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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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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樞木朱雀來了。

利用抓獲Zero的功勳,換來圓桌騎士中knight of seven的地位。

那個背叛了哥哥的男人,將作為覆讀生,入學阿什福德。

實際上是為了加強對哥哥的監視罷了。

“你難道是在懷疑我們機情局監視力度不夠嗎?”

“不,只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有一些別的事情,我要親自證實。”

我一直很緊張,生怕讓他看出什麽端倪來。倒是哥哥,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果然,還是哥哥比較擅長麽,戴上虛偽的假面。

也難怪那麽多人,被他蒙在鼓裏。

米蕾會長為樞木朱雀舉辦了一場歡迎會。

哥哥並不熱衷於參加歡慶敵人到來的盛會,即使那人,是他昔日的摯友。

哥哥獨自去了天臺,說是想放松一下。

該不會碰上什麽麻煩吧?

我有些擔心,於是也跑了上去,卻恰好撞見了樞木朱雀用娜娜莉的電話試探哥哥的情景。

哥哥有些慌亂地四下瞟著,然後看見了我。

我點頭向他示意,便捂住胸口,伸出手開始倒計時。

我只對樞木朱雀施加了Geass。

五——

“娜娜莉,聽著,現在有些事情……”

四——

“所以配合我好嗎,就裝作我們不認識……”

三——

“娜娜莉,抱歉,有機會我會解釋的……”

二——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還有……”

一——

“我愛你,娜娜莉!”

零——

“對不起,請問你認錯人了吧。”

哥哥臉上的悲傷已然消失,換上了平靜的表情,溫和的語氣禮貌而陌生。

我轉身跑開。

哥哥,你愛娜娜莉,你唯一的妹妹。

那我呢?

因為Geass而存在的弟弟,又算什麽?

我不停地跑著,直至累得癱倒在草地上。

頭頂的星空依舊閃爍不停,像破碎了一地的淚光,模糊而迷茫。

“羅洛,接下來要對付的,是維蕾塔……嗯,怎麽了?”

哥哥察覺到了我的心不在焉。

“哥哥,如果娜娜莉回來了,你……還會接受我嗎?”

“當然,我不會拋下你的,羅洛。我需要你。”

哥哥給了我一個擁抱,這種熟悉的溫暖,令我眷戀不已。

真的,不想放開,這個唯一的家人。

我的,哥哥。

“我知道了,哥哥。我會幫你的。”

“羅洛,你投靠了他們嗎?”

面對我冰冷的槍口,維蕾塔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一切都只是為了,哥哥。

“維蕾塔·努,因追查清Zero的身份而獲得男爵封號的女人,可在背地裏,卻和黑色騎士團串通一氣。”

“誰會背信棄義?!”

“扇·要。”

聽到這心心念念的名字,維蕾塔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和他的關系一旦暴露,來之不易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想不想重新來過呢?”

哥哥緩緩走近,唇邊的微笑惡意而又傲慢,他打開了一個袋子,裏面是一瓶包裝精致的美酒。

“這個是夏莉交給我的,真是趕上了好時機啊。維蕾塔老師,happy birthday。”

一切條件都已經湊齊,現在的學校,將成為哥哥和我自由的城堡。

“真是太好了,哥哥,負責監視系統的人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威脅了。”

“啊……是呢。”

又是這樣!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

自從幾天前電臺宣布十一區的新總督即將上任後,哥哥一直神情恍惚,顯得焦躁不安,似乎碰上了十分棘手的問題。

難不成,是因為那個神秘的新總督?

“哥哥,遇上什麽麻煩了嗎?如果是因為那個未上任的總督的話,只要派我潛進行政大廳……”

我小心的試探著,卻不料哥哥勃然大怒:

“住口,羅洛!這件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抱歉,哥哥。”

“不,應該道歉的是我。”

哥哥突然將我抱住。

“哥……哥?”

