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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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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情書

白禾去了祁浪的公寓, 房門密碼只有他們仨知道,六個六一直沒有變過。白禾總說,這破密碼很容易就被人猜到了, 祁浪也不在乎, 說太覆雜的密碼她的小腦袋記不住,就用這個挺好的。

白禾說她根本不需要記, 她又不會常來。

房間公區很整潔,臨走前應該請人來打掃過。

她徑直上二樓去了祁浪的臥室,臥室窗戶緊閉不通風, 白禾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讓陽光照耀了進來。

被子也是胡亂擱床上, 亂糟糟的樣子。

跟言譯一絲不茍的潔癖屬性比起來, 祁浪很有正常男生該有的樣子。

白禾走過去,將被子平整地捋好,又收拾了一下桌上亂七八糟的雜志和書籍, 放進了靠墻書架上。

祁浪有一套電影光碟的亞力克玻璃展架, 他有這方面的癖好, 會搜集一些老電影的光碟。許多小時候他們愛看的周星馳的電影,還有倆人都特別熱衷的喪屍片, 《活死人黎明》《僵屍世界大戰》《僵屍肖恩》等等。

即便現在是網絡時代, 祁浪還保留著用DVD設備看電影光碟的習慣, 白禾甚至在他的架子上找到一套很老舊的葫蘆娃碟片, 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時光。他倆一起看葫蘆娃的時候, 言譯都還沒來家裏呢。

她摩挲著這些光碟, 用紙巾輕輕擦了碟片上的灰塵。

想起自己是來辦正事兒的,白禾拉開了書桌抽屜, 從一堆雜物裏翻出了學生證。

學生證是剛上大學那會兒印制的,照片上的少年,五官還保留著高中時期的青澀質感,穿證件照的白襯衫,肩膀瘦削寬闊,輪廓感明顯。

笑起來,張揚明媚,有一種全世界都偏愛於他的驕矜氣。

白禾情不自禁地彎了唇角。

忽然間,祁浪的電話打了過來:“找到沒?”

“找到了。”

“好,你現在關上抽屜,不要碰任何東西。”

白禾一聽這話頓時有點來氣:“誰要碰你的東西!這麽防著人。”

“我的隱私,你別亂翻就是了。”

“這麽看重隱私,別叫我幫你寄東西啊。”

很不爽,居然這麽不信她。

“我是想叫言譯,他不理我。”

“……”

白禾不爽地掛了電話,用力關上抽屜,倏而,似看到什麽,拉開了抽屜。

抽屜裏有一個薄薄的原木色信封,封面寫的是:To My Princess Lily。

“嗯???”

給她的信嗎?

這不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白禾懷著十萬分的好奇心,拆開了信封。

一張薄薄的信紙,用的是印著北裏大學四個大字的作業紙,密密麻麻一整頁,全是英文,而且用的是外國人寫字的那種特別潦草連段的英文字體。

看不懂一點。

考過了四級六級,她是不想再碰任何閱讀理解了。

正要將信封揣回去,卻看到結尾的最後一行字。

However I will love you to rest of my life。

英文再差,也讀得懂這一行的意思。

白禾的心驀地被刺了刺,看了下落款的日期,寫於兩年前的秋天,是她和言譯剛談戀愛時互寫情書的時候。

所以,祁浪也寫了一封,但他大概率不好意思寫肉麻麻的話,所以改成了英文,沒那麽尷尬。

白禾太了解他了,他們熟稔到腦子裏的每一個想法,每一種感受,都能彼此猜到,從小就有這樣的默契。

她很懂他,卻一點也不懂言譯。

想到言譯,白禾不敢多看這封信,匆匆塞進信封,放回抽屜裏,藏在一堆雜物下面。

而那句“往後餘生,我會繼續愛你”的話,也被她藏進了心裏。

這時,祁浪的視頻打了過來。

視頻畫面中,他走在陽光燦爛的綠蔭校園裏,一張英俊的大臉懟在屏幕上,絲毫不在意這個仰拍角度是不是連鼻孔內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麽還在房間裏!”少年語氣有點炸毛了,“不是說出去了嗎!”

