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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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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這一天孟蝶剛回來, 杏黃就說:“二奶奶,剛剛範嬤嬤來回,說海商陸陸續續都進京了, 最近京城格外熱鬧。”

孟蝶:“海商都回來了?都帶的什麽貨物?”

杏黃:“主要就是珠寶和香料, 還有一些精巧的物件,哦,說是有一種布,上面花紋不是秀的,是印上去的,偏又和咱們這邊的不一樣, 說是好看的很。”

孟蝶點點頭:“露微, 你一會兒去莊子那邊住兩天,命人打聽著, 海商有沒有帶回一些不常帶回來的東西。”

“是。”

孟蝶:“天兒越發的熱了,杏黃,你這幾天抽空做一回奶茶,做些冰的做些常溫的, 然後給各房送去。”

“誒。”

海商的到來,寧夫人終於不用趕場了,除了紅白喜事, 賞花聽戲一類的聚會, 京裏所有人家默契的停止,都跑去買海商的貨物。

寧夫人也買,李瑾明年出嫁, 她要好好的籌備一番嫁妝。

露微這邊也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這一日回到府中:“二奶奶,我都打聽過了, 海商帶回來的,大多還是香料和珍珠寶石珊瑚為主,精巧的物件多了不少,哦,有一樣特別新奇的東西,說是叫玻璃鏡子,照人纖毫畢現,比剛打磨完的銅鏡還清晰呢。”

“不過那個東西脆的很,掉地上就會碎的四分五裂,甚至震蕩大一些也會碎裂,不好運輸,現在一個銅鏡大小的玻璃鏡子,最少也要二三百兩呢,就這還供不應求的。”

“除了這些,倒是還有一家,他們家主要是做香料的,沒成想這次遇到的風浪過大,船破了裏面進了水,貨也都沒了,後來他們飄到一個無人島,大部分人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還有那幾個倒黴的,徹底回不來了。”

孟蝶喝茶的手一頓:“海商確實賺錢,可也都是拿命搏的。”

“是啊。”露微搖搖頭:“他們在無人島上修好了船,又發現島附近的海域有很多海魚,他們想著橫豎貨也沒了,就這麽空船回來賠的更多,他們就撈了不少海魚,如今正在京城叫賣呢,大夥兒也就都知道了他們的遭遇。”

“海魚。”孟蝶沈思片刻:“同他們合作的商家又怎麽說?”

露微:“我聽說合作的商家借給他們一筆銀子周轉,別的也沒招兒,他們捕回來的海魚只有手掌大小,富裕人家看不上,窮人家又吃不起,第一天能賣出百十斤,昨天聽說才賣了二三十斤,今天有沒有買的還是兩說。”

孟蝶心中一動:“他們一共捕了能有多少斤海魚?”

露微:“少說也有兩千五百斤,最多不超過兩千八百斤,再多船就裝不下了。”

孟蝶點點頭:“他們這海魚多少錢一斤?”

露微有點兒無語:“五兩一斤,簡直就是搶錢一樣,現在京城裏的人,都笑他們這是在海上漂的時間太久,腦子進了水。”

孟蝶:“好歹也是海物,這個價格也不算很貴了。”

露微:“怎麽不貴?聽說刺倒是少,可刺少有什麽用,就巴掌大的魚,去了魚頭魚尾,剩下全是肉又能有多少?若是炸著吃吧,還有點大,還不如筷子粗細的小魚裹了面炸著好吃呢。”

孟蝶失笑:“都說嫌貨才是買貨人,看來這句話到你這裏不太成立。”

露微:“不,也成立。”

孟蝶:“嗯?”

露微:“因為我看二奶奶對這個海魚動了心,想買。”

孟蝶大笑:“知我t者露微也。”

露微不解:“二奶奶,您真要買啊?這魚到底能幹嘛?”

孟蝶;“魚還能用來做什麽,當然是吃了。”

露微:“哎呀,二奶奶您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孟蝶賣了個關子:“以後你就知道了。”

露微也不攔著,反而積極道:“那買多少斤?什麽價格買?”