我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但能感覺出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好像在極力克制什麽。

“長時間的統籌計劃讓我的神經過於緊繃了,剛才的失態是我的不對,我不該用那樣的語氣對你。可以原諒我作為哥哥的失格麽,羅洛?”

我給了他一個毫不猶豫的擁抱。

“當然了,哥哥。”

從來不會有人在意我的感受。

接受Geass也好,成為殺手也罷,我不過是一件除了利用再無其他價值的工具。

完美地完成一項任務,頂多只能得到上級一句廉價的認可:“很好。”然後便是下一張任務單。如此重覆。

但是……哥哥是不一樣的。他用自己的行動向我詮釋了,什麽才是作為人該有的生活。

我還是第一次長久地停留在除了教團以外如此多人的場合。他們當中,沒有我的刺殺目標。

不用殺戮的時間。我竟然慌亂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沒關系的,做你自己就好。”

哥哥安慰著緊張的我,語氣輕柔。

我自己?

那是作為殺手的我,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存在。不必向上級請示,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就好。

所以,哥哥,你會原諒我的任性吧?

如果那個總督妨礙到你的話,我替你解決掉就好了。

“哥哥,要行動了嗎?”

“嗯,這次的目的是捕獲。你就好好待在這裏,與那些人周旋吧。”

“我知道了,哥哥。”

在即將關門的那一刻,哥哥又突然回過頭來:

“不要貿然行動,別令我擔心,羅洛。”

“放心吧。”

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突然就心生不安起來:

應該,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情況吧,哥哥。

傍晚的時候,是C·C把哥哥帶回來的。

“他就交給你了。”

她沒有作過多的解釋就轉身離開,畢竟這個地方眼線太多了。

哥哥顯然已經陷入昏迷狀態,不過還好沒有受傷。

行動失敗了嗎?為什麽哥哥會昏過去呢?

我一時充滿了疑問,但眼下,好好照顧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我把他背到床上,換上襯衣,蓋好被子。動作麻利。

這些都是哥哥教會我的,不然,一個殺手怎麽懂得如何照料他人呢?

我端了一盆水,為他拭去額角不斷冒出的冷汗。

哥哥似乎陷入了一個不好的夢境,他開始掙紮起來,嘴裏不住地呢喃著什麽。我俯下身,想聽清楚一些,卻只聽見了一個名字,無比的清晰。

“娜……娜娜莉。”

夢境結束。他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徹底昏睡過去。

是……這樣啊。

又是因為娜娜莉的事麽。

哥哥,我又怎麽敢奢望呢。你還是如此在意那個曾經的妹妹。

不管隔了多久,你依舊無法淡忘,來自血緣深處的羈絆。

我……不過是個虛假的弟弟。但是娜娜莉,卻是你貨真價實的親妹妹啊。

“嗯?羅洛同學。”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上次那個拜托我轉交情書的女孩。

“這麽晚了,還不回宿舍嗎?”

“你不也一樣?”

現在的我不想被人打擾,尤其是女生。

暗金色卷發的女孩模樣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我的眸色陰沈起來。

別再靠近我,否則我真有可能會殺了你。

“我的舍友生病回家了,一個人挺寂寞的,所以就出來走走。”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我語氣的不善,依舊湊了過來。

“如果想找人解悶的話,抱歉那不是我。”

“哎別這麽冷淡嘛。”

她抓住了我的手,我條件反射般的立馬揮開。

不太習慣跟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剛才指尖有一瞬間的刺痛,奇怪的異樣感。

或許是錯覺吧。

“看來遇到麻煩了呢。”

她一副了然的神情,托著下巴作沈思狀。

“我來想想……一定跟魯魯修學長有關吧?”

“哎?!”

“這很顯然啊。因為你一向很少主動與人交往,人際關系淡薄。唯一能令你如此上心的,恐怕只有那位哥哥大人了吧。”

她擺出一副“此事人盡皆知”的無辜樣子。

“這與你無關!”

