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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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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79

四月廿七,人君之始,萬壽節。

這一日,文武百官按品制著朝服,齊聚禦殿前向皇帝朝賀,各地外放官員亦設香案,向靖都方向行大禮。

按例皇帝是要親自接受朝賀的,可如今這情形,只得由幾個內侍擡著龍輦,層層紗幔垂下隔絕了皇帝不雅的儀態,太子韓燁著赤色袞龍袍立在一旁代皇帝收下賀禮,勉強算全了禮節。

齊王則立在另一側,他連日來被韓燁打壓得閉門不出,連帶著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卻無可奈何,總歸韓燁占著嫡字,天然高他一等。

雖然皇帝龍體有疾,但今日卻是個好天氣,艷陽高照,明媚生輝。

禮行至一半,文武百官列隊肅立,在典儀官的唱喏聲中伏跪在地,行三叩九拜之禮,山呼萬歲。

就在這舉國同慶的氛圍裏,“轟隆——”一聲,東方傳來巨響,緊接著大地一陣輕微震顫,隔著幾道宮墻,有煙塵騰騰升起,百官驚慌地對視,議論紛紛,這是怎麽了?

喧鬧聲漸次傳開,一名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抖著聲音道:“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太廟、太廟塌了!”

什麽?!

朝臣們炸開了鍋,太廟乃皇室宗祠,一向為宮禁重地,有重兵把守,唯有大祀時才會開啟,平日裏也常常修繕,這無緣無故的,怎麽會突然坍塌呢?

何況太廟供奉著諸位先帝與宗親,自有不一般的意義,等若皇室基業,早不塌、晚不塌,偏挑在今日……

不少人悄悄將目光瞟向上方,隔著層層紗幔,皇帝的臉色是瞧不清了,太子滿面愕然,又流露出幾分憂色,顯然也始料未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齊王亦是一腦袋漿糊,訥訥說不出話。

還是太子韓燁先鎮定下來,指揮禁軍將坍塌的廢墟圍住,命工部派人去查明坍塌原因,準備修繕事宜,又命人先去看看是否有人被壓在廢墟下,囑咐及時救治。

這一番安排井井有條,在滿臉懵的齊王的襯托下,更顯得穩重可靠,令不少老臣暗暗點頭,處變不驚才是王者風範。

尤其是韓燁在安排完後,先沖著禦輦中的皇帝行禮,詢問是否妥當——皇帝自然是說不出話的,但這尊敬君父的姿態擺得十足,令人無話可說。

滿殿朝臣的惶惶之心勉強按了下來,只有老大人許文赫垂著頭,露出一個喟嘆的笑容。

猶記得當日外孫姬發向他提出擁立東宮上位時,許文赫只有一個要求:絕不能做謀朝篡位的事。

外孫是如何說來著?

“孫兒只是想請外祖父在該發聲時說一句話。”

許文赫失笑搖頭,自那之後,除了年節,姬發再沒來過許家,也沒提過這事。

上回朝臣爭論由誰理政監國,許文赫原以為姬發要的那句話應在那時,卻又覺得以外孫的眼界不該如此簡單,才始終默不作聲,只在太子歸來後簡單表了態。

原還想著問上一問,眼下太廟在萬壽節上塌墜,原來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他將近幾個月的事情一一梳理過,縱是兩朝元老、天下座師,也不由為外孫這草蛇灰線的鋪墊而感到心驚——他才多大,就敢設下這樣的局,如此來謀奪帝位了!

許文赫撩起眼皮,瞥一眼高階上長身玉立、笑容溫潤的太子,再一次慨嘆: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咳咳。”

拋去雜亂的思緒,許文赫清清嗓子,吸引來群臣的註意力,齊王瞧著他嚴肅凝重的表情,心底一沈,頓生不妙預感。

百官皆註目於許文赫,這位歷經兩朝,德高望重的閣老跪伏在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沈聲說道:

“陛下!自古天授靈運,乃有人皇,故君德衰微,則上天垂變以告。陛下登基卅載,勵精圖治,然自去歲,異象頻生,戰事再起,民心動蕩,今三光漸沈,七廟已墜,實乃不祥。為免社稷橫流,生靈塗炭,臣冒死:請陛下禪位於東宮,以昭德於萬代!”

分明是古稀之年,馬上就要乞骸骨的老人,這一番話卻聲若洪鐘,回蕩在眾人耳旁。一時間文武百官們神情各異,齊王恍然明白了什麽,腦海中只浮現兩個字,完了。

旁人之前還在揣測韓燁究竟是什麽打算,若父皇尚在卻直接登基,難免有急功近利、不忠不孝的非議;而若皇帝此時殯天,又難免令人懷疑韓燁有做了不可說之事之嫌,至少齊王便會抓著不放。

可眼下這局面,上天警示天子無德,太子此時繼位,誰能說出半點不是——太廟可都塌了!

韓燁的面上也做出驚詫的表情,許文赫此言一出,終於將姬發從冬至後所作的一切鋪墊串聯起來。

年前的那些不祥流言再一次被眾人回憶起,當時只道是無稽之談,而今回想起來,竟無一不是上天預警。

自古再也沒有比天命更名正言順的理由,文武百官對視幾眼,皆伏跪於地,齊呼道:“請陛下禪位於東宮!請太子登基!”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聲響中,齊王慘白著臉色,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頹然跪了下來。

至於禦輦中怒目圓睜、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嗬嗬聲的皇帝,還有誰在乎呢?

承平三十二年,四月廿七,太廟崩於萬壽節;四月廿八,靖平帝下罪己詔與退位詔書,禪位於太子韓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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