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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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61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到姬發清淺的呼吸。
陸微尋思緒紛飛，只能沈默地坐在那，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用力，繃出幾道青筋。
過了半晌，姬發才繼續說道：“我今日去了良國公府，確認了一件事。”
陸微尋擡眼看著他，姬發神色平淡，“良國公與元後確實兄妹情深，不會傷害韓燁。”
他講起兩次相見時良國公所作的畫，“若說第一次是有意做戲給我看，但今日那幅山水畫則不然，他並非是在畫景，而是不自覺地懷念賞景的人。”
陸微尋對這些兄妹甥舅的事沒興趣，他直截了當地問，“果真如此，此事不能報與陛下，姜氏與太子唇亡齒寒，一定會被連坐，但只憑你我又如何阻止良國公的計劃？”
既然撇清了韓燁的嫌疑，他們便又能敞開說話，姬發將自己的籌謀說與他聽：“你都知道了，我命宮裏的人死保雲嬪這一胎，又讓阿晉動手行刺韓燁，旁人看來二者全無幹系，但良國公蟄伏多年，又知道阿晉是我弟弟，他一定能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在他看來，我已經放棄效忠韓燁，決意帶著姬氏改換門庭，擁立雲嬪肚子裏未出世的皇子。而我已將此事告知雲衛——雲衛是世家的雲衛，有姓姬的，自然也有姓姜的，我那日做出那樣的戲碼，顯然是對韓燁失望死心，由不得他不信。”
姬發微微一笑，“良國公若真重視韓燁，有意保他，你說，他會留我這個背棄韓燁，又有能力改朝換代的人與他們作對嗎？”
陸微尋皺起眉，“你又要拿自己冒險？太子知道此事嗎？”
姬發搖搖頭，“此事不能落於紙筆，姜氏太久沒有出手，我沒法估量他們的力量，倘若密信被截獲，良國公恐怕會加快步伐。”
陸微尋又問，“信中不能明說，萬一阿晉行刺太子時下了死手呢？他是個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姬發的眼底染上一絲笑意，“阿晉聰慧，我信中的那個殺字缺了一筆，他會明白的。”
“如今一切都要從北疆轉圜，”姬發悠悠看向窗外，仿佛要直看到苦寒的邊境去，“但願韓燁能想出法子。”
*
北疆，朔城。
韓燁的左臂纏著麻布，斜靠在床頭養傷。
依他的意思，這點小傷何必如此，上回心口的刺傷如今才堪堪結痂，也沒耽誤他一路急行軍，甚至還親自領兵作戰。
奈何邊軍諸位將領幾乎嚇破了膽，一個個涕淚泗下著懇請韓燁好好養傷，他們大多是良國公舊部，對韓燁這個少主子自然看重，韓燁也不好拂了他們的好意。
大軍駐紮在朔城，截斷了韃子剩餘主力的退路，將他們困守在鳳州，除非韃子能再度攻下朔城打通兵線，否則只能被圍困至死。
這才是韓燁願意點頭休養的原因，畢竟他眼下就在朔城，任將領們如何勸說也不願退居後方淄州——朔城失守，他也會陷入危險。
想到這，韓燁不由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房間裏只有他一人，外頭倒是有幾隊士兵守衛，但他要等的人自不會被這些小兵發現。
窗欞發出輕響，一道人影悄悄鉆進來。
那是個面目平庸的青年，木著一張臉站在屋裏，盯著韓燁不說話。
“算上這回，你可是第二次行刺孤了。”韓燁調整姿勢面對著他，笑道，“怎麽罰你？”
那青年正是行刺過韓燁後便杳無所蹤的徐晉，他抿抿唇試圖解釋，“我不是要害你。”
“孤曉得，是姬發讓你動的手，這樣說來，孤只好回去後跟他算賬了。”
韓燁的眼中笑意璨然，“算賬”兩個字被他念得暧昧極了，偏徐晉沒聽出來，著急道：“你罰我吧。”
嘖，怎麽這麽笨。韓燁沒好氣看他一眼，“說說，怎麽回事？”
徐晉怕他真怪罪姬發，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清清楚楚。