“還真無情……我只是看你這麽失落,想幫幫你啊。”

心頭湧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是什麽,卻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信任眼前之人。

“說起來,魯魯修學長已經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呢。那麽優秀的一個人,一定不乏眾多的傾慕者吧。難不成,羅洛你是在吃醋?跟自己哥哥未來的女友?啊哈哈你還真是意外的小孩子呢羅洛。”

收回前言。我一定是腦子亂套了才會想去相信這個瘋子!

我憤憤地轉身打算離開,卻因身後的一句話而頓住。

“不管怎樣,都不想失去吧。”

篤定的語氣。

失去……嗎?

我本就不曾擁有。

魯魯修,是娜娜莉的皇兄。

那段美麗的記憶,是以Geass和任務作為前提才得以延續的。

如今,Zero已經覺醒,任務也隨之變質。

「刺殺」成了「守護」。

正是當初那份小小的私心,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我是,教團的叛徒。沒有任何退路。

而哥哥,早已恢覆了記憶。

總會感到有什麽不同的,虛偽的親情。

即使得到了承認和諾言……我也如此地害怕失去,這唯一的羈絆,和光芒。

“既然是重要的存在,就要牢牢抓住呢。那個人的身邊,只能留有自己的位置。”

沒錯,只有我,才能替哥哥掃清情感上的障礙。

娜娜莉只是制約哥哥的棋子,她不會有多少用處的。

哥哥,只要有我一個弟弟就夠了。

“任何膽敢威脅這一地位的人,都應斬除!不會讓那些人有機會破壞的。相信自己沒有錯,這是為了守護而采取的必要手段啊。”

她的臉浸沒在黑夜裏,表情晦暗不明,說出的話語卻是如此的富有煽動性。

“為了守護那個存在,就要做好必要的覺悟啊。你明白了麽,只為哥哥而戰的小勇士?”

覺悟的話,自從我救回Zero後,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絕不會後退。

“不問清指引者的名字就這麽走開,是很失禮的喲。”

我不耐地回頭。

她極緩極緩地,綻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凱瑟琳——請記住這個名字。”

「我將親自為你推開地獄的大門。」

那夜沒有星光,她笑得莫名燦爛。

“你的話已經超出計劃之外了。”

女子的聲音有些慍怒。

她結束眺望褐發少年遠去的身影,表情漠然。

“我只是看他有些迷茫,進行必要的指引罷了。”

“但願你沒做多餘的事。”

“放心,至少現在的我們還是同一戰線上的夥伴。”

“羅洛,你喜歡魯魯嗎?”

“當然,他可是我的哥哥。”

“太好了。”

夏莉放下了槍,這引起我的警惕:

這個女人,該不會知道了些什麽吧?

“拜托了,請讓我加入你們!即使只有我一個人也好,我想成為魯魯的真實!我會奪回來的,包括娜娜的那份也一起……”

「那個人的身邊,只能留有自己的位置。」

心中像被牽出了什麽異樣的情緒,憤怒與不甘開始膨脹。

我下意識地發動了Geass,奪走了她的槍。

「任何膽敢威脅這一地位的人,都應斬除!」

對準她的心臟,夏莉臉上是請求的神情,眼底沒有驚慌。

「不會讓那些人有機會破壞的。」

不,不對。

她只是想要保護哥哥而已啊。

槍口不可避免地顫抖起來。

「相信自己沒有錯,這是為了守護而采取的必要手段啊。」

回過神來,夏莉已經身陷血泊之中。被子彈穿過的,卻是她的腹部。

雖然不足以一擊斃命,也離死不遠了。

再見吧。

你對我來說,是危險的存在。

“真是危險呢,哥哥。夏莉已經發現你的事了。”

“是嗎,是你做的啊。”

哥哥的聲音有些恍惚,回過身,語氣讚許:

“幹得好,羅洛。”

煙塵太大,我沒有看見,他眼角還未拭去的淚痕,以及笑容的冰冷。

墻上的聖母,慈愛地看著她遭遇不幸的孩子們。

沒有憐憫。

聽,那是什麽萌芽的聲音?

