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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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6
和西園寺惠重逢之後，我就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再加上小泥幾日未歸，小泥母親哭成淚人，和母親哭訴時，嘴裏一直喃喃著，“希兒，你有路子，求求你救救小泥，我可只有他了”。
我只得出門一趟。
可我又能去哪裏呢？
我在城南的大門外，聽著院子裏傳來的一聲又一聲地哀嚎，不知該如何是好。
上回碰見的轎車在院門口停下，簡言之一個人走了下來。
“姜希，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把他引在最拐角的院落裏，“吱”地一聲推開了木門。
曾經這個院子裏住了七口人，新出生的小娃哭聲嘹亮，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可戰爭一來，什麽都沒有了。
“希兒，求求你，跟她服個軟。我們快贏了，我們馬上就能把他們趕走了。”簡言之第一次求我，竟然因為個日本女人。
我內心荒涼，本以為早已幹涸的內心蕩不起一絲漣漪，可還是因為他的一句話，輕易地就被激怒了。“你憑什麽求我？我又憑什麽答應你？”
“希兒，我有很多很多的話對你講，可不是現在，求求你忍一忍，為了你的家人，為了你自己，你跟她服個軟，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可沒等我應答，淒厲的哭聲就刺破了院裏的沈默。
我慌張地從院子裏跑出來，沖進了我家的院子。小泥的母親一口氣背過去，母親手忙腳亂的掐著人中。
小泥的屍體裹著結痂的血，和著黑色的泥，蜷縮在院門口。
手指指甲處全是陳色的血痂，竟是被一根根拔掉了。
右腿膝蓋處空落落的，我輕輕地一碰，竟是被活生生地打斷了膝蓋骨，小腿那半截勉強的粘貼著。
霎時，我氣血上湧，沖著跟過來的簡言之，扇了過去。“這就是你要的？這就是你要的？他還是個孩子，他還不到十二歲啊！”
簡言之皺著眉頭，任憑我的指甲劃破臉，臉色哀慟。
“你滾，滾出去，你不配做人，更不配做中國人。”
屠殺還在繼續，日本的瘋狂，因為最後的撤退原形畢露。
駐軍抓了十幾個嬰兒，在原來最熱鬧商業鋪子外的大馬路上，進行競賽。
嬰兒哭天喊地，爬著找媽媽。
車輪壓過，活著的被獵殺，死去的也會補上幾槍。
而日本兵，在血泊中，笑著打賭，拍下具有意義的照片，永遠地焊死在了恥辱柱上。
簡言之帶著司機又來找過我幾次，被我趕了出去。
即使隱約明白，在這亂世，簡言之讓我服軟，是為了讓我保命。
可我仍然恨他。
西園寺惠是個日本人，守軍頭兒也是個日本人，他為他們工作這麽多年，他又是不是個中國人呢？
所有人都知道，是西園寺惠傷了我。所有中國人都知道，是日本人踐踏了我土地。
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待在鬼子的身邊。
從前我看不懂他，所以心懷溫情。
可如今，目之所見，滿目瘡痍，我的心早就被射殺了無數個箭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一個故人的墳冢。
活著，是好事嗎？最後一次，我這樣問他。
學校迫於西園寺惠背後的壓力，打算辭退我。可校長也暗示我，如果我服個軟，什麽事也沒有了。
我沒有選擇，後退一步是一家果腹的口糧，前進一步是萬丈深淵。
簡言之聽到我的問題，把我身子扳正，目光直直的註視著我，鄭重地說，“姜希，活著才有報仇的可能，活著才能看之後的萬世千秋。”
“可如果沒有呢？”我嘆了口氣。“如果一切只是海市蜃樓呢？你的付出是錯付，小泥的鮮血是白流，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呢？”
“相信我，希兒，我們會等到的，那一天會來的。”
我神色漠然，聽著曾經心尖上的人，急不可耐的想要說服我。
“希兒，一切只是權宜之計，我有很多話想講給你聽，你一定要等等我，我們會等到那一天的。”
“位卑未敢忘憂國。”
我背著他，心裏苦澀泛濫。
我愛他時，將他捧在心上，他的一個微笑就會讓我心動不已，他的筆記本我日日臨摹，到如今，能和他的筆跡，不差分毫。
可如今我卻無法再信任他。
小泥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可他卻倒在了我們的院子裏。膝蓋骨從中折斷，只剩筋相連。
他死的時候，該有多痛。
家國情仇，無家國，何來情仇。
