。

姜妤笙的心,慢慢地沈下去,冷下去,連帶著剛剛那微漾的一點漣漪,都似被冰霜封凍住。

光熱也驅不散通體的寒涼。

她不理解,薄蘇在想什麽?又或者在顧慮著什麽?為什麽總像一個謎語人,讓她不上不下地猜測。

吊著她是什麽很有趣的事嗎?還是說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麽,在做什麽?

但無論如何,她都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薄蘇勾一勾指頭,甚至不用勾指頭,她就會搖尾巴撲上去的小狗了。

她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期待、再陷入庸人自擾的陷阱了。

權當是意外知道了一個姜眉過得挺好的消息。

也挺好的。

她當做一點都沒察覺、一點都不在意“你媽媽後來出國了”這句話背後可能潛藏的深意,無動於衷般地與薄蘇逛完全程,分道揚鑣。

*

隔了兩天後的周一,醫院如約地打來電話,通知姜妤笙和老太太,床位空出來了,可以入院準備手術了。

當天,姜妤笙和老太太就退了酒店的房間,提著行李去往醫院,辦理了入院手續。

醫院騰出來的病房,是一間雙人間,同病房住的老太太,是一位退休企業家,看到姜妤笙和老太太入住,和她們閑聊,得知她們是不久前才從千裏之外的鷺城過來的,露出了略微驚訝和困惑的神情,但也沒有多問什麽。

姜妤笙也沒有多說。

她怕給薄蘇添麻煩,橫生枝節。

但薄蘇自己卻似不在意,老太太手術當天,她親自過來了,陪著姜妤笙在手術外等候至老太太平安出來,才趕赴機場,去往異地錄制節目。

那天晚上獨自回病房,同病房的老太太就問起了她和薄蘇的關系,一臉的恍然大悟,姜妤笙心內五味雜陳。

她有些不放心地在網上各平臺搜索薄蘇的名字,萬幸,除了關於她過兩天要去某地錄制節目的零星消息,沒有任何私人行程的相關。

她心這才稍稍安下。

隔了一天的上午,老太太安全地從重癥監護室裏轉出,回到了普通病房。

除了氣色不太好,老太太精神狀態挺好的,醫生也說,手術很成功,後面好好恢覆就好,姜妤笙長舒一口氣。

她出於禮貌,和薄蘇報平安:“奶奶從重癥監護室裏出來了,精神挺好的。”

薄蘇很快回:“那就好。”

姜妤笙準備退出對話框了,薄蘇又發來消息:“今天中午的午餐和之後的午餐、晚餐,我讓家裏請的阿姨做好了送過去,你們就不用出去買了。”

姜妤笙蹙眉:“不用麻煩,我去食堂買就好。”

薄蘇表示:“不麻煩。”

姜妤笙:……

她困惑,薄蘇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的聽不懂,一定要她把話說那麽明白嗎?

她停滯好幾秒,只能嘗試直白:“薄蘇,你不用做到這份上。”

薄蘇說:“我知道。”

“已經很麻煩你了,多餘的,我不想領情。”

薄蘇說:“沒關系,你不用領情。”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

姜妤笙:……

那我的情緒我的想法呢?不需要尊重嗎?她有隱隱的氣惱甚至是委屈往心口冒,但多年養成的好修養和已經受了人恩惠的自知,讓她說不出更刺耳的話。

她克制情緒,試圖重新組織語言,薄蘇卻在她組織好之前,再次發來了消息:“奶奶需要補充營養,醫生也說過,後期恢覆很重要。”

“營養跟上,恢覆得好一點,快一點,早點出院,老人家也能少受一點罪。”

“如果你覺得需要的話,你可以按照你覺得合適的餐費,每餐記賬,出院時結算給我,可以嗎?”

“你從事餐飲業的,應該可以很好地評估物價吧?”

姜妤笙無言以對。

她發現,薄蘇還是那個薄蘇,當她想的時候,她分明能說會道,伶牙俐齒,句句都能拿捏住人心。

像舉起了拳頭,發現揮出去也不過只會打在空氣裏一樣,姜妤笙把打好的字都刪掉,揉了揉眉心。

老太太關心她:“怎麽啦?”

姜妤笙看向老太太依舊蒼白的面色,在心底裏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她搖了搖頭,勉強牽出笑說:“薄蘇說讓家裏的阿姨給我們送飯。”

“那多麻煩她呀,不用了不用了。”老太太受寵若驚。

姜妤笙說:“她說不通,她說,營養跟上了,你才能恢覆得快一點。”

老太太嘆了口氣,心如明鏡:“她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姜妤笙心裏又何嘗不知道。

怕老太太有心理負擔,她假意灑脫:“算了,她要送就讓她送吧。”

一副無可奈何的嗔怪模樣。

仿佛是她和薄蘇已經和好了大半。

老太太眼角魚尾紋笑得擠在一起:“你啊。”仿佛是在看兩個她喜歡的小朋友鬥氣,又有些為她們高興的模樣。

姜妤笙垂下眼簾,掩下晦澀。

*

自那之後的四天,薄蘇都沒再出現過,但說過要送的兩餐,每日都雷打不動地出現著。

姜妤笙第一天送阿姨出門時,便當面和她直說過,不用麻煩了,阿姨笑著點了頭,但下一餐,還是送來了。

薄蘇的堅持,可見一斑。

但營養跟上來了,老太太的氣色,確實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連護士和醫生都誇讚老太太恢覆得好、恢覆得快。

