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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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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誘敵

洛陽城內此時群龍無首, 亂成了一鍋粥——皇帝簽下退位詔書後,卻遲遲無人繼位,皇位尷尬地空懸在上陽宮;群臣無人可奏, 只好待業在家;就在剛才,洛陽節度使又昏迷在城墻樓下。

兼之城外還堵著“月”字軍兵強馬壯的大部隊。

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刻, 沈囿之趁著夜色,化為一只碩大的烏鴉,偷摸摸回了長安城。

在祭祀開始前, 他需要再確認一些事情,以確保萬無一失。

首先是千巖山, 再由北向南至朱雀大街——

不過數月有餘, 長安城瞧著竟有些陌生, 沈囿之打量著朱雀大街兩側, 燒毀的坊連成一片,並未重建,斷壁頹垣間冒出了雜草, 幾條野狗懶懶躺在焦黑的斷梁邊。

人都去哪了?沈囿之腦中僅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就被他拋諸腦後,這些與他又有什麽相幹。

從朱雀大街的地宮中出來後, 沈囿之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鐵器的味道。他隱去自身氣息走上前去,才看見原本空蕩蕩的朱雀大街上, 此刻站滿了人, 準確來說, 是李景秀的兵。

那些軍士均著鐵甲, 黑壓壓的站成一片, 遠遠看去, 像是細鱗甲上的密密麻麻整齊排布的鱗片,在月色下泛著寒光。

看這陣勢,就知道以前在潼關的那些只是小打小鬧的開胃菜,這才是鳳翔節度使手下真正的前鋒和精銳。

他們這是要,夜襲?沈囿之沒料到洛陽城的消息傳得這麽快,看李景秀這架勢,是要上真家夥了,看來也是知道了洛陽城裏的烏唐皇帝退位的消息。

雖然此事還未昭告天下,可這世間並沒有不透風的墻,當日皇帝親口說出自己要退位時,在場的官員也有幾十,這風聲到底是誰洩露給李景秀的,沈囿之並不關心,只是遺憾竟然不是自己想出的這條好計策。

眼珠一轉,沈囿之差點笑出聲來,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原本還需要擔心洛陽城內的軍力抵擋不住,可現在沈玉來了,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洛陽淪陷,正好借她之手替自己除去這討人嫌的李景秀。

最好等李景秀攻破了函谷關之後......沈囿之細細盤算起來——

函谷關那些人命不重要,流血漂櫓也無所謂,重要的是沈玉會出手保洛陽。

還能拖延自己和她見面的時間。

沈囿之定下心來,想到還有兩處地方未去,只是感到有些體力不支,正想著要不要先找個地方休整一夜時,有人先他一步現身。

定睛一看,見是一名紅衣天師,對方低著頭,神色匆匆,見到他後急忙彎腰拱手道:“國師,可算找到您了,沈玉他們來了。”

沈囿之還在想著李景秀集結大軍之事,隨口道:“嗯,知道了,安排他們在洛陽城住下便是,說過幾日我便回去。”

天師始終低著頭:“國師,他們...他們沒進城,就在城外紮寨了。”

沈囿之:“......他們有說為何不進洛陽城麽?”

天師道:“...有說的,說是,”他擡眼瞄了沈囿之一眼,又迅速垂下,低眉順眼地說:“他們說,要國師親自出城門迎接才肯進去。”

沈囿之笑了,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和她說,讓她再耐心等待幾日,沈某出關後便去。”

他特地隱瞞了長安城內軍士集結的消息。

“是。”那天師拱手轉身,紅色的衣角自黑暗中隱去。

一直到遠遠離開了長安城,那天師才將一身紅袍脫下,頗有些嫌棄地丟到一邊——此人正是沈玉假扮,自從能看見沈囿之臉上的疤以後,她就知道在武力上,對方不能對自己再造成任何威脅,也再也不能看見她的真容。

為了讓沈囿之盡快前往最後一個困龍點,幾人想出了這樣一個計策,只是現在——沈玉看了眼黑暗中安靜前行的軍隊,皺了皺眉頭。

必須馬上通知許,李景秀的人要夜襲,倘若真的要困守洛陽陷於被動,不如主動出擊。

沈玉一連放出三只靈鳥,分別寄給了叔父、許和程塵。

做完這些後,她歸心似箭,踩上霜月就疾速往回飛去,阿玫現在應該睡了,還是在等著她?