“餵,羅洛,快醒醒。”

“你是誰?”

“你睡糊塗了吧?我是亞蘭啊。”

眼前的小個子男孩有些生氣了,臉頰鼓鼓的,灰褐色的斑點開始跳動起來。

“那些是什麽?”

我指著他的臉,有些不解。

“哦雀斑啊。”

他很隨意地解釋著,又突然湊近我一臉興奮:

“怎麽樣,是不是很像麥片啊?”

“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麥片是一種碎碎的小薄片,吃起來又脆又香。我姐姐說,媽媽在懷我的時候就是因為吃太多才導致我的臉上長雀斑的,很神奇吧?”

明顯是用來哄騙小孩子的,他居然真信了。

不夠,看樣子他也才六、七歲吧。自己似乎跟他差不多大。

感覺怪怪的,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莫名的違和感。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這是哪?”

狹小的空間,被褥隱隱透出一股潮濕的氣息。墻上的漆已被歲月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裏面猙獰的泥灰色。

“孤兒院。”

亞蘭突然安靜了下來,但很快又恢覆了笑臉:

“現在是午休時間,要不要陪我去抓魚啊。”

“你就不怕被發現?”

“沒辦法,中午那些比磚頭還硬的黑面包我可啃不動,你不也沒吃麽。”

看來這裏的待遇還真差。

“那好吧。”

“快看哪,又是一條大魚哎!”

“……別那麽大聲啊,被人聽見就不好了。這是私人魚塘吧。”

“不用擔心。他們巡邏的時間早就被我摸清了,現在那群家夥正在蒙頭大睡呢。我們今天的晚餐可有著落了。”

“……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心裏總是有點忐忑,感覺今天會出事。

而不幸的是,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亞蘭輕蔑地瞪了我一眼,“膽小鬼”三個字剛說出口,就聽見遠遠傳來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就是他們,快把那兩個小鬼給我抓住!”

“真見鬼!”

亞蘭低低地咒罵了一句,便拉著我朝林子的方向跑去。沒一會兒我們就感到有些喘不過氣,於是躲到了一棵大樹後。

“給我仔細搜!他們肯定跑不遠。”

這片林子並不大,包圍圈不斷向我們逼近。

“羅洛,我等會跑出去吸引他們的註意,你趁機劉輝魚塘藏好等我。”

“可是……”

“放心吧,我比你跑得快多了,不會被抓到的。”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當然。”

「快走,來不及了!」

亞蘭回頭給了我一個無比燦爛的笑臉,比午後陽光還要晃眼的明媚笑意,刺得我眼眶生疼。

「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溫暖。」

“那小鬼出來了,快罰∧忝橇礁鋈フ伊硪桓觶可別讓他跑了!

糟糕,他們走過來了!

要怎麽辦,現在跑出去嗎?不行,我甩不掉他們的……

“哢嚓。”

“咦,那邊好像有動靜,去看看。”

不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成功轉移了他們的註意力,我趁機跑開。

那個位置,應該不是亞蘭吧

那麽,又會是誰在刻意的幫我呢?

“嘖!不是這個小鬼。”

“還真是無禮呢,卑賤的子民啊。”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錯覺麽?剛才似乎聽到了慘叫聲。

驚飛的鳥群不安地在樹林上空盤旋,緊張地鳴叫著,這不祥的征兆。

“放開我,你們這幫混蛋!”

亞蘭被扔到地上,不甘地怒視著眼前的三個男人。

“小鬼給我放老實點。你的另一個同夥在哪?快說!”

其中一個人喝問道,還踢了他一腳。

亞蘭悶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

“餵,這小鬼好像看著挺眼熟啊。”

“我看看……喲,不是哈克他們家那崽子嘛?沒想到啊,他們家竟然潦倒成這樣,還出了個小偷。”

“你閉嘴!”