“全要了,若是他們看你出面,想要留個幾百斤,咱們就不買了。至於價格麽,既然我們包圓,那肯定是要便宜算我們一些的。”孟蝶頓了一下:“我一共出十萬兩銀子。”

露微眼睛發直:“十萬兩?”

孟蝶打趣:“怎麽,怕我拿不出銀子賣了你湊數?”

“我要能賣十萬兩,不用二奶奶說,我無論如何也得把我自己賣出去。”露微還是有些遲疑:“二奶奶,二千五百斤左右的海魚,全都買?”

孟蝶笑得眉眼彎彎,隱藏在裏面的小虎牙都露出來了:“奸商守則第二條,壟斷!要買就買全部,你記準了,他們要是不全賣,咱們就一斤都不買。”

露微:“二奶奶肯全買,他們就偷著樂吧,哪可能不全賣?再說了,他們不賣給咱們,還有誰買?”

孟蝶抿唇一笑:“那可不一定,不信你明天去找他們就知道了。”

露微:“我偏不信。”

第二天一大早露微就起來開始忙活,上次去公堂,她為了符合下人的身份,沒敢穿綢裹緞的,只穿了細棉布的衣服,這次去談生意,那當然要拿出氣度來。

收拾停當自己,露微這才離開侯府,後門處有範嬤嬤事先安排好的馬車,還給她安排了一名上年紀的婆子跟著,露微上車,車夫駕著馬車一溜煙到了喬記百貨。

喬記百貨賣南來北往各種幹貨,是京城頗為有名的一家鋪子,背後的老板正是同海商有合作的喬家商號。

海商糟了大難,背後的老板不但借了對方一大筆銀子用作周轉,還把喬記分出一塊來,讓海商專門賣海魚。

現在這裏有一名夥計守著攤子,大概是生意不好,天氣又熱,夥計坐在那裏腦袋一點一點的,不時激靈一下,手中的蒲扇也跟著搖兩下。

馬夫走到夥計身邊:“小哥,買貨了。”

“啊?啊!”夥計激靈一下,從瞌睡中驚醒:“買貨?買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太熱,打了個盹。”

馬夫附和著:“天是熱。”

夥計掃了一眼裝飾華麗的馬車,滿臉堆笑:“您主家打算買多少?”

馬夫:“我也不知道買多少,看到馬車了麽?車裏面坐的那位是勇毅侯府的,麻煩你請你們管家出來。”

“勇毅侯府?”夥計眼珠子一轉:“二奶奶身邊的?”

車夫就是一楞:“小哥還挺會猜。”

夥計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大哥擡舉小的了,您在這邊稍坐,我馬上去找我們管事的,馬上就回來,馬上就回來。”

“大強,給外面這位大哥倒杯茶水來。”夥計沖著屋中別處喊了一聲,飛快跑向後面:“大總管,大總管……”

“幹什麽叫魂似的,毛毛躁躁的沒個正經。”趙大總管正煩著呢,這一次出海賠的的稀裏嘩啦,原本指望海魚回回血,結果不提也罷。

夥計:“大總管,您猜誰來了?我一說,保管你高興的跳起來。”

趙大總管:“去去去,天王老子來了又關我什麽事?不好好賣魚,跑進來幹什麽。”

夥計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也不賣關子了:“外面來了輛馬車,我問了,裏面坐著的是勇毅侯府二奶奶身邊的人。”

“誰?”趙大總管一把抓住夥計的衣領,臉上的表情因為過於驚喜都顯得有些猙獰。

夥計:“勇毅侯府二奶奶身邊的人,說不……”

趙大總管一蹦三尺高,蹭的一下往外竄了出去。

夥計把剩餘的話咽回口中,看吧,他就說大總管知道是誰來了能高興得跳起來。

趙大總管走到外面的鋪子中,一眼就看到停靠在鋪子旁的馬車,同樣也看到了坐在凳子上休息的車夫。

夥計這會兒也跑了出來,沖到車夫面前:“這位大哥,這就是我們趙大總管。”

車夫連忙站起身:“趙大總管。”

