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講述完當年的事情後，南宮莫嘆了口氣。

當年的確是他拿著劍，而他也的確有想要殺他之心，因為他當時是真的恨他。

因為哪怕他稍微硬氣一點，他的母親也不會落到那步田地。當年他母親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到南宮家來找他。

因為已經被玷汙的聖女，是沒有資格成為聖火教的聖女的，別說是聖女，連教徒都不行。因為聖火教崇尚純潔清凈，是不會容忍有汙點的聖女的。

因此她也被聖火教所拋棄。

若是南宮晏敢背棄家族，和她在一起，她也不至於會落到想要自殺的地步。

只是，當他舉起劍的那一刻，到底是猶豫了。

南宮晏當時的悔恨和心痛，他都是看在眼裏的，雖然恨他，卻終是不忍心。

最終，他們兩個還是沒能最終在一起。

一個被葬在了家族的墓地裏，一個，被拋在了亂葬崗。

“而我，一個弒父的魔教妖女的兒子，自然也被你們深惡痛絕，我當初若不是提前逃出南宮家，恐怕也早就和娘一樣，被拋在了亂葬崗。”

南宮塵聽他講完這一切，心中的怒火卻依舊沒有消下去。

“這能怪誰？還不是要怪你那妖女母親，若不是她勾引父親，父親又怎麽會忍心拋下我和母親，一心和她遠走高飛……”

“你不許叫她妖女。是你們南宮家背棄了她，你沒有權利指責她。”

南宮塵卻冷笑一聲道：“你別忘了，也是因為她，讓父親背棄了我和我母親。”

南宮莫忽然一改之前的嚴肅態度，而又恢覆了漫不經心的樣子。擡起一只手，似是在認真觀察那手指上的一個個指甲。

“其實你不必掩飾。你們南宮家最是看中名聲，愛面子愛得要死。當年便是怕我娘的事情敗露出去，才一心想要趕走她，甚至趕走還不放心，竟派高手一直追殺她。從她生下我離開南宮家時起，對她的追殺就沒有停止過。她走投無路才來找我，想讓父親幫幫她。可是父親那時正想繼承南宮濂的衣缽，成為武林盟主，自然不想自己當年的事情被人知道，免得被人詬病。誰知，呵呵，就算他當年的事情沒人知道，以他那窩囊性子，也難當武林盟主的大任。”

當年南宮濂得知孫子殺死了自己的兒子，頓時氣得吐了血。

南宮家向來註重名聲，現在卻出了這等弒父滅祖的人來，怎能讓他不氣到吐血？

當時他就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死了。臨死前還百般囑托南宮塵，一是一定要當上武林盟主，為南宮家爭口氣，二是一定要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其實就算他不說，這兩樣南宮塵都是要去做的。

武林盟主自不必說，而南宮莫，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殺的。

不僅僅是因為他殺了自己的父親，更是因為念芙，他的夫人。

他千不該萬不該，染指他的女人。

他們那個血脈，都是骯臟的血脈，專幹勾引他人房中之人的勾當，他母親如此，他也如此，同樣的汙穢不堪。所以連同他們崇尚的聖火教，也應該是骯臟不堪的，還自稱崇尚純潔，他呸，他們也配稱那兩個字？

南宮塵咬牙咽下自己心中的不快，他其實很想痛罵他一頓，罵他臟，罵他不知廉恥，罵他害他殺了他自己最愛的女人。

可是在天下豪傑面前，他不能罵，因為他要保住南宮家最後的尊嚴。

而他，卻將當年的醜事直接對著所有江湖人都講了出來。以後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將知道，他們南宮家，武林盟主的父親，曾經是個始亂終棄，和魔教妖女亂搞的男人。所有人都會指著他們南宮家的脊梁骨罵。

他恨，不僅恨他奪走了父親的愛，也恨他不顧南宮家的名聲，這樣大張旗鼓地說出當年的秘事，更恨，他玷汙了他心目中最愛的那個人。

“呵呵呵呵，其實你不用再忍耐了，將你心中的事情都講出來吧。反正你南宮家的醜事也不止那一件，今日當著全天下武林的面，都講出來好了，免得你憋得難受，到時候毒發身亡，便不好了。”

“你閉嘴，我還有什麽醜事是不能講的？”

南宮莫斜眼看了看他：“難道你忘了你是怎麽得到念芙的嗎？”

“你閉嘴！！”