亞蘭暴怒著跳了起來,卻被男人踩住了手無法挪動。

“哈克那個遲鈍的老家夥養出的兒子也是個蠢蛋。都被逮著了居然不知道求饒叫聲爺爺,還這麽嘴硬啊。”

“誰要求你啊混蛋,別異想天開了!”

雖然被壓制住,但亞蘭依舊毫無畏懼,眼裏滿是不屑:

“整天為那些官老爺舔鞋泥的哈巴狗沒資格教訓本少爺。”

“少爺?醒醒吧,你家早破產啦,哈克和他婆娘都餓死了,只剩下你個沒人要的小雜種啦。”

“是誰害的難道你不清楚嗎?虧我爸當初那麽護著你,你卻設計害他身敗名裂……卑鄙!無恥!滾回去親你那些骯臟的黑心錢吧!”

“嘿你個腦袋不開竅的臭小鬼,老子有意放你你還這麽不識擡舉。夥計們,給我狠狠地揍他,直到他喊饒為止!”

男人徹底被激怒,命令幫手們上去就對亞蘭拳腳相加。

他將身體蜷成一團,忍受著那些數不清的拳頭,咬緊牙關努力不發出一丁點讓對方得意的聲音。

“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弱者的下場。不懂得變通的家夥只能向強力低頭,匍匐在當權者的腳下,向狗一樣搖尾乞憐~哈哈!”

男人猖狂地笑著,伴隨著亞蘭漸弱下去的氣息。

“頭,這小子不動了,該不會死了吧?

“隨便找片林子扔了得了,省的看了礙眼。”

男人隨意地擺了擺手,厭惡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罪惡感。

……亞蘭?

“約好了哦,我們四個人要一起長大。到時候本少爺一定是個大帥哥喲!”

“少臭美了,我看羅洛長大以後肯定也不賴。”

“姐你別打擊我嘛。”

“我看她說的是實話哦。”

“唔連你也這樣講……羅洛過來我要跟你火拼!”

“快住手啊餵!”

……

就這樣——離開了?

為什麽,我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弱者就連最基本的生存的資格也要被剝奪麽?

“……要一起長大!”

亞蘭你個騙子!

我捂住嘴,試圖阻止自己的嗚咽,但淚水還是無可抑制地淌了下來。

我後退了一步,不料石頭相互擠壓發出了一陣細小的□□。

“誰在那邊?!”

不好,要被發現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嗎?

這麽簡單就……

不要!我還不想死啊!

誰來,誰來幫幫我?

有誰能……

——黑暗的世界啊,無力承載太多的悲鳴。

上帝之光無法普照的陰暗,就由惡魔來給予希望吧。

“餵,想要力量嗎?”

誘惑的低語,倨傲的神情,長發及地的男孩向我伸出了手。

靜默晴空,染血殘陽猶如煉獄之火,吞噬無罪羔羊。

就用性命交換。

「締結吧,這份契約。」

如果,這就是我的命運。

褐發男孩低垂著頭從巖石後方走出,眼神沒有疑懼。

“哈,沒想到小逃兵自己就跑出來了。”

想要活下去有什麽錯?該死的是你們啊!

他們保持著握拳的動作,時光仿佛靜止。

“啊呀,是這樣的能力啊。需要點助力呢。”

金發男孩丟給我一把槍:“你應該知道怎麽用吧?”

槍響,帶頭的男人應聲倒地。

“妖、妖怪啊!!!!!!”

其餘的兩人四散逃開,完全沒了剛才的神氣。

現在,他們只是幾只想要保命的螻蟻而已,不足為懼。

多麽可笑,殺死亞蘭的,竟是這些只懂得欺軟怕硬的地溝老鼠。

“……淪為我的工具吧。”

他依舊高傲地睥睨著我,金色瞳孔裏波瀾不驚。

自此,鮮血開始染紅我的衣袍。如同深淵的血藤,緊緊將我纏繞。

為什麽……我只是想要遵守約定而已啊。

“餵,羅洛,快醒醒。”

睜眼,是哥哥焦急的臉。

“嗯,哥哥,有什麽事嗎?”