“急什麽。”白禾靠著他的人體工學椅,轉了一圈兒,慢悠悠地說,“休息一會兒啊。”

“靠!把抽屜關上!”

白禾:……

昨天使喚她去拿學生證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封信。

蠢的要死。

白禾順手推了推抽屜,絲滑地關上:“放心,什麽都沒看到。”

祁浪:……

祁浪:“你看到信了?”

白禾:“什麽信啊?”

“沒什麽,別管了,現在我看著你,快出去。”

“好好好。”

白禾起身走出房間,下了樓才忽然說,“等下。”

“幹嘛!”

“學生證還在抽屜裏。”

“……”

“所以你剛剛磨蹭這麽久,到底在幹什麽!”

白禾笑了下,揚揚手裏的學生證:“逗你玩的!”

“小傻叉。”

“你再說一句試試,你現在被我拿捏命脈了!仔細我不給你寄哦!”

“My Princess,行嗎。”

小時候,白禾總是自稱小百合公主,還強迫祁浪也叫她公主殿下。久而久之,她就成了他的Princess。

想到那封信,白禾心裏澀澀的,有點想他。

雖然這種想念…不合時宜。

“你在那邊,感覺怎麽樣?過得好嗎?”

“不太好。”祁浪說,“吃的不太合口味,還有點水土不服,這兩天腸胃不舒服。”

白禾背靠著大廳冷冰冰的柱子,低著頭,指尖挽著一縷發絲:“是你自己要走的。”

“不走,又能怎麽辦。”祁浪苦笑。

是非走不可了。

“白禾,如果言譯對你不好,你告訴我。”

“告訴你能怎樣?”

“也是,不過,他怎麽會對你不好。只有我,總在欺負你。”

所以,你才不愛我。

白禾沈默不言,倏而,她沈沈喃了聲:“這麽多年,你根本不知道我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每天跟你朝夕相處的人…又不是我。”祁浪情緒有點上去了,脫口而出,“所以你才選他。”

“祁浪,你以前就從來沒想過,也許我跟那些女生一樣…”

一樣喜歡你。

甚至比她們更喜歡你,喜歡好久好久,是無論怎樣都戒不掉的那種喜歡。

話音未落,言譯的彈窗消息跳出來——

1:“寶寶,回來了嗎?”

白禾的話頓時停住。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

她現在已經是言譯的女朋友了。

那小子,都以死相逼了。

白禾怎麽敢…

“你吃點胃藥,別吃太辛辣的。還有,早飯也要記得吃。七,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

“好。”

“有新女朋友了記得告訴我們啊,為你高興。”

“不會再有新女朋友了。”

“為什麽?”

祁浪深摯地望著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已經找到我想要的那一瓢了。

雖然,她是別人的。

掛斷了電話,白禾回覆言譯:“就回了,晚上見嗎?”

“我想了。”

“好。”

她已經選擇了言譯,就應該好好對他。

這兩年他在她身上傾註的愛意,她又不是沒有心,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只要言譯乖乖的,別再像那天一樣說些觸及她底線的話,白禾是不會輕易舍棄他的。

晚上,言譯依舊訂那間海景酒店。

他對她有極致旺盛的需求,隔三差五就會出去住,但他又從來不以情侶間最正常的方式和她發生…他追求的似乎只是心理上的滿足和愉悅,看到她繃緊腳背的釋放,哪怕不接觸任何外力,他也會s。

帶著自虐式的克制與忍耐,近乎變態。

在折騰她到筋疲力盡之後,他抱著她入睡,哪怕白禾半夜覺得熱,推開了他,第二天睜開眼,也一定是在他的懷中醒過來的。

他真的很可怕,他有著長年累月、滴水石穿的毅力。

除了那天送機之後,有過短暫的爆發以外,言譯沒再放縱自己的情緒。

他掌握著對她軟磨硬泡的許多辦法,就像緩慢生長的藤蔓,一點一點鉆進她的身體裏,絞死她的五臟六腑,纏繞她的心臟,層層包裹,令她無處逃脫。

這樣暴烈而炙熱的愛,白禾時常手足無措,言譯說,沒關系姐姐,我們還有一生。

早上醒過來,言譯居然抱著她認認真真開始規劃未來了,他的存款該如何投資,將來生活在北裏還是南湘市,還是她有更喜歡的城市,他最近開始看房子了,他再努努力,大學畢業不需要爸媽資助也可以付首付。甚至,將來要生幾個寶寶的問題。

