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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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

或者更確切的說,他是以自殺的方式脅迫時柏放他離開。

匆忙趕去的別墅裏,時柏和宋京綻四目相對。

對方用一把很薄的紙片刀壓在自己的脖頸動脈上,刀片下壓的瞬間,就有滴滴殷紅的鮮血滲出,時柏絲毫不懷疑,宋京綻如果再稍稍用點力氣,就會面臨連搶救都微薄的局面。

他的手腳都是冰冷的,涼意從頭頂滲透到全身,時柏卻還能夠聽見自己冷靜的話語: “放下刀,寶貝。”

“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宋京綻輕輕綻出個笑來,是解脫,也是無奈: “放我走吧。”

時柏迅速點頭應下。

宋京綻又說: “希望你不要跟來。”

時柏的臉色一下僵白。

宋京綻擡起頭,用面不改色的語氣說: “如果我發現你跟來,我就會立刻結果了自己的性命,你知道的,你不能時時刻刻的看緊我。”

他又補充: “我總有機會的。”

一個向來軟弱的人,你是很難想象出他是用怎樣決絕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

這對於時柏來講幾乎是可以稱得上威脅的話,他卻沒有絲毫被脅迫下的陰鷙暴怒,眼中柔意要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宋京綻熟悉的商量和誘哄: “你先把刀放下,剩下的我們都好說。”

宋京綻卻不肯,他纖細伶仃的手腕緊緊將那把紙片刀抵在自己的脖頸上,下壓,再下壓,

時柏終於妥協,他舉起手來,冷汗瞬下: “答應你,我都答應你!你不要動,千萬不要動!”

宋京綻想要的卻不僅如此,他要時柏給他安排一輛離開江城的車,並且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是這麽說的: “時柏,你去尋你的錦繡良緣,我只想好好過我的日子,遠離你,遠離江城。”

他的眼淚瞬下: “你要好好對待肖珊,她是個好姑娘。”

“還有——”他擡眼,輕輕扯著唇一笑: “我從來就不喜歡什麽破石頭。”

他沒有給時柏絲毫解釋的時間和機會,就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傷痛坐上了駛離江城的車輛。

誰說宋京綻良善可欺,他分明最會殺人誅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絕情的話,他讓時柏親手將他送出江城,並且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時柏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還有宋京綻氣息的房間裏,這場滑稽鬧劇結束,人都離開了,最後只有時柏,躺在有著宋京綻氣息的柔軟床被裏,想象著他曾瑟瑟地縮在他的懷裏,身上甜甜的果子香撲了時柏滿懷,他會纏著時柏給他講睡前故事,也會親昵地攬著他的肩膀沈沈睡去。

在兩個人誰都沒有絲毫察覺的時候,習慣已經深深植入骨髓,最先因為宋京綻的離開而感到難以忍受的,竟然是他產生下意識反應的身體。

失戀的喪鐘在時柏選擇和肖珊訂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敲響,可是他還期盼著宋京綻能夠理解他這一切所作所為之下的良苦用心,結果卻換來比時景破產而讓他更難以接受的局面。

時柏,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清楚地知道,在宋京綻臉上出現那種近乎絕情的冷漠神態時,那就是能在宋京綻身上見到的嘴無可扭轉的局面。

上一次的離開分明已經給時柏上了痛徹心扉的一堂課,可是這一次,時柏仍舊輸給了自己的過於自大和傲慢。

他以為宋京綻的一顆心拴在自己的身上,卻忘記倔強如宋京綻,是絕對不能接受自己成為感情中自願或是非自願的第三者,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去和別人訂婚。

他永久地關閉了接收的大門,從時柏這裏收回了無論給出的是愛或者是傷害,全都可以被照單收下的特權。

原來比起不再被愛,更是不再被期待來得更疼,更無奈,也更無可逆轉。

*

宋京綻沒有像小說劇情一樣逃去一個時柏永遠找不見的邊陲地帶,也毫不避諱地請求司機將自己送到渡口。

他又回到了那個對自己來講意義非凡的海島。

這一次卻不再提心吊膽自己是否會在半夜迎來門外遠客。

宋京綻的心已經變得比石頭還要冷漠,他不再會為時柏心軟低頭,哪怕看見那高高的珍珠港游樂園標志從自己頭頂掠過,宋京綻都可以假裝無事發生地離開,心裏再也不會掀起絲毫波瀾。