我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打架的眼瞼。心率似乎有些不穩,這是發動了Geass後留下的痕跡。

“做惡夢了吧?一直聽到你這邊有動靜。”

“……不太清楚。”

夢?也許吧。腦子裏沒有那一塊的記憶。

只是眼角的冰冷提醒著我它曾經存在的真實。

“明天的行動很重要,你好好休息吧。”

“嗯。”

哥哥為我蓋好被子便回房間去了。

剿滅教團嗎?

“Geass是份危險的力量,在我的計劃中它永遠是個未知的變數,所以必須徹底鏟除!”

為了哥哥而斬斷與過去所有的羈絆。

我閉了閉眼,平靜的心底沒有一絲起伏。

留戀嗎?不舍嗎?

那種冰冷的囚籠,怎麽可能。

我才不需要。

「羅洛,我需要你。」

為了哥哥,我能辦到。

窗外的樹枝震顫了一下,然後便歸於無聲。

夜色正濃。

“可惡!明明差一點就成功了,為什麽會……”

路燈忽明忽暗,襯得她臉上的陰暗更甚,仿佛也被那股殺氣所懾。

“那是當然的。”

她驚訝地轉身,隨即醒悟過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是你?!”

“你以為我那麽輕易就會相信你?凱瑟琳,Geass畢竟也不是萬能的啊。”

“不可能。沒有人能懷疑我‘信任’的Geass!”

“太天真了。每種Geass都有其致命的缺陷,你也不例外。一旦達到了某種先決條件,你的Geass便毫無用處。”

“啊,我差點忘了呢。你可是羅洛的……”

“我早該想到這種可能性。凱瑟琳,你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利用安而欲致他於死地?(註②)”

“這不公平!”

凱瑟琳激動地吼著,像頭暴怒的野獸:

“憑什麽亞蘭死了,而他還活著?他們不是好朋友嗎,他也該死啊!他不該拋下他!亞蘭,我可憐的弟弟,我唯一的……”

少女哽咽著,捂臉無力地跪倒,一如當年初聞噩耗那般脆弱無助。

“你太偏執了。只會選擇毀滅的你對我已構成了威脅。盡早結束這一切吧,亞蘭已經等你很久了。”

凱瑟琳不無意外地看著血流如註的傷口,疼痛扭曲了她最後的笑臉。

——你也遺失了啊,我們的約定。

我早該料到的。

自己的結局似乎總是在計劃之外。

只可惜,我親手導演了這一切,卻無緣最後的高潮。

不過呢,懷著那樣執著而慘烈的願望,他註定會為此付出巨額的代價。

在「信任」的基礎上再加以「誘導」,又將釀出怎樣的美酒呢?

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吶。

路燈一直倔強地閃爍著的那點微光終於徹底滅了。

濃郁的夜色輕易的掩去了這一地的殷紅。

註②:安是一個原創人物,擁有“幻像”的Geass。凱瑟琳是計劃讓羅洛在睡夢中反覆使用Geass而導致心臟衰竭,其後果不言而喻。但安有一個缺陷,就是幾乎喪失了最基本的與外界聯系的能力,只會服從那個說這話的人,凱瑟琳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哥哥,娜娜莉已經……”

她已經死了啊,消失在那代表毀滅的巨大光芒之中。

“閉嘴!——求求你了,就讓我,和娜娜莉、說說話吧……”

哥哥的聲音很空洞,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

“傑雷米亞嗎……現在先讓哥哥靜一下,有事過會兒再說……是嗎,雖然這麽說沒有太大意義,但是哥哥這裏有我。”

“你為什麽會有它。這是原本打算給娜娜莉的,娜娜莉!你休想代替娜娜莉!冒牌貨!