大總管慢下來腳步,恢覆到平日從容的氣度:“這位兄弟辛苦了,冒昧的問一句,馬車裏可是勇毅侯府二奶奶派來的人。”

馬夫格外實誠:“是,裏面的是我們府上的露微姑娘。”

趙大總管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請隨我來。”

車夫駕著馬車跟隨大總管進入到後面內宅。停靠好馬車,車夫低聲道:“露微姑娘,到了。”

車簾一掀,婆子先邁步出來,踩著放好的腳蹬下車,露微這才出來。

等露微下車站穩,趙大總管率先招呼:“露微姑娘,在下姓趙。”

露微:“趙大總管。”

趙大總管:“露微姑娘裏面請。”

“你們在這裏等我。”露微吩咐完跟著趙總管進入客廳。

落座後,露微立刻道:“本應投遞拜帖,如今我這不請自來,還望大總管不要嫌棄我這無禮惡客。”

趙大總管:“露微姑娘客氣了,我們這裏是開門做生意的,豈有惡客?來者都是衣食父母。”

露微一笑:“今兒我來,也不同大總管繞彎子,聽聞你們這裏有各種海魚,我們二奶奶立刻就打發我來看看。”

趙大總管:“二奶奶這是……”

露微:“我們二奶奶喜歡吃魚,告老的那位禮部老大人,他有個莊子就是我們二奶奶買的,就為了裏面有一條大河。”露微笑笑:“大總管,你們這海魚有多少種?”

大總管遲疑了一下:“我們這次是遇到了魚群,故此種類並不多。”

露微不露聲色:“我能看看麽?”

趙大總管:“當然,露微姑娘請。”

從回廊繞過正堂這一排的房子,後面有好大一片空地,東邊挨著墻根有個遮陽棚,西面那裏擺滿了箱子,微風一吹,帶來陣陣腥味兒。

露微半瞇起眼睛,在心中迅速數了一下箱子的數量。

趙大總管殷勤介紹:“露微姑娘,海魚都在這邊了,這些海魚都是我們親自曬的,幹度絕對有保障。”

露微看向箱子中的海魚幹。

這邊負責的夥計,立刻將裏面的魚輕輕掰開一點,露出裏面的魚肉。

露微點點頭,幹度果然不錯,不像有些幹貨,外表看著幹內裏卻濕,壓秤不說,買到手若是經管不好,很快就會發黴:“有更大的魚麽?”

大總管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道:“這邊這一箱能大些,還有這一箱,雖都是小魚,裹上面之後油炸最香。”

露微看了一眼裝大魚的箱子,魚是挺大,能有一尺多長,肉也很厚,屬於好賣的那種,可惜,這邊海魚的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裝有大魚的箱子就一個:“這一箱是多少斤吶?”

趙大總管:“我們這裏的箱子都是固定的,一箱二十斤。”

妥了!露微故意面露驚訝:“這麽多箱子,那得有多少斤?”

趙大總管:“一共二千五百六十斤。”

妥妥的,同自己心裏算的一模一樣,露微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大總管有些小心翼翼:“露微姑娘瞧著,這些都怎麽樣?”

露微:“我瞅著,都不錯。”

大總管眉眼染上喜色,既然說都不錯,那應該也會買些巴掌大的小魚回去。

“大總管。”露微一笑:“這些海魚我們都要了。”

“啊?啊!”大總管張大嘴巴,一瞬間懷疑自己幻聽:“露、露微姑娘,都要了?全部的海魚都要了?兩千五百多斤都要了?”

露微:“對。現在剩下的兩千五百六十斤,我都要了。”

大總管倒吸一口冷氣,心臟撲通撲通蹦跶得特別歡快,大腦暈眩了一瞬間後,豐富的經驗讓他迅速冷靜下來,商人的嗅覺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不瞞露微姑娘,這海魚有幾百斤已經定出去了。”

露微:……二奶奶是神算嗎?

露微:“這海魚不是還在這裏麽?說明他們並沒有同大總管真正的交易,既是這樣,大總管把貨賣哪一家不是賣呢?”