南宮塵幾乎怒不可遏，他拿起長劍，朝南宮莫攻去。

雖然他知道此刻中了毒，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他卻依舊憤怒地朝他攻過去，似乎不想再聽他說哪怕一個字。

南宮莫閑閑看著他，似乎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當然，也沒有任何想要躲避或者攻擊他的樣子。

果然，南宮塵才走了幾步路，便“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攻擊的步伐也一滯，似乎再也無法再前進一步。

他的身軀緩緩往下倒去，為了不使自己徹底倒下去，他趕忙用劍杵地，單膝跪地，才勉強穩住身形，沒使自己徹底倒下去，顯得過於狼狽。

南宮莫閑閑看著他，淡淡道：“看吧，我就說不能太過激動，現在急火攻心，□□恐怕已經在慢慢侵蝕你的心脈了……”

“你住口，不用你來提醒我……”

“其實你根本無需如此生氣，你氣我，並不僅僅是因為我奪去了父親對你的關愛，也不是因為父親因我而死，而是你氣我也許和念芙之間的關系……”

“閉嘴，你個畜生……”

難道他真的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將他和念芙的事情講出來嗎？此人怎會無恥到如此地步？

南宮塵氣急，卻又無法阻止他，轉眼又吐出一大口鮮血，險些沒撐住身子，徹底倒下去。

南宮莫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說話：“其實你根本無需如此生氣。別說我和念芙之間沒有什麽，便是有什麽，你也已經得到了她，又何須在意這許多？甚至疑心若此，將她給……”

“你……你說什麽？”

南宮塵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剛才沒有聽錯吧？

他說他和念芙……

南宮莫無奈地笑了笑：“誠然，是我先認識她的，我也的確心儀於她，她也曾想過要和我在一起。不過就算如此又怎樣？我們終歸是錯過了。而你，卻不應該將你對我的憤恨轉化為對她的懷疑。是你的不信任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南宮塵瞪大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朝南宮無月的方向看去。

其實他早就知道南宮無月混了進來，只是因為他妨礙不了自己什麽，便一直沒有管他。

此時見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也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那棱角分明的面龐，與南宮莫年輕時竟有六七分像，只有眉目間與自己有兩三分相似，這不得不讓他產生懷疑。

可是他仔細地觀察了南宮無月的面容。

雖然同樣的棱角分明，但是他的眼睛卻是漆黑如墨的，黑得幾乎不參雜一絲雜質，那濃黑的頭發，與他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而他的皮膚，雖然並不黑，但是卻並不似南宮莫那般白得過分，一看便知是中原人。

而南宮莫這幾年卻慢慢的長得和年輕時相差極大起來，原本就白皙的面龐現在比以前還要白幾分，幽藍色的眸子帶著戲謔和淡淡的憂傷，棕色的頭發微微有些卷曲，甚至連他的身軀也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纖細許多……此時的南宮莫和南宮無月還有哪裏長得像？

難道，真的是自己弄錯了？

南宮塵盯著南宮莫看了看，滿眼的不可置信。

不對，一年前，他親眼看到他在她的房裏，那個黑影，和他的身手，是南宮莫無疑……

南宮莫知道他還在懷疑，便道：“那次，我不過是有些事想要去問問她。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怕你有所誤會，所以便找了個你不在的時候，沒想到竟然還是被你撞見了。我原本想蒙面偷偷離開，可你卻纏著我不放，最後才不得不打傷你離開。可是我沒想到，你竟然將念芙……”

南宮塵搖著頭，滿臉的不敢相信。

若不是那次他撞見他們兩個來往，又正好發現南宮無月和他長得像，所以才懷疑南宮無月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在他逃走後，一怒之下將念芙殺了，而南宮無月卻正在這時撞見了。

原本憤怒的他想將南宮無月一起殺掉，可是無奈自己已經受了傷，不是南宮無月的對手，才讓他逃掉。

若不是如此，南宮無月恐怕也……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的話……

自己又怎麽會一錯再錯……

他恨他……

恨極了他……

“南宮莫！都是你……哇！”

他吐了一大口鮮血，終於徹底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南宮莫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嘲諷，再怎麽說，雖然他恨他，可他對他卻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你上次與我交過一次手，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再加上以往的積怨，連帶著對聖火教也恨了起來，所以才想找個借口，借助天下豪傑的力量，將聖火教和我一並鏟除。你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心，還有那無用的面子，你害了念芙，也因此害了你自己……”

南宮塵躺在地上，還想再說什麽，卻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只瞪著一對眼睛看著他。

南宮莫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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