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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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少年游
◎正文完結◎
二十年後, 春日，洛陽。
烏唐國早已成為歷史，在烏唐最後一任皇帝禪讓之後, 新帝楊玫接手了烏唐的爛攤子，將“烏唐”的“烏”字去了, 改名為“唐”，建都洛陽。
自此開啟了唐代輝煌的百年。
當年楊玫這皇位究竟來得是不是名正言順，當朝天子叫什麽名字, 是男是女，普通人並不在意, 他們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
幸運的是, 這個新皇帝在治理國家方面做得很好, 甚至是相當不錯。
很多人都疑惑她是如何迅速執行她那一套全新的官職體系的, 但只有那些很久以前就開始跟著她的人才知道，之前阻擋她改革的一切，都被她親自一點一點拔除了, 都隨著那個叫“烏唐”的國家的覆滅，化為塵埃。
在休養生息了十年之後，這個國家開始顯現出自由和繁榮的雛形。巨富汪皎在朝廷的支持下, 開始在各地打造不同的主題商圈, 比如洛水兩岸被定義為“歷史遺產”街區，專門劃定了一些區域保留了前朝時期的文物古跡, 這裏臨水的屋子、往來水上的橋梁, 甚至一草一木, 還都是從前的樣子。
這日春夜, 即將繼位的新帝, 也就是當年烏唐公主的孩子李音, 這晚拉著她的伴讀宋青跑來洛水畔游玩。當年她被救下後，便一直被楊玫帶在身邊。楊玫教她治國之道，並且很早就指定她為皇位的繼承人。
身邊游人如織，二人漫步至會通橋上，望著橋下星星點點的漁火，李音突然開口輕聲說道：“阿青，你知道嗎？我曾聽人說起，阿娘[1]年輕的時候，是曾嫁過人的。”
宋青沒說話，但眼神催促著李音繼續往下說。
“她當時就在這會通橋上，當時她被迫許了別人，已經坐上迎親的轎子，未料她心悅之人，竟早早的就在這會通橋下準備了迎親的花船，就等她來。”
“然後呢？！”宋青的眼睛在夜風中亮閃閃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李音，她的發絲拂過李音的臉頰，不經意地輕輕撩撥過她的下巴，有些癢。
李音的呼吸微微變快了些，她慌亂地別開眼，看向遠處迎面駛來的一艘花船，上面站著輕歌曼舞的少女們。
“然後...”
“然後，她就從這座橋上跳了下去——”
宋青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別擔心，她的心上人接住了她。”李音恢覆了鎮定，淡淡地笑著說。
風中攜著春日特有的氣息，裏面有淡淡的花草香氣，李音閉上眼，甚至能感覺到洛河河床上新長出來的嫩綠水草，在隨著水流輕輕擺動著。
在一個人短暫的一生中，如果遇到了一個過於驚艷的存在，那麽其他經過的人，都會是過眼雲煙。
像是楊玫遇見了她的心上人，像是她遇見了宋青……
李音深吸一口氣。
“可是...”宋青說：“當今...主上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她作為一個憑空出現的聖女，沒有來路，也沒有家人。也早早就定下您作為她的...”
李音將手臂撐在會通橋青色的石欄上，笑著說：“我是前朝遺孤，當年她力排眾議留下我，其實遇到過很多阻礙，就連我自己當時，都以為自己會死，即使已經被封為公主，依舊每日聽著宮女當著我的面討論我的結局。直到那日——”
她微微瞇起眼，想要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那好像是一個夏日，蟬在耳畔不要命地喊著，她躲進了楊玫處理公務常待的桃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裏，好像是因為又聽見了什麽不好的話，小孩子的腦子考慮不了太多，或許只是想來她身邊，期望依靠撒嬌得到一個承諾。
一個不會被拋棄，被殺死的承諾。
腳下的青石板在向前延伸，盡頭便是女帝日常辦公的偏殿，擁有一棵年紀很大的桃樹，據說是前朝就留下來的。
耳畔蟬鳴聲愈烈，李音越往裏走，反而就越踟躕起來。
——“臣還是勸陛下三思。”
有人聲！李音警覺地擡起頭，發現自己已經離那棵年邁的桃樹很近了。
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存在，因此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躲進了墻後，一叢茂盛的雪柳之中，偷偷聽著。
又是方才那個男聲。
——“陛下，您將李音立為公主已經遭到很多人反對了，如今又想將她立為皇太女，且不說前朝遺孤這件事會埋下多大的隱患，陛下您正當盛年，怎會沒有子嗣傳承。”
正在偷聽的李音心頭一緊。
半晌，只聽楊玫一如既往淡淡的聲音傳出：“太傅不必憂心，朕不會設後宮，自然也不會有孩子。”
“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我會看著李音繼位，所以——”她頓了一下，帶著些威脅的口吻：“你們最好也對她盡心盡力。”
“...是。”
......
