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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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57
北疆的戰事膠著了半個多月，今日早朝終於有消息傳來，太子韓燁率兵奇襲奪回了朔城，殲敵四萬，並使駐紮鳳州的八萬韃子主力陷入被包夾之勢。
朝臣們齊聲向皇帝道賀，似乎無不為此捷感到高興。
皇帝心情頗好，都說虎父無犬子，太子文武雙全，做君父的面上也有光。
賞是沒什麽好賞的，韓燁已是儲君，只待皇帝殯天便可繼位，只能賜些珍奇，以示嘉獎。
姬發下了朝，與幾位上來攀談的大人閑聊幾句便回了英國公府。
他如今是正四品少詹事，分理東宮內外庶務，說來是個閑職，韓燁又未娶妃，偌大東宮就一個主子，實在沒什麽事務。
但如今滿朝文武無人不知姬發與太子私交甚篤，眼見著這一戰勝利在望，太子憑此軍功穩壓齊王一頭，一些從前默不作聲的官員紛紛動了心思——從前三足鼎立不好說，眼下難道還不好選嗎？
韓燁在前線領兵，有意投靠的朝臣們只能先和姬發搭上話，不過這位一向體弱的世子卻滑不丟手，面上言笑晏晏，言語行事間絲毫不露痕跡，令許多人扼腕，畢竟韓燁一旦班師回朝，錦上添花可落不下什麽人情。
姬發回了東苑，陸微尋已在房裏等著他。前不久夜談後，他們再未見面。
“今日吹的是什麽風？引得緹帥大駕光臨。”姬發含笑說道。
陸微尋也擺出客套笑容，“世子言重了，不過有些許小事想請世子解惑。”
姬發一挑眉，露出征詢的神情。
陸微尋給自己倒了杯茶，“是收到些風聲，聽說宮裏的雲嬪娘娘近日入了世子的眼？竟得了您的照拂。”
他啜一口茶，探究地看向姬發，“怎麽，太子還在前線，姬氏就要另投明主了麽？”
姬發微微一笑，“這是什麽話，宮裏的娘娘哪輪得到做臣子的照拂，不過是替殿下盡些心罷了。”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陸微尋本也沒指望探聽到什麽。那天夜談幾乎算撕破了臉，若不是有那層不可說破的血緣牽絆，陸微尋是一定要與東宮一派劃分開的。
這一點姬發心知肚明，有了齟齬，自然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交談。
陸微尋很快收回思緒，表情不由真摯了些，“收覆朔城一戰，阿晉……？”
姬發倒不快起來，面上的假笑淡了點，“阿晉沒事。”他頓了頓，“緹帥還有事嗎？”
陸微尋仿佛沒聽出趕客的意思，厚著臉皮問：“這幾日有信傳回來嗎？”
韓燁一行到了前線後，不是在大營，就是在知州府裏，北疆的緹騎難以接近徐晉，如今他只能靠姬發得知徐晉的近況。
“姬氏的家信，給緹帥看恐怕不合適吧？”姬發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若是有特意寫給緹帥的信，自會差人送去您手上。”
實在問不出來，陸微尋只能拱手告辭，臨了還沖姬發道：“臨行前我送給阿晉的袖甲，煩請世子囑咐他記得穿戴，戰場上危險，別馬虎受傷。”
姬發登時就想將手裏的茶往他身後潑，到底念在他也是關心徐晉，半天才不冷不熱地應下，“知道了。”
陸微尋前腳走了，後腳就有姬氏自己的雲衛進來，“世子爺，宮裏都安排妥當了，又往景和宮送了兩個丫頭。”
姬發淡淡點頭，“首尾做幹凈點，被陸微尋看出端倪就算了，不可再被其他人知曉。”
那雲衛應了，遲疑一下又道：“屬下僭越，您真要棄了東宮……？”
姬發沒支聲，半晌才問他，“為何這樣說？”
“雲嬪腹中若真是個皇子，論起親疏自是更偏向咱們姬氏，東宮他……到底待姜氏更親厚，如今您又授意死保雲嬪……”雲衛躊躇著回答。
姬發瞇起眼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笑，“你這樣想，陸微尋也這樣想，不枉我做下這樣一場戲。”
雲衛迷茫地看著他，又在腦子裏將事情捋過一遍才漸漸瞪大眼。
“陸微尋仗著那點交情能來當面問我，宮裏可還有一位呢——慶妃娘娘與先慧妃鬥法多年，看似總被壓了一頭，但如今她暫代宮權，稱得上是揚眉吐氣，恐怕已經察覺。”姬發微笑著說，“雲嬪已經有了無匹的寵愛，又有皇嗣傍身，如今連姬氏也隱有改換門庭的意思，你說，她還坐得住嗎？”