怎樣都好,沈玉心想,只要回去看她一眼就好。

沈囿之在原地默立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早些趕回去比較好,多留生變,萬一沈玉真的不管洛陽,無論如何都不肯進城,就不好辦了。

他展臂化形,向著長安城南飛去。

十一月的長安,夜風已經算是凜冽,沈囿之收攏碩大的黑色羽翅,落在長安南郊山麓之上的一座佛塔頂端。

放眼望去,此山重巖疊嶂,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隱於青松之間,氣勢恢宏。

只是有些破敗。

那些樓臺看起來廢棄已久,梁上的彩繪早已模糊不清,地上荒草叢生。

此處原為烏唐初年某一任皇帝舊時的夏宮,後那人在此逝世,這裏也就不再受李氏後代的青睞,後來廢宮為寺,名為翠微。

沈囿之在這裏埋了最後一處釘子,為了鎮住那龍最中間的爪子。

這裏是最後、也是最為隱秘的一處。

在查看過那些鎖龍釘都完好無損後,因為放松,沈囿之長吸了一口氣,山頂的冷風灌入他的肺部,像是一塊巨大的冰坨。

已經這麽冷了啊,他開始劇烈地咳嗽,咳著咳著,又突然有些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越冷越好哇,距離那日越近,他就越安全。

還有最後一處在火石山,沈囿之掏出錦囊咽下一把丹藥,現在這具虛弱的身體讓他極度厭惡,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他略作調息,繼續化為烏鴉向東邊飛去。

就在沈囿之飛走之後,朱依依和小葉從那塔後鉆了出來。

“總算是找到了。”朱依依笑道:“這次多虧了程家那小子,將一根自己的月絲藏在沈囿之身上,我們揣著他做的靈鳥,就能一直跟過來。”

小葉:“我不喜歡那個人。”

朱依依:“行行行,也沒人叫你喜歡他啊。咱們現在去找青蘿,無論如何,也不要放棄這條線,對了,沈玉回去了麽?”

小葉:“嗯。”

朱依依撇了撇嘴:“不愧是成了親的人,就不在外面過夜了,可真是。”

小葉輕輕笑了,二人往山下走去。

——————————————

因為多年都未曾有過戰爭,烏唐朝在早些年的時候,就基本放棄了對函谷關的修葺,反倒是對潼關的城墻進行了多次整修,裏裏外外加固得固若金湯——如今是白送給李景秀的了。

相較之下,函谷關的城墻看起來就太寒酸了,剝落的磚塊,缺了一角的城垛…風采早已不覆當年,就連駐兵都是做做樣子。

誰能想到如今時局不穩,皇帝又跑來洛陽。

這函谷關才又重新啟用起來。

那日夜裏,月亮躲進了雲層,整個山谷都是黑的。

守夜的幾個老兵實在扛不住城墻上刀割一般的寒風,又覺得腹中饑餓,便偷偷和手底下的小的換了哨,自己跑去僻靜的城墻根下點了堆火,烤起了番薯。

柴火畢剝,印著老兵的臉頰都多了些血色,番薯的香氣飄散開來,他聞著那味兒,咽了咽口水。

——“好了好了!”

——“這個是我的!別他//媽和我搶!”

幾個人哄笑著爭搶起來,怒罵聲掩蓋了城墻上方幾聲輕微的響動。

最後是大哥拿到了第一個烤好的番薯。

“好燙!”

他滿意地站起,向著城墻那邊走了幾步,將那番薯左右手換著拿,在等著它涼下來的間隙,偶爾擡頭一瞥,正見一個年輕的烏唐官兵低著頭從上面走下來,盔甲的系帶甚至耷拉了下來。

“你站住,哪個營的?幹嘛去?”

那人滿臉堆笑道:“我是新來的,去解手。”

被稱作大哥的官兵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卻看見更多的士兵從城墻上下來。

“你們——”

方才還陪著笑的年輕士兵臉色一變,獰笑著沖上前,直接一刀劃開了大哥的喉嚨,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他想要喊叫出聲,血卻早已流進喉管。

那幾個圍著火堆的人均是背對著,對這邊發生的事情渾然不覺,都直接從後面被劃了脖子。

幾雙腳在地上胡亂蹬著,有人踢散了火堆,番薯從裏面咕嚕嚕滾出。

就著那火,幾個神色陰郁的年輕軍士點燃了火箭。不遠處就是函谷關的糧倉,裏面儲存著才從洛陽運過來的糧食。

燃燒的火箭裹著厚厚的油脂,在周邊如雨般散開。

不消一刻,整個城墻下就成了一片火海。

混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在營地交織著。

守關的將士從被窩中驚醒,被同伴一把拽出,狠狠打了一個巴掌後,又被奮力推上馬,塞了馬鞭進手。

“快走!去洛陽!告訴將軍,函谷關失守了!——”

“那你——”

“別管我了!你快將消息送出去!”

同伴揚手奮力一抽,戰馬擡起前蹄嘶鳴,奮力朝東跑去。

身後,同伴決然轉身,只身持刀闖入血海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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