言譯說他想要三個,白禾說怕疼,只生一個。言譯說:“如果我能幫姐姐疼就好了,一個也行,只要是我們的…”

躺在他懷裏,白禾想,也許這樣也不錯。

安安穩穩。

言譯是極其適合結婚的男人,只要他別時不時地要“懲罰”她一下,或者不信任她,或者吃醋發瘋…

別的方面,就無可挑剔了。

她給祁浪寄了學生證,還買了些腸胃藥一起寄過去。

同時寄去的還有櫻木花道的鑰匙扣吊墜,之前他送她的苗銀青瓷珠手鏈,也想一並寄過去,可是那鏈子找了好久,沒找到。

她總丟三落四,不知道擱哪兒去了,只能作罷。

手寫了一封信,也不算是信,是晏殊的一首詞。

祁浪挺浪漫一人,他背了好多詩,唐詩宋詞幾乎可以信手拈來,白禾給他寫的這首詞,他應該能明白——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果然,祁浪看懂了,也猜到她看了櫃子裏的信。

所以,收到包裹第一時間,他就給她發消息了,惱羞成怒——

7:“別讓你的眼前人看了鬧心,該還的,都還給我,手鏈,還有小時候送你的項鏈,送你的書,一起存的電影票,畫冊,游戲卡…一樣都別落下,要斷就斷幹凈。”

Lily:“……”

Lily:“好。”

7:“東西可以還,回憶能清空嗎?”

Lily:“我盡量。”

7:“那你試試看。”

祁浪明顯是生氣了,甚至還故意拍了一個把她寄來的東西扔進垃圾桶的視頻,發給她。

Lily:“別這樣。”

7:“知道錯了?”

Lily:“學生證也在裏面= =”

7:“……”

倆人賭氣不再互發消息,白禾沒管祁浪生不生氣,她只是好奇,哪個苗銀珠串手鏈到底去哪兒了,宿舍櫃子都讓她翻了一遍,楞是沒找到。

這太奇怪了。

白禾仔細回想,她之前遺失櫻木花道的鑰匙扣那次,她和蘇小京祁浪大表哥幾個在餃子館玩狼人殺,當時喝了點酒,醉醺醺的,唯獨言譯清醒,把她送回去。

那天之後,鑰匙扣就再找不到了。

白禾當下並沒有詢問言譯,但她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翻出了厚厚一沓皮革手賬本。

她有記錄生活的習慣,每次看完電影,也會收藏電影票根,而這些票根之中,白禾發現少了許多許多。

所有她和祁浪兩位科幻發燒友一起看的《星際穿越》《降臨》《流浪地球》…這些電影票根,全部遺失!

除此之外,還丟了很多東西,具體是什麽,白禾記不起來了,反正她收藏的所有跟祁浪有關的小物件兒,全不見了!

幸好,那條“跳動的心”項鏈還在,祁浪送給她十二歲的生日禮物,她一直夾在手賬本裏。

可是…仔細看又有不對勁的地方,跳動的心中間的水晶,分明是寶藍色的,可這條鏈子中間的水晶變成了白色,更且更加閃耀璀璨。

白禾當即去了施華洛世奇的門店,向店家求證,果不其然,這條鏈子有被人切割移除的痕跡,這上面鑲嵌的根本不是水晶,而是一枚同等大小的…鉆石。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切究竟是誰在搗鬼。

想到這麽多年,言譯不僅一點點地改變她的生活習慣,將她塑造成他所希望的樣子,甚至抹殺掉了她曾經喜歡的那個人全部的痕跡,然後填充成他的…

白禾的手攥緊了那條鑲嵌著鉆石的“跳動的心”,只覺後背一陣陣的涼意。

好荒唐啊,祁浪讓她把所有東西都寄還回去,現在好了,直接省略這一步驟。

有人已經替她刪掉了有關他的所有,除了記憶,白禾再也不曾擁有和他的一星半點紀念物。

白禾只覺得好可怕,他好可怕!