還沒察覺嗎?我痛恨你,深惡痛絕!幾次想害死你,不過未能如願而已!”

癱坐著的哥哥看到那個吊墜,失控地將我的手機奪了過去。

“哥……哥?”

“滾出去,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滾出去!”

壓抑許久的情感到底是宣洩了出來,容不得我再有任何幻想。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假的啊。

假的姓氏,假的身份,假的生日,假的微笑,假的擁抱,假的朋友,假的諾言。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有什麽,破碎了呢?

嗯,那不是維蕾塔麽,她怎麽會出現在黑騎總部?扇·要也在,臉色凝重。

“千草,這麽說的話,Zero的奇跡全是因為他的Geass?”

“沒錯。而且,我還知道他的真名……”

不好,內部有變!

那麽現在的哥哥豈不是很危險?

不,不行,魯魯修現在對我可是……

「為了守護那個存在,就要做好必要的覺悟啊。」

背叛教團,加入黑騎,屠殺昔日夥伴。

沒錯,一直以來,我都是依照自己的意志在戰鬥啊。

我已經,不再是工具了!

無需動搖,無需置疑。我只要有哥哥就夠了。

這一次,哥哥就由我來守護!

“不、不見了?!”

怎麽可能讓你們傷害,我的哥哥。

一次又一次地發動Geass,尾追上來的機體都因駕駛者短暫的「麻痹」而落入大海,為波濤所噬。

“住手啊羅洛,你想死嗎?”

哥哥無力的威脅著,眼底是對生的虛無。

這樣可不行啊。你可是創造奇跡的Zero呢。

Geass持續得太久了,心臟已無力承擔這沈重的負荷。

蜃氣樓像斷翼的小鳥,墜向了樹林的深處。

“為什麽要救我,羅洛。我明明是把你……”

“因為,哥哥是個騙子啊……利用我什麽的,都是騙人的吧……”

“……啊,都被看穿了呢。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只要是哥哥的,我都……知道……”

哥哥欣慰的微笑,是倒映在視網膜上最後的色彩,絢麗非常。

“被他們一頓勸,最後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給攝影部當模特了。”

“你是被他們的執著感動了吧。不過羅洛,作為模特的話,你的頭發有些長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去最近的理發店也太晚了……”

“什麽啊,不是還有我麽。”

……差點忘了。資料上說,娜娜莉的頭發一直是魯魯修剪的,那是從軟禁在樞木家時留下的習慣。

「那是段,我從來無法涉足的時光。」

“還是這麽天然卷呢,你的頭發。”

“是……嗎。”

“嗯,不太好剪,挺費事的。我的頭發比較粗比較直,你的卻蓬蓬松松的握不住。不愧是血脈相承啊,和母親的頭發好像。”

沐浴著樹梢灑下的陽光,剪刀清脆的聲音仿佛旋律般在耳邊回響。

哥哥的手指掬起我的一縷縷頭發,多麽的溫柔,多麽的疼愛。

可是他的這份溫柔,其實不是屬於我的。

我明知道,它是屬於你真正的妹妹娜娜莉。

我卻依然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失去,舍不得你,舍不得我初次擁有的家人。

所以我——我……

吶,哥哥,你還記得嗎?

我是不會忘記的,那段與你共處的時光。

雖然它或許只是區區一時的夢幻,或許是一段偽造的魔法般的時間。但對於我來說,卻是無可替代的、有如永恒一般的時光。

陽光零落地灑下,一如那個美好的下午。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了一抹淺笑。

哥哥還在我身邊,神情溫柔。

不會再失去了。

這樣去往彼岸的路,一定是明亮而又溫暖的吧?