而後他們又說了些什麽，李音沒有繼續聽，或者說她現在已經被蟬鳴和方才楊玫的話交織著弄得耳鳴了。
“聽完了？還害怕麽？”
有人俯身下來，在她耳旁輕聲說。
李音：！！！
她被那人拉著，以一種超越常人的速度離開了偏殿外，來到桃林邊緣。
反應過來後，她驚惶擡頭，看見了有些上了年紀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因她戴著白紗帷帽。但上了年紀是可以看出來的，因為那人拿著花鋤的手皮有些粗糙松弛，透出一種區別於年輕人的，衰老的氣息。
李音：“你是誰？為什麽在這？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那人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李音看見她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我是這片桃林的花農。”那人說。
“我不信，我要去告訴聖女！”李音氣鼓鼓地擡腿，被她輕輕攔下。
“別告訴她，好嗎？否則我就要走了。”
李音停了下來，她感覺到對方似乎有點難過，而她則莫名對眼前這人有些熟悉的感覺。
“你不會傷害聖女的，對嗎？”
“嗯。”對方輕聲應著。
“好，”李音重新高興起來：“那我下次再來時，你還要在！”
“好。”
可是李音從那日以後，再也沒見過那個缺了一個手指的花農。
再後來，楊玫牽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女孩的手，對她說：“這是我為你挑的伴讀，阿音，她姓宋名青。你們的名字，很配。”
“殿下可以喚我阿青。”小宋青怯生生地說。
如今，楊玫要將整個江山，都交到她的手裏。
......
李音將思緒從回憶裏抽出，定定看著眼前的宋青。
“你還記得阿娘常年系在手腕的那根紅繩嗎？”李音問。
宋青：“...記得。”
李音攤開手掌，裏面是兩根一模一樣的紅繩。
“阿娘將她的，還有她心上人當年留下的紅繩，送給我了，她說，系上就是生生世世的意思。當年她的心上人為救她身死魂消，只留下這另一半紅繩。”
“那...她難道不留著作紀念嗎？”宋青有些驚訝。
李音搖搖頭：“她說她不信她死了，即使不依靠紅繩，她也能靠自己找到她。所以啊，”李音笑著說：“一聽說有那人的消息，她就急急忙忙撂挑子，將這滿朝堂的麻煩事丟到我一人身上。”
她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年在桃林中見到神秘人。
遠處傳來絲竹之聲，是《長相思》的調子。
香亦竟不滅，
人亦竟不來。
相思黃葉落，
白露濕青苔[2]。
李音握緊了掌心的紅繩，這一次，一定能遇見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1】李音私底下一直喊楊玫聖女，出宮了以後便用“阿娘”代替
【2】長相思·李白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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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二十年後, 春日，洛陽。
烏唐國早已成為歷史，在烏唐最後一任皇帝禪讓之後, 新帝楊玫接手了烏唐的爛攤子，將“烏唐”的“烏”字去了, 改名為“唐”，建都洛陽。
自此開啟了唐代輝煌的百年。
當年楊玫這皇位究竟來得是不是名正言順，當朝天子叫什麽名字, 是男是女，普通人並不在意, 他們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
幸運的是, 這個新皇帝在治理國家方面做得很好, 甚至是相當不錯。
很多人都疑惑她是如何迅速執行她那一套全新的官職體系的, 但只有那些很久以前就開始跟著她的人才知道，之前阻擋她改革的一切，都被她親自一點一點拔除了, 都隨著那個叫“烏唐”的國家的覆滅，化為塵埃。
在休養生息了十年之後，這個國家開始顯現出自由和繁榮的雛形。巨富汪皎在朝廷的支持下, 開始在各地打造不同的主題商圈, 比如洛水兩岸被定義為“歷史遺產”街區，專門劃定了一些區域保留了前朝時期的文物古跡, 這裏臨水的屋子、往來水上的橋梁, 甚至一草一木, 還都是從前的樣子。
這日春夜, 即將繼位的新帝, 也就是當年烏唐公主的孩子李音, 這晚拉著她的伴讀宋青跑來洛水畔游玩。當年她被救下後，便一直被楊玫帶在身邊。楊玫教她治國之道，並且很早就指定她為皇位的繼承人。
身邊游人如織，二人漫步至會通橋上，望著橋下星星點點的漁火，李音突然開口輕聲說道：“阿青，你知道嗎？我曾聽人說起，阿娘[1]年輕的時候，是曾嫁過人的。”
宋青沒說話，但眼神催促著李音繼續往下說。
“她當時就在這會通橋上，當時她被迫許了別人，已經坐上迎親的轎子，未料她心悅之人，竟早早的就在這會通橋下準備了迎親的花船，就等她來。”
“然後呢？！”宋青的眼睛在夜風中亮閃閃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李音，她的發絲拂過李音的臉頰，不經意地輕輕撩撥過她的下巴，有些癢。
李音的呼吸微微變快了些，她慌亂地別開眼，看向遠處迎面駛來的一艘花船，上面站著輕歌曼舞的少女們。
“然後...”
