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荊挑醒來的時候柳妍風正在廚房做早餐,畫風突變,有種幻象的錯覺。

這並不誇張,畢竟一年下來,柳妍風進過廚房的次數真的可以細數出來,最近又經常早出晚歸甚至幾天不回家是常態,所以,能吃上她做的一頓飯是極其不容易的。

“楞在那兒做什麽?”將剛蒸好的包子端了出來,柳妍風這才註意到定在臥室門口的人,“趕緊吃完早餐上學去。”

荊挑終於回過神來。

“啥情況?今兒心情好?”他撓了撓腦袋。

柳妍風摘下圍裙先坐在餐桌邊,捏著勺子喝了一口粥,頭也不擡的說:“一般般吧,也不是那麽好。”

在這仔細把著強調的語氣裏,荊挑聞出了一許八卦的味道。

“喲,很不對勁啊柳妍風。”他細瞇著眼,擡著椅子靠近他坐下,笑嘻嘻道,“你不會真談戀愛了吧?”

對於柳妍風的終身大事,荊挑一向都比較關心,當然,還有一半原因是為了給胡遷探探口風。

柳妍風懶得搭理,皺了皺眉頭:“我說你小子實在無趣了就自個兒談一個去,成天操心老娘的婚姻大事,煩得要死!給我坐回去!”

“哎喲說啥呢,人家可是乖寶寶,好學生怎麽能早戀呢。”荊挑覺得沒勁,擺了擺手挪開了椅子。

柳妍風一個白眼殺過去,半碗粥也差不多見了底。

“我先出去了,你趕緊收拾收拾上學去。”她擦擦嘴站了起來,瞇著眼傾身又囑咐了一句,“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知道了。”荊挑撕開了豆沙包,一口咬進嘴裏,甜味兒也泛了開來。

雖然柳妍風有時候好吃懶做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廚藝的確挑不出毛病。

“阿挑。”走到門口,柳妍風忽然喚了他一聲。

荊挑下意識回頭,嘴裏還咀嚼著那一口包子。

“嗯?幹嘛?”

站在門邊的女人安靜地望了過來,眼神竟有一絲難得的溫柔,荊挑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但下一瞬她又恢覆成了平日那副隨意的表情。

“別給我惹事兒啊。”她大聲說。

“真是…知道了~”荊挑有些委屈地大口咬下手上的小半個包子,說話時也吐字不清了,“我能惹什麽事兒嘛。”

臨出門的時候,荊挑才想起來昨晚程影的話,他將門合上,輕輕地靠在墻邊,手上的鑰匙往上一拋再接住,這樣的動作連續了幾次。

“唉~”

他搞不清楚程影為什麽要“收留”他,更搞不懂,自己究竟在糾結些什麽。

腳下的步子並未輕松分毫,荊挑仔細想了想,與其與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尷尬地待在一處,還不如去榕溪那兒睡一天。

暫時想通後,少年下樓時的動作也輕快了不少,可那種放松還未得片刻,就被強行收了回去。

樓下的人長身而立,身上的那件白襯衫依舊是一塵不染,連顏色都沒有變化褪染痕跡。

咽了咽唾沫,荊挑就在離地面的第三層階梯處停下了。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程影也同時轉過身來,見到他,冷淡的臉上竟然莫名露出了笑。

“你,在這兒幹嘛?”荊挑問。

“過來接你。”

程影一本正經的回答讓荊挑忽然之間感受到了一種十分奇妙的無措感,他倒覺得尷尬了,玩笑似的打著哈哈:“哈…你還怕我不去嗎?跑這兒來接我?”

“那倒沒有。”程影依然笑著,只是說出的話卻帶了認真,“我怕你不好意思。”

荊挑:“……”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入小閣樓了,但這一次卻是真真實實的被程影邀請來的。

上一次情況特殊,荊挑沒能仔細觀察,現在倒是發現,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一張床便占了三分之一,靠門的墻邊還裝了一個小書架,放了一個小冰箱,甚至還安上了空調,而剩餘的空間裏就全都是程影的繪畫工具。

荊挑小小吃了一驚。

“這空調是你自個兒裝的吧?”

不是荊挑驚訝,自己都沒享過空調的福,柳妍風怎麽可能大方的給一個租客裝這個。

程影笑而不答,只是從小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可樂遞給他。

“還挺早,先補個覺嗎?”

他也是學生時代過來的,自然知道早起的苦。

“還好。”捏著可樂罐子,荊挑直接坐在了床邊,左手支著往後微仰,“養成了生物鐘,也習慣了。”

說著,他再次張望了起來。

雖然在這之前他都不被允許住在小閣樓,但小時候的回憶裏還是有這個閣樓的印象的,滿是書香氣,偶爾會嗅到木頭的味道,但是如今不同,有程影的小閣樓,忽然換上了另外一種不一樣的氣息與味道,隱隱的,很舒服。

“看你這架勢,是打算在這兒長住嗎?”他隨口調侃了一句。

“不歡迎嗎?”