“即使這位娘娘老辣，她那個一點就著的兒子，也能沈住氣嗎？”
雲衛敬服地低下頭，“世子神機妙算。”
“這算什麽神機妙算？”姬發好笑地搖搖頭，“他們母子頂多也就是塊邊角料，我真正要釣的是另一條大魚。”
正說到緊要處，他卻收了聲，打發了那雲衛下去。
房內再沒有旁人，連整個東苑也是靜悄悄的，沒人知道高低錯落的樓閣間藏著多少暗哨。
“我這小小院落，不知來來往往埋伏過多少人。”已快到三月中旬，姬發負手立在窗前，愜意地將暮春勝景盡收眼底，發出一聲慨嘆。
“往日不知道，眼下麽，三名緹騎，十五名雲衛，五名東宮留下的，還有兩個不曉得，反正都是效忠你的。”一道脆生生的甜糯嗓音從他背後傳來。
姬發笑著回首，“大約是父親撥來保護我的，姑娘還是不仔細，那十五名雲衛可不都效忠於我，誰知道他們姓姬還是姓旁的？”
圓臉的嬌俏姑娘不知什麽時候進了房間，肅著臉瞪姬發，“你連世家的雲衛都掌握不住，真不知主子為什麽非要我聽你的命令。”
“上回你可不是這樣說的，浮元姑娘。”姬發對她的話不以為忤，仍是帶著笑，“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你主人的身份嗎？”
那正是曾潛藏在英國公府的丫鬟浮元，她如今一身江湖打扮，顯得英姿颯爽，一雙杏眸瞪得溜圓：“都說了別叫那個名字！我叫十七！”
頓了頓，才不情願地回答，“主子說你一定會知道，不準我多嘴。”
她指間夾著一張小箋在姬發面前晃了晃，“信已經給你看了，說罷，要我做什麽？”
灑金箋上一方鮮紅小印一閃而過，姬發已經知道那上面印著的名號，浣紗塢主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東苑靜謐，只有細心的人才能註意到，這裏防衛之森嚴連一聲鳥雀啼鳴都聽不到。
“眼下還不用你做什麽，要釣一條大魚，我得先宰條小的讓他聞聞腥。”
十七莫名其妙地瞧著這俊秀文弱的世子說著聽不懂的話。
“至於你主人的身份……”他垂下眼，斂去目中一閃而過的柔色。
大約通讀過世家卷宗才會知曉，元後娘娘在閨中時的住處，雅名——浣紗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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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戰事膠著了半個多月，今日早朝終於有消息傳來，太子韓燁率兵奇襲奪回了朔城，殲敵四萬，並使駐紮鳳州的八萬韃子主力陷入被包夾之勢。
朝臣們齊聲向皇帝道賀，似乎無不為此捷感到高興。
皇帝心情頗好，都說虎父無犬子，太子文武雙全，做君父的面上也有光。
賞是沒什麽好賞的，韓燁已是儲君，只待皇帝殯天便可繼位，只能賜些珍奇，以示嘉獎。
姬發下了朝，與幾位上來攀談的大人閑聊幾句便回了英國公府。
他如今是正四品少詹事，分理東宮內外庶務，說來是個閑職，韓燁又未娶妃，偌大東宮就一個主子，實在沒什麽事務。
但如今滿朝文武無人不知姬發與太子私交甚篤，眼見著這一戰勝利在望，太子憑此軍功穩壓齊王一頭，一些從前默不作聲的官員紛紛動了心思——從前三足鼎立不好說，眼下難道還不好選嗎？
韓燁在前線領兵，有意投靠的朝臣們只能先和姬發搭上話，不過這位一向體弱的世子卻滑不丟手，面上言笑晏晏，言語行事間絲毫不露痕跡，令許多人扼腕，畢竟韓燁一旦班師回朝，錦上添花可落不下什麽人情。
姬發回了東苑，陸微尋已在房裏等著他。前不久夜談後，他們再未見面。
“今日吹的是什麽風？引得緹帥大駕光臨。”姬發含笑說道。
陸微尋也擺出客套笑容，“世子言重了，不過有些許小事想請世子解惑。”
姬發一挑眉，露出征詢的神情。
陸微尋給自己倒了杯茶，“是收到些風聲，聽說宮裏的雲嬪娘娘近日入了世子的眼？竟得了您的照拂。”
他啜一口茶，探究地看向姬發，“怎麽，太子還在前線，姬氏就要另投明主了麽？”
姬發微微一笑，“這是什麽話，宮裏的娘娘哪輪得到做臣子的照拂，不過是替殿下盡些心罷了。”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陸微尋本也沒指望探聽到什麽。那天夜談幾乎算撕破了臉，若不是有那層不可說破的血緣牽絆，陸微尋是一定要與東宮一派劃分開的。