她是一個那樣珍視過往的人,所有的小物件,她都小心翼翼收藏起來,送給未來的自己。

可言譯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扔掉她的珍視之物。

白禾忍不了一分鐘,沖到了隔壁醫科大,邊走邊給他打電話:“在哪裏?”

“在圖書館。”言譯說,“怎麽了?”

“下來?”

“你來學校了?”

“快點下來。”

言譯很快下樓,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

他開始學祁浪的穿衣風格,穿一件淺色系衛衣,短發被風吹得服帖,皮膚又白,看起來奶乖奶乖的樣子。

上前想要擁抱白禾,然而白禾對他伸出手,“跳動的心”項鏈掛在指尖,晃蕩著…

言譯臉色微變。

“解釋。”白禾極力壓抑著胸腔裏滔天的怒火。

言譯看著她,久久沒說話。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下,眼神卻冷冰冰的:“他才走兩天,你就把這玩意兒翻出來懷念了,是有多舍不得…”

他這一個笑,以及這輕蔑的語氣,將白禾所有積攢在胸口的質問,全都壓了回去。

甚至連憤怒都不再有。

唯有失望,和深入骨髓的冷…

她望著面前的少年,打扮成了英俊陽光的模樣,可他的心…一如當年,潮濕又陰冷。

“看什麽啊,姐姐。”

“我不太認得你了,你不是我的一。”

言譯仍舊笑,笑得很冷寂:“有沒有可能這才是我,以前你認識的那一個,才是我為了討你歡心的面具。”

女孩的眼淚奪眶而出:“能把他還給我嗎?”

“我把他還給你,你就要嗎?”言譯走近她,粗礪的指腹捏著她的下頜,“是你不要他啊!”

“如果我不要,我現在就不會站在你面前!”她對他聲嘶力竭地怒吼,“你到底明不明白,別讓我後悔那天在機場的選擇!”

“既然如此,就全部扔掉吧!”言譯捧著少女單薄的雙肩,渴望地看著她,哄著她,“什麽項鏈,別要了,那些電影票,你和他的所有…都不要了好不好!過去的回憶,只有你跟我。”

說完,他奪走了白禾手裏的項鏈,用力地扔進了小湖中,項鏈很快就沈了底。

同時沈底的…還有白禾的心。

言譯從背後抱著她,病態地蹭著她的頸子:“只要你乖,我也會乖,我們不是都在計劃未來了嗎,我疼你一輩子,這樣不好嗎。”

白禾閉上了眼,任由眼淚淌落。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退步,遷就…只希望他能開心些,可換來的是什麽,是他變本加厲的侵占和冒犯。

以愛之名,他要將她徹徹底底據為己有,將她變成他的小寵物嗎!

不,絕不。

“言譯,這件事我無法原諒。”白禾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轉身望著他,冷靜得可怕,“分手吧,言譯。”

言譯瘋狂搖頭:“我不接受,姐姐,我不接受分手…”

“別用再死來威脅我,言譯,你敢傷害你自己。”白禾紅著眼睛,瞪著他,“不僅男朋友做不成,弟弟也做不成了。”

白禾說完,甩開他的手,憤然離開。

……

連著好幾天沒見言譯了。

盡管他每天都來找她,小姑娘也是鐵了心,一次也沒有搭理過。

好幾次,言譯只敢遠遠地站在教學樓下望她一眼,甚至不敢上前和她說話。

他很清楚這位姐姐的脾氣,吃軟不吃硬,威脅這一套對她沒用了。

她心裏一定煩透了他,否則,不會輕易說出“分手”兩個字。

有時候,言譯實在忍不了,會給她發消息。

言譯脾氣上來,問她:“如果是祁浪,你會舍得分手嗎?因為我不是他,所以這兩年的感情也可以輕易舍棄,對嗎?”