趙大總管面露難色:“貨賣誰家自然都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經常在京城討生活,這說好的事兒就這麽黃了,沒了信譽,以後不好見面吶。”

“大總管說的是,確實是這麽個道理。”露微話鋒一轉:“只是我們二奶奶買東西歷來都不喜歡與人相分。這邊既然已經定出去了幾百斤,那今t兒我就當白來逛逛。”

大總管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差點兒維持不住:“露微姑娘,我也不同你繞彎子,我們這裏雖然定出去幾百斤,還剩下一千多斤呢,二奶奶喜歡吃,十年都吃不完。”

“退一步說,明年我這邊還要出海,二奶奶喜歡哪種魚盡管開口,我這邊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

露微:“我們二奶奶買東西的時候就這個嗜好,我一個做奴婢的,哪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趙大總管:“露微姑娘太謙虛了,前些時公堂之上,姑娘反問舉人教訓刁民,那真是滿京城皆知!不是我挑好聽的說,就姑娘的膽識本事,莫說是奴婢,多少管家奶奶,束頂戴冠的男人也是不能夠比的。”

露微靦腆一笑:“大總管擡愛了,我也給大總管交個實底,這些海魚我們二奶奶準備出價十萬兩。”

“究竟是想全部賣給我們二奶奶省省心,亦或是想要一部分一部分定出去,全看大總管怎麽定奪。”

趙大總管頓了一下,到底是送露微上了馬車,沒攔著。

回到侯府,露微端著的架子瞬間就松了。

掃了一眼露微憤憤的樣子,孟蝶笑道:“怎麽,今兒沒談成?”

露微:“二奶奶什麽時候學的易經蔔卦?要不也教教我唄。”

孟蝶直接噴笑:“算什麽卦算卦,你就不能靜下心仔細分析分析對方因何如此,是不是有什麽謀劃。”

“這種事情怎麽分析?簡直就是離大譜。”露微一肚子憋悶:“他們那麽著急賣海魚,我們願意包圓,這根本就是他們挑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結果竟然還拿捏一把,說什麽定出去幾百斤。他們要是真的定出去幾百斤,還能像現在這樣著急?”

孟蝶:“你只是分析了這件事的本身,你沒分析全部。”

露微:“全部?難道是我上次在公堂上的表現?覺得我們不好欺?”

孟蝶喝了一口酸梅湯,慢慢搖著扇子:“你在公堂上的表現他們才沒興趣關註呢,他們關註的是上次我買有瑕疵的皮毛毯子,一轉手兩萬變十萬,我問你,今兒你去他們那裏,他們態度如何?”

“特別的熱情。”露微遲疑了一下:“難道說不是因為知道我們要買海魚才這麽熱情的嗎?”

“是也不是,換個人去,你看他們大總管能這麽熱情麽?”孟蝶不在兜圈子:“那大總管想的是,我要買這海魚,這海魚是不是什麽有蹊蹺,也同那皮毛毯子一樣能賣出個天價。”

杏黃一下子湊了過來:“二奶奶,他們現在是覺得這海魚是寶貝。”

孟蝶:“對,不單單是賣魚的大總管,你信不信,京城裏多少商號現在也都盯上了海魚,都想著買一些,到時候也跟著分一杯羹。”

“好啊!”杏黃氣得叉腰:“這幫子小人太可惡了,自己沒本事,學我們做什麽!哎呀呀露微姐姐,你今兒怎麽沒把海魚直接買回來呢。”

孟蝶無奈的搖搖頭:“你這急脾氣。”

杏黃:“二奶奶,他們不賣了,您就不急?”

“不急。”孟蝶老神在在:“除了我,不會有人買的,他們只能賣給我。”

杏黃撓了撓頭。

露微倒是回過味兒來了:“他們又不知道怎麽把海魚賣出天價,只要二奶奶不買,他們哪敢買?砸手裏怎麽辦?”