“唔，原是孤小瞧了你，這樣隱晦的暗示你也能看出來，若是笨一點，孤豈不是已經涼透了。”韓燁下意識摩挲著扳指，“信裏既沒說別的，你怎麽知道不是姬發和孤反目了，還敢出現在孤面前？”
徐晉別扭地擰起眉，猶豫一下才說了實話，“我覺得，阿兄喜歡你，不會害你。”
嗯？韓燁坐直身子，“來，阿晉，坐這兒。”
他一指床邊的小凳，眉眼帶笑，“你阿兄怎麽喜歡我？仔細說說。”
饒是徐晉不愛想這些明爭暗鬥，也知道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直挺挺站在一旁，瞪著韓燁不動彈。
“好罷。”韓燁失望地嘆氣，“回頭再說這個，眼下先給你個任務。”
徐晉露出疑問的表情。
“你拿著這個，去淄州城南的越記布莊，尋一個人。”韓燁取出一張空白小箋，上面只印了一枚名章。
徐晉接過來，“浣紗塢主人？誰？”
“自然是孤。”韓燁痛失打探姬發心事的機會，偏這是內弟，不好威逼，只能懨懨靠回床頭告訴他“浣紗塢是母後未入宮時的住處，聊以紀念罷了。”
“哦。”徐晉又問，“找誰？長什麽樣？”
“你認得。”韓燁說，“陸韌。”
徐晉微睜大眼，一臉驚訝地看著韓燁。
“這麽瞧著孤做什麽？”韓燁料到他的反應，笑瞇瞇地逗他，“好奇麽？要麽你叫聲姐夫，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自然要替你解惑。”
“罷了。”見徐晉只瞪著他，韓燁氣餒地擺手，跟他解釋道：“他是孤的人，當年詐死就是為了脫離緹騎替孤去辦事。”
“那為什麽，不回來見我和師兄？”徐晉似乎有點難過。
韓燁心知陸韌對他亦師亦父，寬慰道：“他既已詐死，等閑不可被發現，你和陸微尋年幼，一旦相見難免露出馬腳。”
徐晉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找到師父後，做什麽？”
韓燁的指尖在翠綠扳指上輕輕劃過，壓低了聲線，“讓他替你籌謀，你親自動手，殺了淄州的所有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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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到姬發清淺的呼吸。
陸微尋思緒紛飛，只能沈默地坐在那，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用力，繃出幾道青筋。
過了半晌，姬發才繼續說道：“我今日去了良國公府，確認了一件事。”
陸微尋擡眼看著他，姬發神色平淡，“良國公與元後確實兄妹情深，不會傷害韓燁。”
他講起兩次相見時良國公所作的畫，“若說第一次是有意做戲給我看，但今日那幅山水畫則不然，他並非是在畫景，而是不自覺地懷念賞景的人。”
陸微尋對這些兄妹甥舅的事沒興趣，他直截了當地問，“果真如此，此事不能報與陛下，姜氏與太子唇亡齒寒，一定會被連坐，但只憑你我又如何阻止良國公的計劃？”
既然撇清了韓燁的嫌疑，他們便又能敞開說話，姬發將自己的籌謀說與他聽：“你都知道了，我命宮裏的人死保雲嬪這一胎，又讓阿晉動手行刺韓燁，旁人看來二者全無幹系，但良國公蟄伏多年，又知道阿晉是我弟弟，他一定能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在他看來，我已經放棄效忠韓燁，決意帶著姬氏改換門庭，擁立雲嬪肚子裏未出世的皇子。而我已將此事告知雲衛——雲衛是世家的雲衛，有姓姬的，自然也有姓姜的，我那日做出那樣的戲碼，顯然是對韓燁失望死心，由不得他不信。”
姬發微微一笑，“良國公若真重視韓燁，有意保他，你說，他會留我這個背棄韓燁，又有能力改朝換代的人與他們作對嗎？”
陸微尋皺起眉，“你又要拿自己冒險？太子知道此事嗎？”
姬發搖搖頭，“此事不能落於紙筆，姜氏太久沒有出手，我沒法估量他們的力量，倘若密信被截獲，良國公恐怕會加快步伐。”