大部分短信,白禾都不回,但這一句,她回他了——

“你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

“什麽都推給祁浪,該他欠你是吧,全世界都欠你是吧。”

就算他扔的不是祁浪送的東西,白禾同樣會大發雷霆。

那天送機之後,言譯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觸及她的底線。

不,也許不是他變了,也許他只是不想偽裝了。

這次,白禾不會縱著他。

入冬的夜,陰雨連綿,朱連翹走回宿舍樓,將一塊包裝精美的小蛋糕擱白禾桌邊:“喏,樓下有個可憐小狗給你的。”

白禾收了蛋糕盒,看著盒子上飄著的雨點子。

幾分鐘後,她終究於心不忍,去陽臺望了一眼。

他確實蠻可憐,站在樓下跟罰站似的。

高中那會兒,祁浪翹自習課出去玩,拉著白禾一起行動。結果倆人都被老師給揪了回來,擱辦公室外面罰站。

言譯是個乖乖好學生,從來不會參與這些行動,但他很頭鐵地非要跟他倆一起罰站,還要站在祁浪和白禾中間。

那時候,他真是他倆的小跟屁蟲。

那時候的小言譯,多乖啊。

如果是因為她,他才變得這樣偏執和古怪,白禾才真是覺得,愧對言叔叔。

雨星子似乎落大了,淅淅瀝瀝,入冬的冷風直往骨頭裏鉆。

她在陽臺站一會兒都覺得冷,那小子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毛衣,也沒撐傘,怪可憐的,短發都被雨潤濕了貼在額上。

展新月和蘇小京在陽臺邊替她觀望著,匯報情況:“已經是第三個女生給他送傘被拒了,小百合啊,你再不搭理小狗,全樓棟的女孩都要心疼死了!這麽個大帥哥在淒風冷雨中罰站,你這還不如直接給他兩腳來得痛快呢。”

白禾看著樓下的少年:“這幾年,他就是這樣一步步拿捏我的。”

蘇小京:“你不是挺心甘情願的嗎?”

“我不是心甘情願,我只是傻,根本沒看出來,甚至沒想過他會這樣對我。”

白禾確實覺得自己很蠢,“他一步一步地改造我,把我以前的習慣全部改掉,變成了他覺得理想的樣子,可我本不應該是那樣,我是我自己!”

說的激動,她眼睛都紅了,蘇小京連忙過來安撫她:“不哭不哭,沒事的。”

以前,白禾問過祁浪,他喜歡什麽樣的?

她永遠記得祁浪的回答,他很認真篤定地說:“我喜歡有自我的女孩子。”

“怎樣才算有自我呢?”

“首先,她眼中要有自己,學會愛自己,然後再去愛其他人;其次,我不要她為我改變,上大學選她理想的學校和熱愛的專業,異地戀都沒關系;最後,我絕不束縛她,我要她在熱愛的世界裏閃閃發光,哪怕她的興趣是觀察小螞蟻,我也會百分百支持她,成為最佳的小螞蟻觀察員。”

白禾真的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她已經放棄了跳舞,唯一僅剩並且堅持下來的一件事,就是日覆一日地做手賬,記錄生活,收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全讓他給毀了!

她沒有下樓,任由言譯在樓下站了大半晚。

如果他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白禾絕不會做任何退讓。

……

一夜北風緊,次日迅速降溫,入了冬。

課間白禾接聽了媽媽打來的電話:“小百合,你有沒有時間,去看看言譯啊。”

白禾無奈地問:“他又怎麽了。”

“早上我給他打電話,提醒他降溫了加衣服,言譯聽著有點不太對,好像生病了,說話也是顛三倒四的。我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事,掛了電話。我不放心給輔導員打過去,輔導員問了他室友才知道,昨晚他壓根沒回學校,不知道上哪兒去了。這會兒我在給他打,就沒人接了,你說說,這多讓人擔心啊!你去學校找找他,確定沒事給媽媽回個電話。”

白禾:……

行吧,這小子。

白禾掛斷唐昕電話之後,給他撥了過去,但是沒人接,她給言譯發了短消息:“言譯,看到速回。”

直到中午,言譯才給她發了一條語音消息:“姐姐,剛剛在睡覺,別擔心。”

白禾走出教學樓,聽到消息立刻給他打了過去:“你沒在學校。”

少年嗓音略有沙啞:“昨晚回去太晚,宿舍樓關門了進不去。”

說完猛咳了幾聲。

白禾皺眉問:“你在哪裏?酒店嗎?”