孟蝶:“沒錯兒,只要我不動,他們也就是那秋後的螞蚱,只蹦跶的歡,不會落到實處的。”

事實也根孟蝶分析的一樣,這邊露微前腳從喬記百貨離開。眾人得知孟蝶要買海魚,京城瞬間就炸了,各大商戶紛紛趕去趙大總管那裏看海魚。

趙大總管不敢隱瞞這件事,通知了主家,主家名叫海誠,他是海商又湊巧姓海,大夥兒都稱他為海爺。

海爺得了消息,沈吟好半天後讓趙大總管通知其餘的股東,又把同他們合作的喬記老板請來,大夥兒開了個會。

合作人喬記老板喬木率先說:“勇毅侯府的那位二奶奶,絕對是狠角色,她既然說要包圓,這海魚絕對有鮮為人知的用處。”

海爺半瞇著眼睛:“我去年還在海上,不太了解她,她真這麽厲害?”

喬木:“真這麽厲害,你是不知道,兩萬銀子一倒手變成十萬,就這件事,去年京城都傳瘋了。”

一名小股東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銀子確實是賺了,不過我瞧著倒是運氣好,誰知道天突然就冷了呢。”

喬木搖搖頭:“天氣這件事確實不好預算,我指的是後續,天漸漸冷,立刻就有人說要買皮毛毯子,那會兒她出手也是賺的,普通婦人一見有利可圖必然當場出售,可她不緊不慢的定死了價格,尤其是這個價格定的極妙。”

“再多些,那些種暖窯菜的商號絕對不會買,因為那樣還不如多買些炭柴,多安排人手。她巧妙的把價格定在了商戶們能接受的最高底線,就這一點才是最可怕的。”

嘶——屋中的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都是做買賣的人,太懂這個有多重要了。

一件商品同樣是賺錢,你賺三十人家賺三百。何時出售,賣多少錢從來就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這絕對不是運氣,這是實打實的本事。

又一名股東道:“海爺,既這麽著,這海魚怎麽也要留個千八百斤才行。”

喬木看了一眼海爺,海爺看了他一眼,兩人都沒吭聲。

這事兒不好辦,那邊要包圓,他們要怎麽留海魚?都留下?他們又不知道如何賣,真的砸手裏,那才是血本無歸。

這個會開的,最終也沒有個具體的結果。不單單是他們這邊,京城裏多少家商戶今晚都成了不眠夜,都想對海魚下手。

勇毅侯府這邊,多少人盯著,府裏的管事們都紛紛被別府相熟的人請喝酒,就為了能多探聽點消息,看孟蝶下一步怎麽行動。

可惜孟蝶相當能沈住氣,無論京裏怎麽炒海魚熱,她就在侯府穩坐,每日雷打不動的早晨請安,吃了早飯就在凝萃館同溫氏李瑾一起處理家事,中午歇晌,下午有家事就忙,沒有就看書,晚上又去請安。

同滿京城所有深宅婦人們的生活不能說毫不相同,只能說一模一樣,仿佛要買海魚這件事是大家的一個錯覺。

最先沈不住氣的是海爺這邊。

趙大總管陪著海爺又來巡視這些海魚:“海爺,要麽咱們就把海魚都賣給二奶奶吧。這些天來看魚的人不少,表示感興趣的也確實不少,可真要說道拿真金白銀來買的,一個都沒有。”

海爺沒吭聲,眼睛盯著海魚:“你說著海魚除了吃,還有什麽用?”

趙大總管:“這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咱們還用被一個婦人拿捏?”

海爺長嘆一聲:“就是這婦人拿捏了咱們。行吧,你去找露微姑娘,海魚都賣給她們。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麽手段,這巴掌大的海魚能賣出個什麽價格。”

趙大總管領了命之後才發現,他一個外男別說見到侯府的二奶奶,就是露微他也見不到,這怎麽聯系?

“大總管,您怎麽忘了?二奶奶在京郊有莊子的,我看那位王莊頭就頗受倚重,咱把話兒遞他那邊去,府裏還能不知道?”