程影將空調打開,然後靠在書架旁,回答得頗有些漫不經心,但荊挑卻聽得一楞,手上的可樂突然冰透指尖。

柳妍風兩個多月前就提過這邊有個租客,但他與程影也不過是最近相識的,說關系好,倒多少差了點什麽,可是,眼前這個人此刻給他的感覺,卻是越發熟稔。

是真心把他當朋友了吧。

荊挑想。

“平時在那邊都做些什麽?”程影低頭看著他,好奇的詢問中隱著認真。

“嗯?”荊挑吧唧嘴,可樂的味道刺激著舌苔,他抽了抽嘴角,仔細想了想,“睡覺?打游戲?嗯……反正那邊白天安靜得很,無聊的時候想到什麽做什麽。”

程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想到了什麽,隨後笑了:“你不是游戲黑洞嗎?在酒吧能玩什麽游戲?”

荊挑表情一僵,好像什麽秘密被戳穿了一般,耷拉著眼皮,平淡地望過去:“你怎麽知道的?”

程影眼底的笑意更深。

這一個不答的瞬間,他已經在腦海裏列出了暗殺名單。

“是不是胡遷那個嘴碎的?”

少年炸毛得從床上彈了起來,看來是有些氣急敗壞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游戲黑洞怎麽了?游戲黑洞就不能打游戲了嗎!你這是歧視!”

程影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腦海中忽然就跳出了少年人俯身抓娃娃的場景,又不禁笑開了。

荊挑看著更氣了。

“笑什麽笑!不準笑了!你怎麽還學會嘲笑人了呢!”

“沒有嘲笑你。”只是有趣罷了。

程影提手拍了拍小孩兒的腦袋,只一下,卻自然到兩人都沒有發覺出什麽。

荊挑一臉無語,盯著他收不住的笑,一副“你看我信你嗎”的鄙視表情。

程影意識到不該揪著這個話題了,否則他就真該生氣了,畢竟,這涉及到了小孩兒的自尊心。

想著,他直接將書架上的那個平板遞給他。

“我不打游戲。”他說,“想玩什麽可以自己下。”

“哼?”荊挑露出一個勉強接受的傲嬌表情,也不管程影怎麽看,自己倒是十分沒把自己當做外人,抱著平板便裹到了床上。

程影收回手,含笑的眸子追著他的動作過去,心頭發癢,好久後才散漫地走到自己的畫板邊。

少年的好看就像是為青春增添了色彩,隨意的動作也能洋洋灑灑,肆意張狂,渲寫著這個年紀最好的形象。

不得不承認,荊挑是他活到現在,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因為程影很清楚的知道,從第一次將他入畫,便難以否認了他被這張臉所深深吸引的事實。

白色畫紙承載著持筆人的情感跳脫,一會兒深淺不一,一會兒又握筆停歇,程影在定定地描摹,鏡片上閃過的冷光最終定格,那種難以抑制的欣賞,發自最深處,從心底裏悄然發芽,最後,卻開始不按照他所預計的那般生長,越發的難以控制。

屏幕上的“失敗”兩個字暗了色彩,荊挑張了張嘴,什麽也不想說了。

他放下平板,就這樣仰躺在床上,呆呆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承認了。”

少年的聲音木木地,夾著一絲認命的無奈感,驚醒了沈思的作畫人。

程影筆尖一頓,應聲朝他望去。

“什麽?”他疑惑地問。

荊挑長長的、大大的嘆息了一聲,尾音拖長,委屈兮兮地說:“我再也不打游戲了!!!”

程影:“……”

這是怨念很深吶。

“程先生,你來槐鄉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正當程影想著該說些什麽鼓勵一下受到挫折打擊的少年人時,荊挑已經跳出了方才的難過話題,速度快到程影都不禁咂舌。

他驚詫片刻,微微一笑:“算是散心吧。”

聞言,荊挑來了興趣,他猛地坐起身來,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很多能自己發光一般。

“散心?”好奇的人開始八卦了,幾步就縮到了程影跟前,蹲下身子仰著頭問,“咋了心情不好?失戀了?還是仕途不順吶?”

程影被他的動作逗笑了,揚著畫筆敲了敲他的腦袋:“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凈胡說八道。”

“那是為什麽嘛?”荊挑摸了摸他畫筆經過的地方,仍舊不肯停止。

程影斂了眸,真就仔細想了想,然後才認真的說:“跟家裏鬧了點矛盾。”

他的眼神有些冷漠,提到的矛盾顯然不怎麽愉快,荊挑發覺自己似乎踩到什麽雷點了,沒敢接下去問,頓了頓後目光停留在了程影正在上色的畫上。

夏風裏的田野,清了場的藍天,以及,那個小徑上的少年。

“這是……我?”荊挑指著上面奔跑的人,眨了眨眼睛。

話一脫口而出,他就後悔了。

這他媽說的什麽話,太自戀了吧。

只是那種第一感覺,強烈到荊挑陷入了自我懷疑。

“嗯。是你。”程影沒有藏著掖著,而是大方的表達著,“上周,你來谷爺爺家接你的貓那天,天氣很好,很好看。”

荊挑怔住了。

很好看。

什麽很好看?

那種抓著話頭的緊張感,攪得他耳尖發熱,荊挑突然起身,目光卻不敢從畫上離開,因為,他在思考,不看畫,那他該看哪裏呢?

觀察著他的動作,程影將他的那種沈默視作了不好意思,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想試試嗎?”程影收了筆,擡頭問他。

“嗯?”荊挑被他看得心虛,感覺整間閣樓裏都靜得不像話。

程影笑了:“給你自己上色。”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淺淺的鼓動。

荊挑失了神,那一刻,他想,自己大概就是被那樣肆無忌憚卻又純粹溫和的目光所蠱惑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