這一點姬發心知肚明，有了齟齬，自然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交談。
陸微尋很快收回思緒，表情不由真摯了些，“收覆朔城一戰，阿晉……？”
姬發倒不快起來，面上的假笑淡了點，“阿晉沒事。”他頓了頓，“緹帥還有事嗎？”
陸微尋仿佛沒聽出趕客的意思，厚著臉皮問：“這幾日有信傳回來嗎？”
韓燁一行到了前線後，不是在大營，就是在知州府裏，北疆的緹騎難以接近徐晉，如今他只能靠姬發得知徐晉的近況。
“姬氏的家信，給緹帥看恐怕不合適吧？”姬發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若是有特意寫給緹帥的信，自會差人送去您手上。”
實在問不出來，陸微尋只能拱手告辭，臨了還沖姬發道：“臨行前我送給阿晉的袖甲，煩請世子囑咐他記得穿戴，戰場上危險，別馬虎受傷。”
姬發登時就想將手裏的茶往他身後潑，到底念在他也是關心徐晉，半天才不冷不熱地應下，“知道了。”
陸微尋前腳走了，後腳就有姬氏自己的雲衛進來，“世子爺，宮裏都安排妥當了，又往景和宮送了兩個丫頭。”
姬發淡淡點頭，“首尾做幹凈點，被陸微尋看出端倪就算了，不可再被其他人知曉。”
那雲衛應了，遲疑一下又道：“屬下僭越，您真要棄了東宮……？”
姬發沒支聲，半晌才問他，“為何這樣說？”
“雲嬪腹中若真是個皇子，論起親疏自是更偏向咱們姬氏，東宮他……到底待姜氏更親厚，如今您又授意死保雲嬪……”雲衛躊躇著回答。
姬發瞇起眼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笑，“你這樣想，陸微尋也這樣想，不枉我做下這樣一場戲。”
雲衛迷茫地看著他，又在腦子裏將事情捋過一遍才漸漸瞪大眼。
“陸微尋仗著那點交情能來當面問我，宮裏可還有一位呢——慶妃娘娘與先慧妃鬥法多年，看似總被壓了一頭，但如今她暫代宮權，稱得上是揚眉吐氣，恐怕已經察覺。”姬發微笑著說，“雲嬪已經有了無匹的寵愛，又有皇嗣傍身，如今連姬氏也隱有改換門庭的意思，你說，她還坐得住嗎？”
“即使這位娘娘老辣，她那個一點就著的兒子，也能沈住氣嗎？”
雲衛敬服地低下頭，“世子神機妙算。”
“這算什麽神機妙算？”姬發好笑地搖搖頭，“他們母子頂多也就是塊邊角料，我真正要釣的是另一條大魚。”
正說到緊要處，他卻收了聲，打發了那雲衛下去。
房內再沒有旁人，連整個東苑也是靜悄悄的，沒人知道高低錯落的樓閣間藏著多少暗哨。
“我這小小院落，不知來來往往埋伏過多少人。”已快到三月中旬，姬發負手立在窗前，愜意地將暮春勝景盡收眼底，發出一聲慨嘆。
“往日不知道，眼下麽，三名緹騎，十五名雲衛，五名東宮留下的，還有兩個不曉得，反正都是效忠你的。”一道脆生生的甜糯嗓音從他背後傳來。
姬發笑著回首，“大約是父親撥來保護我的，姑娘還是不仔細，那十五名雲衛可不都效忠於我，誰知道他們姓姬還是姓旁的？”
圓臉的嬌俏姑娘不知什麽時候進了房間，肅著臉瞪姬發，“你連世家的雲衛都掌握不住，真不知主子為什麽非要我聽你的命令。”
“上回你可不是這樣說的，浮元姑娘。”姬發對她的話不以為忤，仍是帶著笑，“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你主人的身份嗎？”
那正是曾潛藏在英國公府的丫鬟浮元，她如今一身江湖打扮，顯得英姿颯爽，一雙杏眸瞪得溜圓：“都說了別叫那個名字！我叫十七！”
頓了頓，才不情願地回答，“主子說你一定會知道，不準我多嘴。”
她指間夾著一張小箋在姬發面前晃了晃，“信已經給你看了，說罷，要我做什麽？”
灑金箋上一方鮮紅小印一閃而過，姬發已經知道那上面印著的名號，浣紗塢主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東苑靜謐，只有細心的人才能註意到，這裏防衛之森嚴連一聲鳥雀啼鳴都聽不到。
“眼下還不用你做什麽，要釣一條大魚，我得先宰條小的讓他聞聞腥。”
十七莫名其妙地瞧著這俊秀文弱的世子說著聽不懂的話。
“至於你主人的身份……”他垂下眼，斂去目中一閃而過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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