“沒,沒帶身份證,我去祁浪公寓了。”

“我現在過來。”

白禾掛了電話之後,火急火燎地趕去了祁浪的公寓。

言譯睡在祁浪留給他的房間裏,沒開窗簾,房間昏暗不通風。白禾走進去,他似乎又睡著了,趴在床上,一只手吊邊緣,頭發亂成了雞毛,臉頰也泛著不自然的紅。

白禾摸了摸他的額頭,燙的不行。

他燒得昏昏沈沈,連眼皮都睜不開。

白禾立刻從櫃子裏翻出藥箱,找出一根體溫計,壓在他的腋下。

他昏沈沈地瞇了瞇眼,看到她,下意識地去牽她的手。

白禾甚至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

這幾天,沒少給她演苦肉計。

過了會兒,她摸出體溫計看了看,好家夥,直接38.9。

“吃藥了沒?”她擔憂地摸摸他的額頭,輕拍他的臉。

“叫了退燒藥的外賣。”言譯將手機給她,“還沒回答。”

他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白禾打開他的手機,看到外賣員正在配送,還有四公裏的樣子。

沒一會兒,要送到了,他買的布洛芬退燒,還有幾副退燒貼。她忙不疊將退燒貼貼在了他額頭上,不過這小子渾身都燙,她又在他身上貼了一張。

吃過藥,她又給他叫了外賣粥,很燙的,她吹冷了餵到他嘴邊。

以前她生病,言譯也是這樣照顧她的,只是人家親自煮粥,她沒這技術,只能叫外賣了。

再生氣,她都不可能真的丟下他自生自滅。

言譯靠在她腿邊,一口一口吃著她餵過來的粥,乖得像只小狗,只拿烏黑的眸子可憐巴巴地望他。

“餓嗎?”

他點頭:“昨晚,沒吃晚飯,今天也沒吃早飯。”

“讓你不吃。”

“我吃不下。”

白禾也沒有給他餵很多,怕他不好消化,只墊了墊肚子:“晚上想吃什麽,我帶過來。”

“都好,你買的我都吃。”

她給他蓋好被子,起身時,他伸手攥住她的衣角:“要走了嗎?”

“粥,我放到蒸烤箱裏,你下午餓了就用微波打一下。”

“全身軟。”他說,“能不能不走,我怕我上廁所都沒力氣。”

“發燒是這樣的。”白禾放了粥,回來說,“我相信你上廁所的力氣還是有的。”

在她坐下時,言譯爬了過去,像小狗一樣將腦袋枕在她腿上,淌著眼淚說:“真的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白禾的心也跟著難受起來,深呼吸,終於還是摸了摸他的頭。

言譯立刻蹭她,乖的不行,真的有點像犬科小動物。

“錯哪兒了?”

“不該亂丟祁浪給你的東西,不該亂吃醋。”

“……”

白禾無語地挪開手,卻被他一把攥住:“以後,以後你盡管和他好,我不會吃醋。”

“言譯,你根本沒明白我在氣什麽。”

“我怎麽會不明白,你喜歡他,我喜歡你,可他也喜歡你,所以我才是輸得徹底的那一個,我有什麽資格爭,我現在唯一的所求,就是你別離開我,哪怕開放式關系,我…我也可以說服自己接受,真的。”

他說著跪在床邊,牽著她的手,“我想得很明白了,我可以照顧你們,我甚至可以不要性|生活,你別不要我,我不會再和他吵架了…”

“言譯!!!”白禾真的怒從心中起,站了起來,“你真的是燒糊塗了!在說什麽昏話,你反省了這麽久,就反省出一個開放式關系是吧!”

言譯紅著眼,望著她:“這樣…都還不行嗎?我就這麽多餘?”

白禾不想和他討論這個荒唐的話題了,她拎了書包轉身離開,言譯虛弱地喊了聲:“姐姐!”

“你先睡吧,我下午還有課。”

“還來嗎?”言譯哀求地望著她。

白禾終究心軟,沒好氣地說:“希望你好好冷靜一下,想想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混賬話,下午我再過來,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

……

下午的課間,蘇小京直接一個抱頭尖叫:“臥槽!他真這麽說!”