陸微尋又問，“信中不能明說，萬一阿晉行刺太子時下了死手呢？他是個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姬發的眼底染上一絲笑意，“阿晉聰慧，我信中的那個殺字缺了一筆，他會明白的。”
“如今一切都要從北疆轉圜，”姬發悠悠看向窗外，仿佛要直看到苦寒的邊境去，“但願韓燁能想出法子。”
*
北疆，朔城。
韓燁的左臂纏著麻布，斜靠在床頭養傷。
依他的意思，這點小傷何必如此，上回心口的刺傷如今才堪堪結痂，也沒耽誤他一路急行軍，甚至還親自領兵作戰。
奈何邊軍諸位將領幾乎嚇破了膽，一個個涕淚泗下著懇請韓燁好好養傷，他們大多是良國公舊部，對韓燁這個少主子自然看重，韓燁也不好拂了他們的好意。
大軍駐紮在朔城，截斷了韃子剩餘主力的退路，將他們困守在鳳州，除非韃子能再度攻下朔城打通兵線，否則只能被圍困至死。
這才是韓燁願意點頭休養的原因，畢竟他眼下就在朔城，任將領們如何勸說也不願退居後方淄州——朔城失守，他也會陷入危險。
想到這，韓燁不由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房間裏只有他一人，外頭倒是有幾隊士兵守衛，但他要等的人自不會被這些小兵發現。
窗欞發出輕響，一道人影悄悄鉆進來。
那是個面目平庸的青年，木著一張臉站在屋裏，盯著韓燁不說話。
“算上這回，你可是第二次行刺孤了。”韓燁調整姿勢面對著他，笑道，“怎麽罰你？”
那青年正是行刺過韓燁後便杳無所蹤的徐晉，他抿抿唇試圖解釋，“我不是要害你。”
“孤曉得，是姬發讓你動的手，這樣說來，孤只好回去後跟他算賬了。”
韓燁的眼中笑意璨然，“算賬”兩個字被他念得暧昧極了，偏徐晉沒聽出來，著急道：“你罰我吧。”
嘖，怎麽這麽笨。韓燁沒好氣看他一眼，“說說，怎麽回事？”
徐晉怕他真怪罪姬發，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清清楚楚。
“唔，原是孤小瞧了你，這樣隱晦的暗示你也能看出來，若是笨一點，孤豈不是已經涼透了。”韓燁下意識摩挲著扳指，“信裏既沒說別的，你怎麽知道不是姬發和孤反目了，還敢出現在孤面前？”
徐晉別扭地擰起眉，猶豫一下才說了實話，“我覺得，阿兄喜歡你，不會害你。”
嗯？韓燁坐直身子，“來，阿晉，坐這兒。”
他一指床邊的小凳，眉眼帶笑，“你阿兄怎麽喜歡我？仔細說說。”
饒是徐晉不愛想這些明爭暗鬥，也知道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直挺挺站在一旁，瞪著韓燁不動彈。
“好罷。”韓燁失望地嘆氣，“回頭再說這個，眼下先給你個任務。”
徐晉露出疑問的表情。
“你拿著這個，去淄州城南的越記布莊，尋一個人。”韓燁取出一張空白小箋，上面只印了一枚名章。
徐晉接過來，“浣紗塢主人？誰？”
“自然是孤。”韓燁痛失打探姬發心事的機會，偏這是內弟，不好威逼，只能懨懨靠回床頭告訴他“浣紗塢是母後未入宮時的住處，聊以紀念罷了。”
“哦。”徐晉又問，“找誰？長什麽樣？”
“你認得。”韓燁說，“陸韌。”
徐晉微睜大眼，一臉驚訝地看著韓燁。
“這麽瞧著孤做什麽？”韓燁料到他的反應，笑瞇瞇地逗他，“好奇麽？要麽你叫聲姐夫，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自然要替你解惑。”
“罷了。”見徐晉只瞪著他，韓燁氣餒地擺手，跟他解釋道：“他是孤的人，當年詐死就是為了脫離緹騎替孤去辦事。”
“那為什麽，不回來見我和師兄？”徐晉似乎有點難過。
韓燁心知陸韌對他亦師亦父，寬慰道：“他既已詐死，等閑不可被發現，你和陸微尋年幼，一旦相見難免露出馬腳。”
徐晉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找到師父後，做什麽？”
韓燁的指尖在翠綠扳指上輕輕劃過，壓低了聲線，“讓他替你籌謀，你親自動手，殺了淄州的所有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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