不管他是走狗，還是有什麽苦衷，我只剩下了滿腔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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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西園寺惠重逢之後，我就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再加上小泥幾日未歸，小泥母親哭成淚人，和母親哭訴時，嘴裏一直喃喃著，“希兒，你有路子，求求你救救小泥，我可只有他了”。
我只得出門一趟。
可我又能去哪裏呢？
我在城南的大門外，聽著院子裏傳來的一聲又一聲地哀嚎，不知該如何是好。
上回碰見的轎車在院門口停下，簡言之一個人走了下來。
“姜希，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把他引在最拐角的院落裏，“吱”地一聲推開了木門。
曾經這個院子裏住了七口人，新出生的小娃哭聲嘹亮，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可戰爭一來，什麽都沒有了。
“希兒，求求你，跟她服個軟。我們快贏了，我們馬上就能把他們趕走了。”簡言之第一次求我，竟然因為個日本女人。
我內心荒涼，本以為早已幹涸的內心蕩不起一絲漣漪，可還是因為他的一句話，輕易地就被激怒了。“你憑什麽求我？我又憑什麽答應你？”
“希兒，我有很多很多的話對你講，可不是現在，求求你忍一忍，為了你的家人，為了你自己，你跟她服個軟，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可沒等我應答，淒厲的哭聲就刺破了院裏的沈默。
我慌張地從院子裏跑出來，沖進了我家的院子。小泥的母親一口氣背過去，母親手忙腳亂的掐著人中。
小泥的屍體裹著結痂的血，和著黑色的泥，蜷縮在院門口。
手指指甲處全是陳色的血痂，竟是被一根根拔掉了。
右腿膝蓋處空落落的，我輕輕地一碰，竟是被活生生地打斷了膝蓋骨，小腿那半截勉強的粘貼著。
霎時，我氣血上湧，沖著跟過來的簡言之，扇了過去。“這就是你要的？這就是你要的？他還是個孩子，他還不到十二歲啊！”
簡言之皺著眉頭，任憑我的指甲劃破臉，臉色哀慟。
“你滾，滾出去，你不配做人，更不配做中國人。”
屠殺還在繼續，日本的瘋狂，因為最後的撤退原形畢露。
駐軍抓了十幾個嬰兒，在原來最熱鬧商業鋪子外的大馬路上，進行競賽。
嬰兒哭天喊地，爬著找媽媽。
車輪壓過，活著的被獵殺，死去的也會補上幾槍。
而日本兵，在血泊中，笑著打賭，拍下具有意義的照片，永遠地焊死在了恥辱柱上。
簡言之帶著司機又來找過我幾次，被我趕了出去。
即使隱約明白，在這亂世，簡言之讓我服軟，是為了讓我保命。
可我仍然恨他。
西園寺惠是個日本人，守軍頭兒也是個日本人，他為他們工作這麽多年，他又是不是個中國人呢？
所有人都知道，是西園寺惠傷了我。所有中國人都知道，是日本人踐踏了我土地。
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待在鬼子的身邊。
從前我看不懂他，所以心懷溫情。
可如今，目之所見，滿目瘡痍，我的心早就被射殺了無數個箭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一個故人的墳冢。
活著，是好事嗎？最後一次，我這樣問他。
學校迫於西園寺惠背後的壓力，打算辭退我。可校長也暗示我，如果我服個軟，什麽事也沒有了。
我沒有選擇，後退一步是一家果腹的口糧，前進一步是萬丈深淵。
簡言之聽到我的問題，把我身子扳正，目光直直的註視著我，鄭重地說，“姜希，活著才有報仇的可能，活著才能看之後的萬世千秋。”
“可如果沒有呢？”我嘆了口氣。“如果一切只是海市蜃樓呢？你的付出是錯付，小泥的鮮血是白流，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呢？”
“相信我，希兒，我們會等到的，那一天會來的。”
我神色漠然，聽著曾經心尖上的人，急不可耐的想要說服我。
“希兒，一切只是權宜之計，我有很多話想講給你聽，你一定要等等我，我們會等到那一天的。”
“位卑未敢忘憂國。”
我背著他，心裏苦澀泛濫。
我愛他時，將他捧在心上，他的一個微笑就會讓我心動不已，他的筆記本我日日臨摹，到如今，能和他的筆跡，不差分毫。
可如今我卻無法再信任他。
小泥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可他卻倒在了我們的院子裏。膝蓋骨從中折斷，只剩筋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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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走狗，還是有什麽苦衷，我只剩下了滿腔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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