“然後，她就從這座橋上跳了下去——”
宋青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別擔心，她的心上人接住了她。”李音恢覆了鎮定，淡淡地笑著說。
風中攜著春日特有的氣息，裏面有淡淡的花草香氣，李音閉上眼，甚至能感覺到洛河河床上新長出來的嫩綠水草，在隨著水流輕輕擺動著。
在一個人短暫的一生中，如果遇到了一個過於驚艷的存在，那麽其他經過的人，都會是過眼雲煙。
像是楊玫遇見了她的心上人，像是她遇見了宋青……
李音深吸一口氣。
“可是...”宋青說：“當今...主上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她作為一個憑空出現的聖女，沒有來路，也沒有家人。也早早就定下您作為她的...”
李音將手臂撐在會通橋青色的石欄上，笑著說：“我是前朝遺孤，當年她力排眾議留下我，其實遇到過很多阻礙，就連我自己當時，都以為自己會死，即使已經被封為公主，依舊每日聽著宮女當著我的面討論我的結局。直到那日——”
她微微瞇起眼，想要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那好像是一個夏日，蟬在耳畔不要命地喊著，她躲進了楊玫處理公務常待的桃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裏，好像是因為又聽見了什麽不好的話，小孩子的腦子考慮不了太多，或許只是想來她身邊，期望依靠撒嬌得到一個承諾。
一個不會被拋棄，被殺死的承諾。
腳下的青石板在向前延伸，盡頭便是女帝日常辦公的偏殿，擁有一棵年紀很大的桃樹，據說是前朝就留下來的。
耳畔蟬鳴聲愈烈，李音越往裏走，反而就越踟躕起來。
——“臣還是勸陛下三思。”
有人聲！李音警覺地擡起頭，發現自己已經離那棵年邁的桃樹很近了。
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存在，因此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躲進了墻後，一叢茂盛的雪柳之中，偷偷聽著。
又是方才那個男聲。
——“陛下，您將李音立為公主已經遭到很多人反對了，如今又想將她立為皇太女，且不說前朝遺孤這件事會埋下多大的隱患，陛下您正當盛年，怎會沒有子嗣傳承。”
正在偷聽的李音心頭一緊。
半晌，只聽楊玫一如既往淡淡的聲音傳出：“太傅不必憂心，朕不會設後宮，自然也不會有孩子。”
“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我會看著李音繼位，所以——”她頓了一下，帶著些威脅的口吻：“你們最好也對她盡心盡力。”
“...是。”
......
而後他們又說了些什麽，李音沒有繼續聽，或者說她現在已經被蟬鳴和方才楊玫的話交織著弄得耳鳴了。
“聽完了？還害怕麽？”
有人俯身下來，在她耳旁輕聲說。
李音：！！！
她被那人拉著，以一種超越常人的速度離開了偏殿外，來到桃林邊緣。
反應過來後，她驚惶擡頭，看見了有些上了年紀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因她戴著白紗帷帽。但上了年紀是可以看出來的，因為那人拿著花鋤的手皮有些粗糙松弛，透出一種區別於年輕人的，衰老的氣息。
李音：“你是誰？為什麽在這？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那人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李音看見她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我是這片桃林的花農。”那人說。
“我不信，我要去告訴聖女！”李音氣鼓鼓地擡腿，被她輕輕攔下。
“別告訴她，好嗎？否則我就要走了。”
李音停了下來，她感覺到對方似乎有點難過，而她則莫名對眼前這人有些熟悉的感覺。
“你不會傷害聖女的，對嗎？”
“嗯。”對方輕聲應著。
“好，”李音重新高興起來：“那我下次再來時，你還要在！”
“好。”
可是李音從那日以後，再也沒見過那個缺了一個手指的花農。
再後來，楊玫牽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女孩的手，對她說：“這是我為你挑的伴讀，阿音，她姓宋名青。你們的名字，很配。”
“殿下可以喚我阿青。”小宋青怯生生地說。
如今，楊玫要將整個江山，都交到她的手裏。
......
李音將思緒從回憶裏抽出，定定看著眼前的宋青。
“你還記得阿娘常年系在手腕的那根紅繩嗎？”李音問。
宋青：“...記得。”
李音攤開手掌，裏面是兩根一模一樣的紅繩。
“阿娘將她的，還有她心上人當年留下的紅繩，送給我了，她說，系上就是生生世世的意思。當年她的心上人為救她身死魂消，只留下這另一半紅繩。”
“那...她難道不留著作紀念嗎？”宋青有些驚訝。
李音搖搖頭：“她說她不信她死了，即使不依靠紅繩，她也能靠自己找到她。所以啊，”李音笑著說：“一聽說有那人的消息，她就急急忙忙撂挑子，將這滿朝堂的麻煩事丟到我一人身上。”
她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年在桃林中見到神秘人。
遠處傳來絲竹之聲，是《長相思》的調子。
香亦竟不滅，
人亦竟不來。
相思黃葉落，
白露濕青苔[2]。
李音握緊了掌心的紅繩，這一次，一定能遇見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1】李音私底下一直喊楊玫聖女，出宮了以後便用“阿娘”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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