“他是瘋了。”白禾評價。

朱連翹感嘆說:“瘋成這樣,你要是堅持分手,我懷疑他會把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幹掉啊。”

“不不,言譯再失去理智,也不可能傷害她跟祁浪。”蘇小京有理有據地分析說,“十有八|九,他只會幹掉他自己。”

白禾抱著頭,一臉崩潰:“是我把他變成這樣了。”

“你少內耗吧。”蘇小京說,“他從小就是這個死樣子,怪不了你。當初在你還喜歡祁浪的情況下,答應跟他談戀愛,已經夠對得起他了。”

白禾嘆了口氣。

展新月說:“當斷不斷,後患無窮,再這樣下去你會被他拖死。不如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他這份念想,才會讓他真的振作起來。”

“話是這樣說,但我怕他真的出事。”

“就算出事,也怪不了你一點,好嗎。”蘇小京說,“就算是言叔叔,也不會怪你的,你疼了他這麽多年,誰都不會說你忘恩負義。”

雖然閨蜜們都是勸分,她們從自我的角度出發,是忍受不了言譯這種偏執加控制型人格,但兩年的感情不是過眼雲煙,白禾終究狠不下這個心。

下午,她去公寓看望言譯,買了些他愛吃的鳳梨拼盤。

少年似乎好多了,抱著膝蓋坐在沙發邊看電視,穿著祁浪奶白色居家衫,從背影看,她還以為他回來了。

不過言譯的腦袋比他小一點,背影也更單薄些。

她端著鳳梨拼盤走過去,摸摸他的頭,似乎沒那麽燙了。

“體溫測過嗎?”

他搖頭,於是白禾找出體溫計,從衣領裏伸進去,讓他夾在腋下。

言譯乖乖地照做,一雙黑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就像黏了膠水似的。

“不理人?”

“不敢說話了,怕又說錯。”他委屈地說。

白禾輕輕呼出一口氣,用牙簽串了鳳梨遞過來,餵到他嘴邊。

言譯聽話地吃了。

沒一會兒體溫拷好了,還有點低燒,不過比起中午是要好多了。

白禾說:“身體好,退燒也快。”

言譯眼睛還有點紅,揪著她的袖子,怕她走了。

白禾說:“你別跟女孩一樣,動不動就哭,男人該有男人的氣概。”

“我以前也不哭,你這段時間傷我太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每天都在難過。”

“我傷你?”白禾覺得不可理喻,“你知道那些電影票對我而言多重要!每一張都是珍貴的回憶,我準備老了以後坐在樹下慢慢翻看的!你說扔就扔了,還有我的項鏈、手鏈…言譯,你就不在乎我會不會傷心嗎?”

“因為那是祁浪和你共同的回憶。”言譯牽起她的手,看著她腕上那條黑珍珠鏈,“如果他把我跟你的回憶扔了,你可能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祁浪就根本不會做這種混賬事。”

“你看,你是多麽無條件地偏愛他。”

白禾聊不下去了,起身準備離開,言譯踉蹌著追上來,從後面抱住了她——

“別走,我錯了。”

“你永遠在認錯,永遠不知道改。”

“你說,我都改。”

白禾深呼吸,沈聲說:“如果還想相處下去,首先,你不要再試圖改變我;其次,別再動不動就提祁浪,他走了,請你放過他,也放過我;最後,我無法原諒你丟我東西的行為,但看在你以前照顧我那麽久的份上,我不計較了,下不為例,再犯這種錯,我們就徹底結束。”

言譯紅著眼睛,連連點頭:“好,好,我都改,我全都改…”

白禾這才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臉。

終究,還是妥協了。

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她都舍棄不了他。

言譯又哭了,抱著她,說姐姐我好怕。

白禾感覺他要把她的骨頭都揉碎了,他將她橫抱而起,想去臥室,白禾連忙掙開:“不行,不行…”

“為什麽,不是和好了?”言譯渴望地看著她,“姐姐不想要嗎?已經很久沒要了。”

白禾仍舊拒絕,從他懷裏掙出來:“我還沒有徹底原諒你,看你的表現,最後決定要不要和好。”

言譯沒有勉強,很乖地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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