趙大總管一拍腦門:“對,你小子倒是聰明,你過去跑一趟,帶一份禮物過去給王莊頭。”

“好嘞。”

王莊頭得到消息後立刻派人往侯府送信兒。

杏黃高興得根什麽似的:“二奶奶,王莊頭剛剛差人來回話,說是海商那邊請露微姐姐明天過去一敘,談談海魚的買賣。”

露微眉眼彎彎:“二奶奶神機妙算。”

孟蝶笑笑:“明兒你去把海魚買了之後,立刻到鴻臚寺那邊登記了,有一點要額外問詢一下。這海魚其味若鹽,要不要再上一份鹽稅,若是不用上稅,就讓他們開一個不用的證明。”

露微不懂:“不用上還用開證明?”

孟蝶:“紅口白牙哪有白紙黑字紅印泥來的實在。曾經可有人用這海魚來販賣私鹽,這事兒馬虎不得。”

露微重重點點頭。

杏黃有點懵:“二奶奶,怎麽又是鴻臚寺?我記得過年那會兒榮掌櫃的不是說戶部麽?”

孟蝶:“前朝禁海,太/祖皇帝當年想要開海,不少人都不看好,後來太/祖皇帝下令,開一部分的海,以t及海商進入易朝,商品的稅收就交給主管外國使臣的鴻臚寺,後來幹脆胡商的也交給鴻臚寺。”

“不過就算海商和胡商都交給鴻臚寺,他們內部也是分開的。而易朝內部傳統的糧稅商稅,還是戶部管轄。”

孟蝶一頓:“說道這個我倒是想起來,明兒你先問問鴻臚寺那邊額不額外收鹽稅,若是不收,他們給了證明之後你再去戶部問問。若是收稅,五百兩以下就咱們這邊包了。從榮掌櫃那邊多支取一些銀子。”

露微得了孟蝶的話,辦起事情來一絲不茍。

趙大總管也挺舒心,露微這邊說到哪辦到哪裏,果然是十萬兩,沒有半分矯情:“海魚過多,露微姑娘稍等,我去鴻臚寺請那邊的大人過來,給咱們做見證。”

露微:“我也一並去吧,順便問一件事情。”

“好,露微姑娘請。”

鴻臚寺這邊分海商主簿和胡商主簿,趙大總管屬於海商,同主簿關系不錯:“尹大人,麻煩您走一趟,這次的貨物有些多,氣味兒還大,不好搬來衙門。”

尹主簿呵呵一笑:“好說好說,這沒什麽,本就是我的本職工作。”

“奴婢露微,見過尹大人。”露微福身行禮。

“露微姑娘無須多禮。”尹主簿好奇:“你是這次的買家?”

“是。”露微笑笑:“奴婢這裏有件事想向大人打聽打聽。”

尹大人十分和氣:“什麽事兒?你盡管說。”

露微:“我們府上這次買的是海魚其味如鹽,請問是否需要上鹽稅?”

尹主簿一頓,心中給孟蝶喝彩,這侯府的二奶奶真是個人物,做事竟是如此的滴水不漏。

趙大總管都是一楞,再次看向露微的時候,眼裏明顯多了一絲戒備。

尹大人:“需要繳納一些的,這個叫做類鹽稅,不過海魚的價格本身就比鹽貴,故此,繳納的稅收也便宜許多,百斤海魚繳納十兩銀子,不足百斤不用繳納。”

“多謝大人,這樣奴婢就清楚了。”露微看向趙大總管:“這筆稅錢也別一家一半兒了,就我這邊出吧。”

趙大總管:“姑娘豪氣。”

尹主簿又點了兩個錄事跟著,一同回到喬記。

清點海魚,趙大總管和露微很快完成交易,露微把十萬兩銀票給了趙大總管,王莊頭帶人開始拉海魚。

露微:“二奶奶說這些海魚短期內賣不了,你挑幾個妥當的人好好經管。”

王莊頭:“好,請二奶奶放心,我這邊一定會經管好的。”

這邊拉貨,那邊趙大總管、露微和主簿錄事三人又回到鴻臚寺交稅。

海魚是一共是兩千五百六十斤,根據類鹽稅的規定,露微繳納了二百五十兩銀子。

孟蝶聽著露微的回稟半晌無言,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原來我竟是個二百五。”

“二奶奶?”