++++++++++++++++++++++++++++++++++++ The End++++++++++++++++++++++++++++++++++++

『碎片·那些零落的時光』

“有資格坐上皇位的,是她。”

修奈澤爾祭出了本已“死亡”的娜娜莉。

這確實是一招狠棋,成功的刺激到了魯魯修。

“那是為了我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

加入了對方的陣營啊,娜娜莉成為魯魯修最為「棘手」的敵人。

“——為了你?我妹妹還真是敢說啊。覺得從別人那裏接受恩惠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不弄臟自己的手而只是單方面責備他人的行為,你同我所否定的陳腐的「貴族」無異。”

疊加的雙手在細微的顫抖,他的眼神卻是狠戾決絕。

我都不忍看下去了,這麽拙劣的演技。

“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我自己才要成就霸業。若你要和修奈澤爾聯手而阻撓我的話,我絕不會留情,定會趕盡殺絕。”

但偽裝出的殘酷,在背轉舞臺後,終是徹底決堤。

“修奈澤爾那家夥,一直隱瞞這事實嗎。為了將她作為強力的王牌,那你這張牌出得還真是妙!這麽的、這麽的……”

他痛苦地揪住胸口處的布料,面具開始崩裂。

「C·C,我是他的劍,他的敵人和軟弱由我來斬除。你則是他的盾,守護即是你的任務。」

黑衣的騎士將後續的時間留給了我。

我知道,你以為我是誰。

“……已經不能再特別對待了,即使是娜娜莉也……為了那逝去的諸多生命,我們必須前進。吶,我做的是對的吧,C·C……”

這一刻,他不再是運籌帷幄的王,只是一個喪失了最後的親人的,不知所歸的迷途者。

至少,他還有「信念」相伴。

“嗯,是呢。魯魯修。”

你終於褪去了最後的稚氣,親情的禁錮註定是你致命的軟肋。

不過,還是成長了呢。我的共犯。

這一天終究還是會到來,你認清了這條路是多麽的殘酷。

不得不放棄,這是痛苦的抉擇。

但你贏得了,前進的純粹。

不再只是“為了娜娜莉”。

「明天」,我們共同的願望。

渴求已久的光芒,將再次普照這片充斥著血腥與廝殺的戰場。

是什麽讓你最終下定了決心呢?

綠發的魔女無聲的微笑。

擡頭,卻望不見蔚藍的天。

恐怕,那個虛假的弟弟功不可沒吧?

自從那次震驚世人的刺殺事件後,和平逐步走上正軌。

世界確實比以前像樣了很多呢。

啊,你一定會笑著說早在你的預料之中吧。

你總是這樣,聰明而又自大。

紅發少女盯著墻上貼的照片,魯魯修微微地笑,帶點得意與驕傲。

目光下移,褐發少年面對鏡頭有些閃躲的靦腆依舊清晰可見。

「謝謝你,羅洛。在我任性地離去時,你及時的保護了這光明的火種。」

“大家,能告訴我——有關羅洛的事嗎。”

女皇身著阿什福德學院的校服,平和地笑著,提出了那個隱藏許久的疑問。

“……他是個很內向的孩子,不太喜歡跟人來往,卻惟獨對魯魯修那家夥格外依賴。”

利瓦爾很努力的回憶著,那個“不存在”的學員。

“所有靠近魯魯修的女生多多少少都能感到那份小小的敵意哦。就像只小刺猬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哥哥身邊呢。很可愛吧~”

米蕾的介紹依舊那麽不正經,促狹的笑容裏滿是調侃。

沒有,被篡改記憶的不滿。

那畢竟是「存在」的時光,誰也無法抹殺。

“是嗎……那一定是個溫柔的人吧。”

「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的到訪呢?」

暖黃色的陽光羞怯地躲過少女目光的愛撫,在她暗金色的卷發中悄悄藏了起來。

歲月靜好。

“快看啊,是煙花!!!”

“當初和那家夥約好了啊……”

“不過,會是誰放的呢?”

「要大家一起」

少年少女虔誠地仰起了臉,沐浴在煙花肆意綻放的美麗光芒中,神態安然。

吶,羅洛,你也一定能看見吧。

感受到了嗎?這份思念的力量。

湛藍的天空下,紫羅蘭色的眸中漾起無限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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