姜妤笙不得不低頭。

她把每餐的配菜都悄悄地記了下來,計算好了價格,準備最後回鷺城的時候,連同薄蘇幫忙找關系入院可能花費的金錢,都一並算給薄蘇。

人情債她還不了,金錢上,她不願意有虧欠。

薄蘇一無所知。

她在第五天才結束了外地的工作,回到北城,代表她所屬的部門,連軸轉地參加了臺裏別的部門的慶典活動。

那天晚上九點多,病房裏已經熄了燈,劉老太太和隔壁床新入院剛做了手術從重癥監護室裏轉下來的高齡老奶奶都已經睡下了,姜妤笙收到了一通來自鷺城的電話。

電話來自池棋的。

擔心她有什麽要事,她先掛斷了,起身下床,準備去病房外的樓梯間回撥。

病房外靜悄悄的,除了走道的燈還醒著,一切仿佛都已經睡下了。

姜妤笙輕手輕腳地合上門,轉過身,無意間的一瞥,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定住,遲疑地出聲:“薄蘇?”

不遠處背對著她、襯衫半身裙端莊、氣質卓然的女人,應聲停下了腳步,轉回了身。

真的是她。

姜妤笙訝異:“你怎麽在這兒?”

薄蘇微微展露笑顏,走近了幾步,應:“我收工了,過來看看奶奶。”

她身上迷人的淡香,若有若無地縈繞於姜妤笙的鼻間。

姜妤笙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

“那怎麽不進去?”

“我看燈關了,你們應該都睡了。”

姜妤笙了然,告知:“奶奶恢覆得挺好的,醫生說,再過兩天應該可以如期出院。”

薄蘇點頭:“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醫院裏燈光過冷導致的錯覺,姜妤笙感覺她的臉色很白,唇色因著口紅,倒是一如既往的紅潤。

她猶豫,沒辦法視而不見:“你是不是不舒服?”

薄蘇輕聲:“嗯?”

姜妤笙挑破:“你臉色不太好。”

薄蘇微怔,隨即眸色泛起一點光亮,輕描淡寫:“胃有一點疼,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一副習以為常、不甚在意的模樣。

姜妤笙忍不住蹙眉。

“你剛忙完?”

薄蘇應:“嗯。”

“沒吃晚飯?”

“吃了一點。”中午下飛機的時候,胃就有些不舒服了,所以沒怎麽吃。

姜妤笙解鎖手機看時間,醫院食堂這個時間點也不可能還開著了。她說:“你等一下。”

返身回病房,放輕動作拿了一盒虎皮卷和一罐常溫牛奶出來,她遞給薄蘇,聽不出感情色彩地建議:“先墊一下肚子,無法緩解的話,去急診開點藥吧。”

薄蘇接過,笑意明顯了許多:“謝謝。”

姜妤笙在她的笑裏怔忡,錯開眼,靜了靜,想說:“那沒什麽事,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薄蘇卻先她一步開口:“我明天又要去出差了,接下來幾天都不在北城,可能會趕不及你們出院。”

姜妤笙淡然:“沒關系,我們可以自己辦理好的,這幾天謝謝你的幫忙。”

薄蘇沈默,片刻後,溫聲:“好,那有什麽需要,你隨時聯系管青。”

姜妤笙想問:“管青不用和你一起出差嗎?”更想說不用如此,但又擔心是自己武斷想太多了,興許管青就是在北城有她其他的工作安排。

她理智地咽下,只客套地表示:“好,謝謝。”

無話可說,該道別了,薄蘇定定地望著她,半晌,才開口:“那你也早點休息。”

“好。”

“再見。”

“再見。”姜妤笙站在原地,準備等她離開後再往前走,去往樓梯間。

薄蘇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幾秒過去了,姜妤笙耐心耗盡,轉身準備先回病房了,薄蘇忽然叫她:“妤笙。”

姜妤笙回頭。

薄蘇伸手放下一邊挎包的背帶,從中拿出了什麽,走近了她。

她在她跟前站定,伸出手,攤開了手心,手心裏,靜靜站立著的是兩個小巧精致的手辦。

是那一年姜妤笙站在陽臺上也想要看完的那一部動畫片的主角和她的寵物的周邊。

“我今天去參加隔壁頻道周年慶典活動,意外看到的。”她很輕地開口,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小心翼翼與討好。

姜妤笙心臟一剎那像泡了水的海綿,被人用什麽狠狠地穿鑿了一下,酸脹得厲害,也疼得厲害。

她很想告訴薄蘇:“薄蘇,我已經不是幾歲、十幾歲的小女孩了,已經沒有辦法被這樣的小玩意輕易收買了。”

時過境遷,這些東西就和明信片一樣,對現在的她來說,毫無意義。

不要再感動自己了。

可看著她蒼白、隱有脆弱的面容,她說不出刻薄、尖銳的話。

她只能僵持半晌,伸手接過,啞聲說:“謝謝。”

薄蘇靜邃的眸底浮起暖色,有一點軟,少有的鮮活。

她沒再說什麽,最後點了一下頭,轉身伶仃地走了。

姜妤笙僵立在原地,攥緊手裏的小手辦,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忍下了鼻間與心口的所有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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