對於宋京綻來講,離開時柏,遠遠比與他痛苦糾纏來得更讓人好過。

那個時隔已久又被打開的小木屋散發著腐朽潮濕的木頭味。這邊靠近海域,本就潮濕,長久不住人,有些地方更是生出層層疊疊的黴菌,宋京綻剛邁進去就被嗆了一口,他好像要把肺都咳嗽出來,隨著身體劇烈抖動,牽連到脖頸都在隱隱作痛。

不過那有什麽關系,畢竟宋京綻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這點傷痛於他而言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賣面包的胖女人從他門前經過,見窗戶敞著,停下小推車,向裏探頭望來。

“歐我的寶貝兒,你還好嗎”她試探性的語氣,眼神在宋京綻身上掃過一遍,開始變得心疼起來。

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人已經不用說就得以窺見其中的端倪,她將一塊椰蓉面包放在宋京綻窗口: “吃點甜的吧,心情會好一些。”

在面對宋京綻一定要給錢的舉動時,她選擇隔著窗戶緊緊給他一個擁抱。她的身上充斥著椰蓉面包的香甜,和竈火的煙熏味,她的聲音落在宋京綻耳邊,是無盡的慈悲與愛憐: “願上帝賜予你好運,珍珠。”

“謝謝。”

小鎮的時間好像和江城存在嚴重脫軌,宋京綻見過江城的人群,他們大多行色匆匆,總是趕著到達自己的目的地,可是小鎮不一樣,在夜晚,在海岸線邊緣,能夠看見很多遛彎或是閑逛的人群。

宋京綻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多數時間都是獨來獨往,直到這一天,岑樓找到了海島,並且要求能夠跟他見上一面。

宋京綻在得知他來的前兩個小時,就已經在廚房忙活起來,岑樓帶著兩瓶精釀的葡萄酒,看不出牌子,可是酒液香醇,倒出醒酒器的時候散發著葡萄發酵過後的特殊香甜。

岑樓: “沒想到你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宋京綻靦腆笑笑,他好像已經完全免疫了江城和時柏對他造成的傷痛: “這裏很好,我也很喜歡。”

岑樓笑著說: “江城最近鬧出了大動靜。”

他看著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的宋京綻,放出重磅消息: “時柏取消了婚約,肖家老頭氣的不行,揚言就要撤資,還是在關鍵時候,肖珊說自己一點都不喜歡時柏,退婚是兩個人共同商量過後的結果,肖家才勉強平息下來。”

不知道岑樓是抱著怎樣的目的將這些事情告訴宋京綻的,但宋京綻本人倒好像接受良好,輕輕“嗯”一聲,再沒有其他話了。

岑樓頓了頓,看向宋京綻的臉,試探開口: “你還想回去嗎”

宋京綻面不改色地叉起一塊火龍果放進嘴裏,嘴邊有玫紅色的汁水,岑樓忍不住伸手為他撫去。

“回哪裏”宋京綻擡眸。

岑樓被一下噎住。他笑笑, “吃飯吧。”

所有人的生活好像因為宋京綻過於極端的舉動而不得不恢覆平靜。岑樓代替了時柏的身份,經常出現在宋京綻的小木屋門口。

雖然他並沒有確切談過幾段很好的戀愛,可是卻有著上層權貴所不能夠的紳士風度和溫柔,他保持在一個讓宋京綻覺得安全且並不厭煩的合適距離和位置上,一步一步,期盼著宋京綻有一天能夠真正放下戒心。

期間,一個讓宋京綻意料之外的人來找過他一次。

肖珊。

她比之前變得更加成熟靚麗,臉上的妝容清淡了些,身上的氣場卻強勢起來。

肖父從肖珊訂婚風波之後身體就變得不太好了,直到一次吃過晚飯後,意外摔倒在地,腦梗發作,被醫生判定四肢癱瘓,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肖珊在內憂外患之下,毅然決然地接手了肖父的家業,學著父輩成長起來。

虎父無犬女,雖說肖珊並不精於這行,也在前輩的帶領和自己的摸索下找出一些門道。

這次來海島,也是為了未曾解的心願。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肖珊將一枚戒指擺在了宋京綻面前。

那枚戒指他很熟悉,是肖珊曾經戴在手上過的。

她說: “雖然但是,我還是要解釋一下,當時這枚戒指快遞給我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不是時柏送的。”

宋京綻不語。

肖珊在兩人退婚後將這枚戒指交到了時柏手裏,卻意外得知這並不是他送的。時柏還沒有說什麽,肖珊卻恍然大悟,怪不得當時見時柏眼裏沒有絲毫愛慕還能送她這麽意義非凡的東西,她當時卻還在為了時柏的這枚戒指而感到狐疑,現在想想,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肖珊將一張照片放到了宋京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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