孟蝶搖搖頭。

自從孟蝶買了海魚,京中的人就各個都瞧著,想看孟蝶怎麽賣,賣給誰,可他們等啊等,眼瞅著過了端午,又過了七月十五,侯府毫無動靜。

要不是孟蝶依舊老神在在同往日沒有什麽不同,所有人都會以為,孟蝶馬失前蹄,買錯了貨物。

一夜牛毛細雨過去,秋風乍起,氣溫逐漸走低,京城也迎來了最舒服日子,各家各戶又開始辦起了各種宴會,胡商也一波又一波的進入京城。整個京城再次活躍起來。

範嬤嬤來回:“二奶奶,去歲賣給我們皮毛毯子的胡商昨兒到了。”

孟蝶:“你讓範總管去聯系聯系對方,他們若是態度可以,就讓範總管置辦幾桌酒席給他們接風。拿些大海魚招待他們。”

範嬤嬤眼睛一亮:“二奶奶可是想將海魚賣給他們?”

孟蝶頷首。

範嬤嬤:“二奶奶放心,一定辦得妥妥的。”

塔木接到範宏這邊的消息,很是一楞,一時間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兒,孟蝶用他的皮毛毯子賺了八萬銀子,說他不眼熱那是不可能的,對孟蝶他也實在是嫉妒。

可他是商人,拿著範宏的拜帖,他嗅到了一絲商機,想到那四百塊香皂給他帶來的人脈和利潤,皮毛毯子他又沒虧到,塔木最終還是決定同範宏見一面。

範宏想了想,最終在莊子這邊宴請了塔木以及他的隨從們,塔木有心做生意,自然不會拒絕。

席間酒酣耳熱時,露微到了。

陪酒的王莊頭連忙起身:“露微姑娘。”

塔木也連忙打招呼:“露微姑娘,好久不見。”

露微:“塔木先生,好久不見,二奶奶命我來給諸位添道菜。”

塔木一笑:“代我謝謝二奶奶。”

露微沖著外面一招手,立刻有小丫鬟將烹制好的海魚端上:“您請慢用。”說完,轉身離開,又命小丫鬟給那些隨從的席面上添加海魚。

一直到酒席結束,範宏也沒提半個生意的事兒,塔木正在疑惑,就見王莊頭那邊送了他不少禮物,尤其是一箱海魚額外打眼。

塔木:“這是……”

範宏笑呵呵的道:“塔木兄弟,在我們易朝,魚是上佳的滋補品,對身體極好,尤其是對身體欠佳者更好。這些海魚贈予塔木先生,每日每頓吃一點,可補身體。”

塔木:“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謝範兄了。”

一頓飯,賓主盡歡。

侯府中,露微忍不住問:“二奶奶,那海魚真的能治癭病嗎?”

孟蝶:“當然能,‘外臺秘要’卷二十三引‘肘後方’上寫的明白,以絹袋盛海藻,用酒浸漬,治癭瘤。”

露微急了:“那是海藻,又不是海魚。”

孟蝶:“放心吧,海魚的效果絕對不差,用不了十天半月的,癥狀輕的人就能痊愈。”

露微長嘆一聲,她第一次覺得自家主人有點不靠譜,這海藻是植物,海魚是動物,效果能一樣麽?

孟蝶:管它是植物還是動物,只要含碘高就能治缺碘性甲亢。

效果比孟蝶想的還要好,癭病在塔木的國家很常見,婦人尤其多,某些嚴重的地區,甚至到了不得此病反而是異類的程度。

塔木隊伍裏有個叫闊克的十三歲少年,他是塔木的遠房侄子,母親去世了,父親又娶了新的妻子,身邊還有很多貌美如花的小妾,給他生了一大堆兒女,他父親對這個長子也就越發無視。

闊克很聰明,他知道繼續留在這個家他什麽也得不到,自己跑到塔木這裏來,說想進入商隊,請塔木給他一口飯吃。到底是親戚,塔木看他可憐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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